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巅》难嗔

12、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是被一

　　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我正想回答，就听纳穆福在门外叫道：“翛然，我进来了。”
　　我一惊，一个翻身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口中急道：“等等。”
　　纳穆福已经推开了房门，听见我说话，又退了出去从新把房门拉上，“你慢点，我在外面等你。”
　　我一把拉开帷幔，四处瞄了几眼，绿歌儿不在，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鞋子还有盖在身上的被子，耳边似乎又响起我临睡前那一声幽幽的叹息。我摇摇头，穿起地上的鞋子去给纳穆福开门。
　　纳穆福递给我一个瓶子，瓶身微凉，做的十分精巧，是一块整玉成流线型雕琢的，一寸左右，上面还刻了一支雪中怒放的寒梅，“生肌雪肤膏……”
　　我打开瓶塞，一股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闻着很舒服。”
　　“我帮你换药吧，”纳穆福脸色微红的看着我，“你现在手脚不方便。”
　　纳穆福一面小心翼翼地揭开我左手上的绷带，一面问道：“翛然，听说你……已经，已经定亲了。”声音有些低，但却足以让我听见。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斟酌着道：“是我爹给我定下的，我……我一点儿都不想嫁。”
　　“真的。”纳穆福猛地抬起头，直视我，拉着绷带的右手不觉微微用了点力。
　　我疼的‘啊’了一声，纳穆福连忙放开右手，关切道：“弄疼你了？”我摇摇头。
　　纳穆福看着我，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翛然，如果你不中意这门婚事，我可以让我爹……”
　　我摇摇头，止住了他欲说的话，“纳穆福，其实我不叫秦翛然。”
　　纳穆福微微一愣，然后笑道：“我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的真话了呢。我知道你不叫秦翛然，我派人到蜀地查探过，秦玦确实没有一个叫秦翛然的妹妹。”
　　我一惊，噔地一下子从凳子上坐起来，“那你是什么意思？”
　　纳穆福压着我的双肩，不顾我的挣扎，将我安坐在凳子上，然后低头俯视我，“你先别急，听我说。还记得我们相识的第一面吗……”纳穆福放开抓住我双肩的手，然后负手而立，慢慢地踱到窗边，背对着我，道：“你当时女扮男装，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长衫，配了一间银色的褂子，立在人群之中，倒是有些不辨男女。”纳穆福低头思索了一下，仿佛在回想那日的情景，我也跟着他的复述，眼前，慢慢地浮现出喧嚣的酒楼，憨厚的苏家兄弟，恶霸般的穆里马，还有那个一身蓝袍，腰配如意结，手持描金纸扇，逆光而来的男子。
　　“我当时只是路过，并不愿进去汤那趟浑水。说句老实话，穆里马虽是跟着我阿玛做事，但我向来看不惯他们飞扬跋扈的样子。但是，我却发现秦玦坐在了墙角那儿。秦玦与佟晨缨的关系整个北京城都是知道的，而佟家在朝堂之上与我阿玛总是有些摩擦，我不想让人落下把柄，所以只得走了进去。”
　　纳穆福转头看着我，然后苦笑道：“我很后悔当时跨了那一步，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我也很庆幸当时跨了那一步，因为他让我们相识。”
　　“你很聪明，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我现在都还记得你替苏家兄弟分算遗产时成竹在胸的样子，我当时就想，这小女子还挺特别的，不过紫禁城中聪明漂亮的女子比比皆是，虽然你让人眼前一亮，但我却不敢保证你是不是在向我下套，”纳穆福低头笑了笑，“由于我阿妈的关系，经常有人另辟蹊径地接近我。所以我便让下人请你上楼一叙。你真的很特别，说话风趣，看似笑谈却句句在理，直击人性，做事往来也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一般闺中女子的扭捏，就像我当时不小心吃到的那颗辣椒，虽然很辣，但也熨帖到了心底，让我记住了你，记住了那种奇特的感觉。”
