《紫禁之巅》难嗔

5、人生若只如初见 秦府虽不

　　秦府虽不大，但却雅致玲珑，一花一草，一水一木都布置的恰到好处，合着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真真是一处让人宁心静性的好地方。
　　这日晴空万里，园内百花也正开的赏心悦目，我躺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晒着太阳，微风轻轻扫过湖面，带来一股青青水香。我慢慢翻着手中的唐诗，刚进秦府时觉得无聊，便找秦玦借了本小说来打发时间，没想翻开第一页就有一大半的字不认识，连想带猜地才看了小半，就进行不下去了。第二天就去找秦玦换了一本唐诗，在现代为了应付高考，我背了不少唐诗宋词，两相对照应该能认出不少繁体字。
　　翻了几页，眼睛有些疲惫，遂将书本刀口在脸上遮住太阳，脑中慢慢地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顺便想想以后要做什么。我曾旁敲侧击地问秦玦有关我以及我家的问题，由于不敢让秦玦察觉出这副身子已经换人了，所以不敢问的过于露骨，把诸多回答组织起来我差不多也可以确定我现在的家是在呼伦贝尔草原，而我的身份应该不低，说不定还是皇亲贵胄之类的，而秦玦是受我阿玛所托要将我带回草原，具体是做什么以及我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离开草原就不得而知了。思绪太多，脑中一团乱麻，索性不想了，慢慢的小寐起来。
　　忽觉脸颊边有一股浅浅的气息，拿开书本睁眼一看，秦玦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大石上，斜支着脑袋温和的看着我，一双眼睛脉脉含情，“寻了你好久，没想你竟躲在这儿。”
　　饶是我见惯了他的美色，此时被他这么一看一问，心脏也不禁漏跳了几拍，脸上不敢有丝毫泄露，撑起身子坐起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秦玦笑看着我。
　　我懒得理他，其实是不想被他一直盯着，躺下身子，想将书重新盖在脸上。他轻而易举地从我手中抽走唐诗，一边翻着一边问道：“最近都看了哪些？”
　　我闭着眼睛，懒懒地回道：“床前明月光，李白睡的香。”
　　秦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贪睡。走,今儿我带你去马场转转!”说罢一个漂亮的旋转翻身下了大石。
　　我心中暗自喝彩,嘴上只是问道:”真去骑马?”
　　秦玦一副还骗你不成的表情,双手伸开,”下来吧。”
　　我有些犹豫该不该跳下去让他接住,不是在古代都信奉男女收受不亲么,我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秦玦似笑非笑,”你若是想慢慢地从上面爬下来,那我也不拦你。”
　　想着他刚才翻身下去时轻逸潇洒的身姿,我一咬牙,以够着他的手臂的姿势跳了下去,刚好掉进他的怀里。两人身体轻轻一触,我便迅速退开,秦玦转身先行,我在后面跟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好象生气了,便找了个话头,”我要不要回房换身衣服?”
　　“时间赶不及了,先过去吧。”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秦玦先上去,我看着到我腰部的车辕,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小厮敏捷的跑到我面前跪下,我盯着他的消瘦的肩膀,怎么也不愿把脚踩上去。
　　秦玦见我半天不上车,掀开帘自问道:”怎么了?”看了眼地上的小厮,有些无奈地伸手,”上来吧。”
　　我就着他的手上了马车。三儿已经坐在了里面,见我上来,小声道:”一点都不象草原上的格格。”
　　我懒得理她,自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对我说话的语气就不太好,真不知是哪辈子结下的梁子。我看她坐在马车左边的长凳中间,见我上来也没让,索性就挨着秦玦坐在了右边。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幸好京城的道路宽阔平整,马车尽管有些颠,但好待也让我熬到了马场。
　　刚进马场,就听见里面一阵叫好声夹杂着掌声.远远的看见一骑黑马白装风驰电掣的纵横驰骋在天地间,身姿潇洒灵动如蛟龙如海,鹰博蓝天,在金色的阳光下,他的身影宛如天之骄子,遁风而来,白衣过处,五彩的小旗被马鞭扫过,在他身后飘起落下,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白色的身影直立在马场中央,宛若一柄绝世宝剑,出鞘时光芒璀璨,夺人心神,收鞘后犹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亘古长存.
　　我激动不已,拉着秦玦问这人是谁,”是纳兰性德,明珠大人家的大公子.”
