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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潭柘寺 我恍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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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恍惚惚地回到住处,推开房门,然后坐到桌边的凳子上。绿歌儿碰了我好几下我才反映过来,“怎么了?”
“你有事?”绿歌儿询问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绿歌儿看了我几眼,然后淡淡地道:“我伤口发炎了,你得想办法帮我弄点药来。”
我一惊,连忙道:“我看看。”
蹲下身子,轻轻地掀开裤腿,包扎伤口的白布浸满了血迹,伤口不大但很深,可以隐隐看见里面的白骨,寸着绿歌儿修长白皙的小腿,触目惊心。我看了一眼,便有些受不了的偏过头,“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止血了吗?”
绿歌儿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倒像个女人,睡觉却比男人还霸道,稍不注意就被你踢了几脚。”
我一噎,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觉得自己睡觉一向老实,但他伤口裂开却是事实,只得问道:“你不是有药么。”
“昨天处理伤口时已经用完了,而且那药还是我顺手从寺中的药堂里拿的。”
我哀叹一声,“那你怎么不直接待在药堂得了,又有药治伤口,又能拿里面的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来养养元气。”干嘛还要来挟持我呀,后面一句没胆儿说。
“鳌拜知道我受了伤,还不早派人到药堂去搜查,我要是想你那么笨,守在药堂里,岂不是坐以待毙。”绿歌儿十分藐视的斜了我一眼,“而且寺中的药堂可没有什么人参鹿茸。”
出了门,问清楚药房的所在,便提步往那边过去,和几个和尚擦肩而过的时候隐约听见几人正在议论,“现在取个药还真是麻烦,又是检查病症又是登记药材的,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听说昨晚鳌拜大人遇到了刺客,那刺客还受了伤……”
“……”
我脚步一顿,看来是不能去要药了。
正愁眉不展呢,就碰见纳穆福了,想起刚刚福晋的提亲,难免有点尴尬,打算打声招呼就过去了,没想却被他拉住了。脸色有些不好,见到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看他憋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先开口,“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怎么会和纳兰性德在一起?”语气有些严厉,好似在胸中憋得久了,急着一吐为快,一双明亮的眼中满是质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害怕。
我原本以为他会问提亲的事情,听他问的是这个,松了一口气,笑道:“看你这么难受,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昨天晚上睡不着,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性德,就和他一起到山下的熟人家坐了会儿。”
“听说你还做菜给他吃了。”纳穆福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有些忍不住地说道,好似一个争风吃醋的孩子。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性德在他面前胡乱说了些什么,“那可不是做给他吃的,我自己也吃了,而且……”脑中忽然冒出了个主意,我顿了顿,“你若是想吃,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真的,”一个大大的笑容爬上了纳穆福的嘴角,“我听纳兰性德说那个菜麻辣爽口,吃的人连舌头都可以吞下肚里,可是工序复杂,要事先做好准备才行……”说道后面,声音不自觉的变小了。
“你别听他瞎说,”我拍了拍纳穆福的肩膀,“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斋食除了不能吃荤喝酒以外还不能食五幸,五幸又作五荤,据大佛顶首楞严经卷八载,此五种之辛,熟食者发淫,生啖者增恚,十方天仙嫌其臭秽,咸皆远离,然诸饿鬼等则舐其唇吻,常与鬼住而福德日销;大力魔王现作佛身为其说法,毁犯禁戒,赞淫怒痴,令人命终为魔眷属,永堕无间地狱,故求菩提者当断世间之五种辛菜。
五幸分别为葫菱即大蒜,薤即革葱,慈葱即葱,韭,兴渠即芸薹,所以火锅肯定是做不了了,不过寺里青菜豆腐倒是不少,我挑了几样原料,对纳穆福道:“寺里戒荤腥,火锅肯定是吃不了了,我给你做翡翠豆腐,行不?”