　　“我当时就想，就算你是故意接近我，那我也认了。可惜的是你却和秦玦关系不浅，我见你犹豫，本想出手帮你一把，可是却看见你在知道我的身份后毫不犹豫地就站到了秦玦身边。当时心中顿时就有些不甘，但也有些高兴，因为你不是故意接近我的。然后我便让你查你，从你身边那个叫满仓的男孩着手，当知道你是住在破庙里的乞丐时，我简直就是难以置信，可很快我又觉得在理，因为你和妙手偷偷儿住在一起，而且你和满仓还曾偷过秦玦的钱包。而妙手偷偷儿至今还在官府的通缉之中，所以你怕我也是理所应当。”
　　“我原本以为秦玦将你和满仓带到秦府扣着是想引妙手偷偷儿出来……“
　　“秦玦为什么要引妙手偷偷儿出来？”我见缝插针，问道。
　　“因为妙手偷偷儿偷了佟晨缨的一根玉簪。”纳穆福细心解惑。
　　“不就一根玉簪么，至于如此。”我瘪嘴，佟晨缨也忒小气了吧，秦玦也真是小题大做。
　　“确实不至于，”纳穆福淡淡地说道，“所以我又派人去查探曾和你住一起过的那几个乞丐，却发现他们都死于非命。”
　　“什么？”我一惊，站了起来，脑中掠过风雨之中索额图那张充满杀气的脸和那把滴血的大刀。
　　纳穆福没有理会我的惊诧，只是道：“杀人封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事情到这儿，要查的话只能从妙手偷偷儿那儿着手了，可是妙手偷偷儿在那日之后就不见行踪，而跟你在一起的满仓和那个九儿待在秦府后就从未出来过，我那时以为是秦玦和妙手偷偷儿做了什么约定，所以才会扣住你们，妙手偷偷儿又叫江湖第一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偷不到的。，据说二十年前他突然金盆洗手，从此消声匿迹，可是不知何因，最近又开始重现江湖。”
　　我心中暗惊，钱大叔来头可真不小，“那时以为？难道不是这样的？”我问道。
　　“还记得那日我让你过府来见我额娘的事儿吧？”
　　我点点头，“福晋人很好。”
　　“那是你不了解我额娘，” 纳穆福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我额娘见我对一个毫无身份的女子如此上心，怕我一时被感情蒙住了理智，所以才请你上府的。”
　　“我还以为是你的注意呢。”我脱口说道，说完就后悔了。
　　“我额娘很少管我纳妾的事情。”
　　“纳妾？！”我有些惊诧也有些生气。
　　“你当时的身份……”纳穆福辩驳了一句便顿住了，只是转开头接着道：“我见我额娘挺喜欢你的，而且饭后还留你说了话。原本以为她老人家放心了，没想等你走后她居然开门见山地对我说不同意这门亲事。我问她为何，她也不回答，我一时气愤，就让人去请我阿玛回京，额娘向来不驳我阿玛的话。”
　　难怪昨晚纳穆福见到鳌拜回来那么高兴，原来是找到了靠山，我心中想着昨晚纳穆福满脸藏都藏不住的欣喜，再看看现在的沉闷忧郁，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我阿玛见了你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从蒙古八大族去查一下你的身份。没想你竟是索绰罗家的格格！”纳穆福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看到这儿的时候还高兴了一下，你若是格格的话，我就可以让我阿玛请旨让你做我的福晋。可是当我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我就愣住了，太皇太后已经内定你为皇后，你大哥正携着你的嫁妆在来京的路上。”纳穆福低头看着我，双眼溢满了藏也藏不住的伤痛，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片青色的阴影。
　　房中一下子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空气都凝滞住了一般，我低着头，看着床下那片阴影，讷讷不能开口。
　　“所以那时妙手偷偷儿失踪应该是去呼伦贝尔通知你父王，而秦玦并不是囚禁你们而是变相的保护你们。你是因为马车失事，从断情崖上坠下才被妙手偷偷儿所救？”
　　我点点头，心中暗暗吃惊，纳穆福连我坠崖的事情都知道。
　　“那就对了。”纳穆福低低道，“那几个死于非命的乞丐，应该也是秦玦怕走漏了消息才为之。”
　　“翛然，你可喜欢我？”纳穆福低声询问，负手立在窗边，眼睛看着窗外。
　　“我……”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嘴唇抖动了几下，硬是吐不出一句话来。
　　纳穆福双肩微微颤动，几声压抑的低笑慢慢地从唇边溢出，“真是可笑，原来我纳穆福也有演独角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