　　“哇,他就是纳兰容若呀.” 我惊叹.鲜衣怒马,笑遨江湖,这是我初见的容若.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纳兰容若姿态闲适的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边的小厮.
　　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们走来,一眉一目渐渐看清了,丰神俊朗,身姿潇洒,一身雪白镶金骑装更是寸得他气质卓然.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怎会做出那些哀婉绝艳之词呢，又想起‘文人祚薄，哀恸天地’，心中感叹怎一个天妒英才！
　　秦玦和容若两人互相打了招呼都转头看向我,秦玦是若有所思,容若则是眼前一亮,打量了我几眼.我颇为得意,因为换上女装的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大美人呀.
　　秦玦微微咳嗽一声,将我向前拉了几步,”容若,这是我家小妹小染.”在外,秦玦都是声称我是他的小妹.
　　容若报拳向我示意,我连忙敛衽回礼,道:”公子不但文采斐然,没想连骑术也如此出类拔萃。”
　　我话一出口,原本正在前行的秦玦和容若都停了下来,连带着一行人都停了下来,秦玦纠正道:”翛然,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容若虽精于骑射，发必命中，可他在诗文翰墨方面却是不及骑射。”
　　我一愣,怎会。转眼去看容若,他也正满眼疑惑地望着我,我忙说道:”听别人说公子文武全才,我也就人云亦云了,真是见笑了。”心中却是疑窦重重。
　　容若爽朗一笑,”别人所述皆是有所夸大,有的甚至与原意相悖,就象市井之中都说我和你家大哥为了如意楼的琴音姑娘大大出手甚至成为陌路,你看我们现在不正在一起。”
　　原本在看台上的佟晨缨见我们一行人停在场边不前,索性牵了一匹马小跑过来,下马走到秦玦身边,”你来了。”
　　秦玦含首,”格格有礼。”
　　我见秦玦礼仪周到,丝毫不象和佟晨缨有什么深入关系的样子,而根据上次在酒楼的一幕事实好象不是这样,颇觉奇怪。容若在我耳边小声道:”你大哥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笑脸相迎,待你想要更进一步时又发现他与你事事都隔着一点距离,他这一招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可是弄的京城好多芳心都欲罢不能呀。”
　　我无语地望着容若,”你这是在嫉妒我大哥么?”其实心中明白,秦玦如此只是他天性教养使然,根本无所谓什么欲擒故纵,如果你不走近他,你永远都会觉得他是温良无害的,象一轮光华流转的满月,清辉洒满人间,让人遐思,让你不由自主地伸手去够,可是这时你就会发现,你不论怎么抬高自己,都永远和他有着一臂之遥,他就那么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引诱你。
　　容若摇头,“人不风流罔少年。我这是佩服你大哥。”
　　秦玦道:“听说格格的骑术在满蒙之中也是出了名的,今日正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佟晨缨听秦玦提起她的骑术,双眼一亮,得意道:“绝对不比容若差的。”说罢打马奔向场中。
　　马场之中原本有人正在表演,见她打马而来,都陆续着下场,最后只剩下一身红色骑装的佟晨缨。
　　刚才容若的一场马术已让我惊羡不已,现在听说她的居然不比容若差,心中更是激动非常,急急忙忙跑到看台上坐好。
　　佟晨缨本就十分漂亮,此时策马飞驰,衣袂翻飞间全身都散发出一股热情洋溢的青春活力,时而俯首前冲,时而婉转翻身,仿佛与身下马儿融为一体,不受拘束,肆意张扬。
　　场外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容若笑道:“秦玦, 佟家格格为了你可是拼尽了全力。”
　　秦玦不置可否的一笑,看着佟晨缨踏风而来,我不停地拍手,可渐渐发现马匹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减速,人群开始出现一丝慌乱,胆子稍小的已经开始后撤。不远处有的侍卫已经翻身上马,可能是以为佟晨缨的马匹出事了。
　　秦玦眉头微蹙,眼中似有疑惑。容若也微敛了笑意,盯着越来越近的佟晨缨。我见他俩不动,也不好意思自己先撤,正想问问怎么回事。
　　佟晨缨腰侧疏地飞出一根长绳,直面而来。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呼,我只觉得眼前青影一晃,转眼间秦玦已经坐到了佟晨缨身后。
　　人群静了一秒后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掌声。容若看着我道:“你胆子不小,难道不怕那绳子击中你?”