“做什么都行。”纳穆福连忙点头,喜形于色,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难得的没有平时的年少持重。
我心中微微一突,若是他知道我今日的所为只是在利用他,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怎么了?”纳穆福低声询问。
我摇摇头笑道:“没事,你去把菠菜洗些出来。”
案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豆腐,块块白皙细嫩,刀锋整齐,我右手握着菜刀,低头看着自己细长的五指,指节柔美细腻如玉雕琢,指盖成淡淡的粉色,在刀锋的反衬下流转着细腻如珍珠般的光泽,是一双完美得可以让所有女人的羡慕的手。若是可以,我真的不愿毁了它。
“啊……”一声凄厉地尖叫划破佛门清净之地,冲向云霄,惊起了林中谈情说爱的鸟雀。
“怎么了,怎么了……”纳穆福满脸惊慌地冲进厨房,看到的就是我双手紧握,指缝间血流如小溪,泪眼婆娑,满脸痛苦凄迷的样子。
菜刀早就被我扔到了地上,指缝间留下的鲜血一滴一滴打落在刀锋上,艳丽如同盛开的杜鹃,灼人双眼。
从虎口开始到小指结束,左手掌心被我深深的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飞。十指连心,我疼得感觉心脏都在不停地收缩,一边后悔自己下手太狠,一边不停地对在厢房躺着的绿歌儿默念‘老娘为了你的小命可是流血又搭命,你若是到时反悔,不给我解药,佛祖都不会放过你。’
纳穆福看我疼得咬牙切齿,满脸扭曲,等不及让小和尚去请大夫了,打横抱起我就往药堂那边跑。我惊叫一声,然后就安静了下来,看着纳穆福薄唇紧抿,脸色发白,眉心都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的,脸颊两边还不停地有汗珠滚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似乎又开始微微发疼了。
纳穆福感觉到我安静下来,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大声道:“翛然,你不要睡,马上就到了。”低头见我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吐了一口气,低声重复道:“别睡,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侧开头,眼睛飘向远处,一滴眼泪慢慢地溢出眼眶,黏在睫毛上,孱孱欲落。一滴从上方掉下的水珠打在我的眼睑上,与我的泪珠相撞,睫毛微微一抖,水珠和着泪珠一起划过我的脸颊,滴落进一旁的草丛里。
我抬起头,只看见纳穆福线条紧绷的下巴。
“都怪我,非要和纳兰性德计较,让你煮菜,”纳穆福一边看着我被白布紧紧裹住的左手一边自责,“翛然,你好好养伤,记着不要碰水。我已经遣人从京里带了生肌雪肤的药膏,晚上便能送来,我一定不会让你的手留疤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直地看着纳穆福的身影消失在了小路的转角。“回神了,人都走远了。”一声慵懒的调侃在身后响起,我低头轻轻拭掉眼角的湿润才转身。
由于小腿受伤的缘故,绿歌儿斜倚在门栏上,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张似笑非笑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伸手从荷包中掏出刚才药堂中和尚给我的金疮药扔给绿歌儿,低头绕过他想进屋里。没想他身子轻轻一斜,又挡在我面前。
我正在为利用了纳穆福对我的一片真心而自责难过,没想绿歌儿这个罪魁祸首居然丝毫歉意都没有,好似处处都要压我一头他才高兴似地。我抬头怒瞪他一眼,“你伤口不是发炎了吗,还敢在这儿吹冷风,不怕得破伤风呀。”
绿歌儿被可能是被我的怒目而视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进屋躺在床上了。
绿歌儿扯了扯我盖住脑袋的被子,见我没反应,又来拉我的胳膊,我反手想将他拍开,却忘了自己受伤的左手,一下子打在他的胳膊上,疼得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
绿歌儿抓住我的手臂,看着我被缠得像粽子的左手,一双眸子幽暗不明,低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我使劲抽回胳膊,翻身又想重新躺下,绿歌儿却转手扯住我另一只手臂,四目相对,我心中难受正无处发泄,此时见他这样,低吼道:“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给你拿药,谁会那么笨去自伤。”眼泪也跟着喷了出来。
“你,你这是在怨我么?”绿歌儿手一松,放开我背坐在床沿上,声音有些沙哑,“我当时以为这间屋子没人才进来了,谁想是你住在里面。”见我不理他,又道:“我认识一个医术极高明的人,等下了山,我带你去寻他,定让你恢复如初。”难得有了一丝歉意,可惜我一点儿都不稀罕,。
我冷笑,“下山之后,你我就是路人两个,我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你……”绿歌儿一顿,恨道,“那你的解药不要了。”
听他一提解药,我原本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良心再重要也不如性命呀,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重新躺下不说话。
绿歌儿叹了口气,或许察觉到自己的话说重了,语气委婉地道:“你放心,后日我便会下山,我走后,解药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我一惊,“解药不在你身上?”
“解药放在身上,岂不是给了中毒之人可趁之机。”绿歌儿淡淡地回道。
我一想也是,要是中毒之人趁他睡着或昏迷的时候把解药偷走,那他岂不是有性命之忧,可现在我是那中毒之人耶,我干嘛替他着想,“万一你想杀人灭口,不给我解药怎么办?”我问道。
“你就这么不信我?”绿歌儿不答反问。
我翻了个白眼,我们才认识多久,凭什么信你,而且你不也不信我么,要不能给我喂毒药。绿歌儿见我半天不吭声,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