　　我哑然失笑,“我那是被吓傻了。”
　　容若一呆,哈哈大笑起来,引的旁边侧目。
　　我有一个直觉,刚才那跟绳子的目标是我,但却并不是真的想击中我,佟晨缨只想逼秦玦出手。看着场中那对玉人,佟晨缨是在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正名。
　　可是她却不知,她的这段缘分注定是段不了情。她会是康熙的第二个皇后,康熙自孝昭仁皇后薨后十多年都没有再侧立过皇后，直到皇贵妃佟佳氏病重，康熙才谕礼部：“奉皇太后慈谕，皇贵妃佟氏，孝敬成性，淑仪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今忽尔遘疾，势在濒危，于心深为轸惜，应即立为皇后，以示崇褒，钦此。前者九卿诸臣，屡以册立中宫为请，朕心少有思维，迁延未许。今抵遵慈命，立皇贵妃佟氏为皇后……”我当初看这段清史时觉得康熙完全不应该立佟佳氏为后。皇后是皇帝的妻子，与皇帝并坐銮驾，是皇帝应该一辈子携手到老的女人。康熙不是因为看重她而立她，而是因为可怜她抑或是感谢她而立她，让她白白担了一个皇后的名分。
　　秦玦现行下马，佟晨缨就着秦玦的手臂下马后便未松手。我和容若对视了一眼，迎了上去。一时场中大多数的目光都被我们四人吸引了过来。
　　秦玦对我说道：“翛然，难得今儿这么高兴，你上场玩会儿？”
　　我摇摇头，“今天看了格格的马术，我哪还敢上马献丑。”
　　秦玦颇为意外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佟晨缨现今’名利双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问我要不要骑马也就完全是出于礼貌而已,此时我一客气,她便立马转移话题,”最近稻香楼新出了一种菜式,我们去试试?”虽是疑问句,但行动却是毫无疑问,洒脱利落地就将我们带向门口.
　　刚到门口,还未出门,就和迎面走来的纳穆福一行撞上了.原本马场大门是十分宽敞的,两边只要稍稍错开一下就能让两泼人自由通过.可惜的是这里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名门子弟,而且似乎都对对方不屑一顾曾有过节的样子,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种公共场所更是不愿输了气势.所以双方就在这可以同时通过五辆马车的地方堵住了.
　　他们不进不出没有关系,可是在这里能有几个身份高过他们的.所以他们不动,没人敢动,最终的结果就是想进马场的进不来,想出马场的也出不去,想看热闹的都围了上来.
　　我扯扯容若的衣角，询问地望着他。
　　“中堂大人鳌拜曾向皇上请旨想要纳佟晨缨为纳穆福的嫡福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个亲家没有结成反而闹得人尽皆知。所以纳穆福和佟晨缨就杠上了。”容若一边看好戏一边跟我解释。
　　我藏在容若身后暗自抹汗,这些平时个个矜持身份,凡事都要求尽善尽美的人怎么会如此幼稚.想着要不要给秦玦打声招呼让我先行.正在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手持玉扇,身着藏青长杉的年轻公子排众而出站在中央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原本各自看热闹的见到此人均行礼问安,场面一时间颇为热闹.
　　他就是恭亲王常宁呀,我暗自打量了他几眼,长的虽然不及场中的几个主角潇洒漂亮,但气质亲切和善,就象邻家大哥哥一般.
　　他语气委婉道:”此时已近午时,想必大家都腹中空空,今儿小王做东,请几位去稻香楼尝尝最近新出的菜式,如此可好?”
　　纳穆福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佟晨缨仍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秦玦则永远挂着那抹温文尔雅的笑容,容若则是微挑着眉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人见这儿各个都是难请动的佛,叹了口气,可能也想打退堂鼓了.他要是一走,这事儿就更难办了,我挪到秦玦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学着小孩撒骄道:”大哥,我饿了.”
　　我原本是想让秦玦借着我这个话头,给双方台阶下,并让大家知道他也是个能说话的人,而不是傍外戚的主儿.虽然知道秦玦并不在乎在乎这些,可是我却忍不住地替他去琢磨.在场的可都是京城有名的达官贵胄,能一下子在他们所有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没想到秦玦还未开口,却听容若笑道:”晨缨,难得今儿恭亲往请客,咱们若是不去,岂不是对不住他口袋里的银子.”
　　佟晨缨点点头,”那请王爷先行.”
　　两方正要擦肩而过,纳穆福开口了,”王爷可请在下了.”
　　恭亲王连忙笑道:” 这是当然,纳穆福公子要去,是给小王面子.请.”
　　佟晨缨想说话,却被秦玦拉住了.一行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到了稻香楼.掌柜接到通知,早早的就在门口迎着了.落座时,恭亲王肯定是主位,紧接着右手边是纳穆福,左手边是容若, 佟晨缨挨着容若坐下,那她旁边只能是秦玦了,因为掌管看着我们只有六人,所以早早地就撤下了两把椅子,而我也就别无选择地挨着纳穆福坐下了.
　　或许是桌上气氛不对,连平时口齿伶俐,喜拍马屁的掌柜都十分迅速地上完菜退下去了.我从来不跟美食做对,只是自顾自地夹菜吃,也懒得管周围战况如何,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这个烧蹄膀可真好吃呀,就是搁的远了点,每次只能夹一小撮,眼看着面对着我的那一块肉就要被我夹完了,我心中哀叹,要是是能够转动的玻璃圆桌就好了.只能看着从我左右两个方向同时伸出两双筷子倾斜成一个颇为漂亮角度伸向那盘蹄膀.
　　然后,然后再同时放进了我的碗里.我大惊,左看看,右看看,秦玦和纳穆福也同时看向对方,剩下的几个人则都看着我,原本怪异的气氛更加让人如坐针毡,齐人之福可不是人人都有命想的呀!
　　恭亲王咳嗽一声,笑道:”今儿这道红烧蹄膀是很不错呀,来来来,大家都吃呀.”
　　我连忙附和,”是呀,是呀,我都吃了好几口了.”
　　可是剩下的几人都不卖我俩的面子,我和恭亲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下来,差点吃的我消化不良.直到坐上马车,我才微微松口气.秦玦有些无奈地问我:”很累?”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与敌人狭路相逢,你是乐意你的敌人是孔明还是张飞.”
　　秦玦想也不想就说道:”我只要知道他是我的敌人就可以了,至于他是何人那与我都没有什么不同.”
　　“那若是非要你选呢?”
　　“……那就孔明吧."
　　孔明呀!我一怔,忽然感觉我所看见的秦玦并不是真正的秦玦.若是平常人,那是一定会选容易对付的张飞.
　　“那你呢?你选谁?”
　　“我当然是选张飞了.”
　　“为什么?”
　　“因为选张飞的结果是被打死，选孔明的结果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马车仍然慢慢向前行驶着,车外仍然是喧哗闹市.但车中却安静了,这只是我在现代时拿来消遣的一个笑话,看过之后一笑置之也就罢,因为在现代,即使是敌人也不会让你有真正的性命之忧.但我却忘了,这是在古代,天子一怒,浮尸百万的古代.
　　回到秦俯,还未回房,就有下人上来禀报说恭亲王让人送了东西给我.我有些奇怪,但也跟着进了客厅.送东西的小厮还在,手里提着个食盒,见我进来,连忙上前向我请安并将食盒交给我.
　　刚揭开盖子,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居然是一道蹄膀.上面还沾满了做料,看起来只有七八成熟,但是色泽红润,光泽油亮.我有些不知所措,送菜小厮道:”王爷说小姐拿到菜后就吩咐下人将它用小火慢蒸十个时辰就可以食用了.王爷原本是想让厨子做好了再给您送来,可王俯离这儿要颇废些时辰,而这道菜又是最经不起折腾的,所以就只好让府里的厨子代劳了.”
　　我忙吩咐下人将蹄膀拿下去蒸着,然后让人送这位小哥儿下去.
　　秦玦慢慢地道:”这道菜颇废功夫,你可不能小看了恭亲王.”秦玦虽这样说.但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一道菜嘛,能废多少工夫.可是直到我后来进了皇宫,无意间看见御膳房做这道菜时才知道这道菜哪是颇废工夫呀,简直就是精细得让人匪意所思,就连那取食材的猪都是御膳房在商贩那儿提前几个月定制的.
　　可惜恭亲王这道菜最终我也没有尝到,因为第二日中午正要开饭的时候,纳穆福让小厮将我接去了中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