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河东有啥 ...
-
苍的房间陈设相当之少，用他的话说，卧房不是拿来就寝用的么，除了床之外，其他东西摆太多我会觉得走错了房间。为此，太傅府的总管伤透了脑筋，装饰的器物可以不要，但是家具什么的却是不可少的吧，否则一些生活用品无法存放啊。弃天听闻此事之后，便着人专门打了一张拔步床送给苍。
所谓拔步床，就是在一木质平台之上放上架子床，而拔步床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自成一域，宛如一间独立的小房子。平台长出床的前沿二三尺，四角立柱，镶以木制栏围，也可在两边安上小窗户，使床前形成一个小长廊。长廊两侧可以安放小型家具，用以放置杂物。
也就是说，苍不用下床在房间里走动，而他的随身物件便可在伸手范围内拿到。是夜，弃天第一次看到那张他命人送来的拔步床。黑酸枝木打造的框架在暧昧不明的星子荧辉下泛着冷光，横眉及栏围上镶嵌了精致雕琢的黄花梨木，配上玲珑的格子围板，整个感觉华美馥郁，却不刻板凝滞，一言以蔽之……真是闺秀啊，这是当时来围观此床的一众好事者中，慕少艾的评语。
除了这张床外，卧房内只得琴桌、桌前的簟子以及几幅字画，虽然有很大的地方可以落脚，想怎么溜达怎么溜达，可是弃天却不知道该坐哪里。想到苍对卧房的定义，于是弃天便豁然开朗地去了中衣，直接躺床上了，可是左等右等，也未等到苍，虽然有想过苍是否临阵变卦不知道窝哪里睡去了，但就算如此，也只能由着他了，与他硬碰硬绝对不是上策，弃天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入眠了。
苍沐浴回房，看到床被人占了，虽然知道那人是自己招来的，但是心里面还是不能释然，就好像是，情人被抢了一般。苍在床上翻了很久，仍然无法入睡，“唉，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挤呢……虽然我不怕伸展的时候会打到他，但是打到他的同时我自己也会疼……要是睡着之后疼醒就难受了，要很久才能再睡着啊。”
苍一只手肘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弃天，那人畜无害的酣然睡颜，让人怎么也下不去手，不过苍还是忍不住有所动作，他一脚轻轻踢过去，弃天便咕噜噜滚下床了，拔步床的平台之上，铺着厚厚的驼绒毯，所以弃天被踹下去之后，倒也没什么感觉，还是沉沉睡着。苍趴在床沿上，笑着看他：“哦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睡姿不好，不小心就将殿下给踢~下去了。”说归说，苍对着帐顶发了会儿呆，还是决定扔条薄毯给下面那人。
“嗯……柔柔的，暖暖的，阳光进来了，我得往里挪挪。”苍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砰的一声，苍捂着头猛的坐起来，“疼。”头撞到柜子了，柜子……？苍睁眼一瞧，发现自己竟是睡在平台的绒毯上，刚才正是翻身的时候撞到床头的红木柜子了。
“弃天你竟然敢……”苍的起床气加上被撞醒的怨气，和在一起正要发作，却发现床上衾被兀自凌乱着，却空无一人。苍穿上中衣，起身坐到床上，微微活动四肢，腰酸背痛，心头更是火起。
有人轻扣门扉，旋即梦心的声音响起：“大人，我可以进来么？”
苍拉过袍服披上，“进来吧。”
梦心双手捧着一个木盒，进得门内，向苍盈盈一拜：“大人，水已备好。另外，今早有几封信函呈给大人。”
苍的梳洗间设在隔壁，卧房内有侧门可直接过去。“嗯。你在此稍待片刻。”
“是。”
半炷香之后，苍理好仪容，着好衣冠回来。梦心已将房间收拾完毕，候着他的指示。
“念吧。”
“啊？信的内容由我来念吗？”
“无妨。我昨晚没睡好，倦怠不已，便请你代劳罢。”
“是。”梦心自盒中取出三封信，“第一封是一步莲华大师的留书，嗯……信中写道，‘好友：今晨于庭中等你一道观日出，但久候而你不至，心中一阵寞然……不多时见泧国太子自我眼前招摇而过，神清气爽之态溢于言表。好友，你确定没有被他怎样吗，吾心甚忧，惟寻思早日将你抢回去才好，你说呢。莲华书。’”
梦心念完最后一个字，小心翼翼透过纸沿观察着苍的变化，苍自她手中接过那封信，将整张纸随意丢出窗户，气劲所致，那张纸出窗便化作漫天飞絮，廊下扫地的小童镜明路过，仰起头叹道：“咦，怎么下雪了。”
“呵，他占了别人家的床，在没有政务和杂事打扰的环境下，呼呼睡了一夜，能不神清气爽么，虽说看起来好友你脑子里的弦这次又没搭对，不过你如此为我着想，我还真是感怀不已啊，唉……”
梦心拿出第二封信，迟疑道：“大人，还要念么。”
“念吧。”苍推开门走出去，到园子里拣了张石凳子坐下，梦心忙不迭跟上。
“是。第二封信是太子殿下的留书。”梦心快速扫了一眼，微有酡颜，“大人，真的要念出来？”
“念。”
“嗯……苍，你的睡相果然不是很好，不过你将我踢下床的罪责，我便不追究了。所幸你后半夜都乖乖躺在……我的怀里没有乱动，以后也像这么安分就好了。弃天笔。”
“你的怀里，没有乱动……不是你把我踢下去的么，难道是我清晨自己掉下去的？弃天，我能相信你么？……”苍呢喃着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伸手接过信纸，一边慢条斯理地揉成一团，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梦心，今早收到了几封信，你刚刚是念了几封。”
梦心忖了片刻，微笑答道：“回大人，今早收了一封信，刚刚，还一封都没念呢。”
“这样啊，收到的那封信是何处来的？”苍揉完了那团纸，轻轻往花墙外一抛，墙的那边，小童镜明正在修剪花枝，眼看这纸团便要砸到他，他还未来得及躲闪，纸团又化作点点白屑了，镜明抚着胸口吐出一口气：“呼~怎么又下雪了。”
“大人，这封信是附在一副拜帖里的，信上署名……疏楼龙宿。”
“疏楼龙宿……好了，这封信给我，梦心你先下去吧。”
“是。”
登上旭阳楼的顶层，袭灭天来环视过后，径直向那一抹鹅黄身影而去。云腾雾缈之处，慕少艾凭栏而坐，眺着楼前的玥缀湖，以及，云雾间隐隐绰绰的远山，那如同淡墨勾勒的绵延线条，好似曲曲折折直绕进人的心里。
袭灭天来背对湖坐着，双手扶栏，仰着头望天，早上还明丽的阳光，这时辰却收了行迹，天沉沉欲雨，不甚压抑。袭灭天来望了一会儿，将视线转向旁边的慕少艾：“你总是能把自己藏得很好，火克木，宫临艮，坤二宫，杜门是隐藏之门，可是也主姻缘。每次都选这个方位，虽无性命之忧，但你得预防着无谓的桃花才好。”
“能被你找出来，说明这藏得也不是很好啊。奇门遁甲什么的我不是很熟耶，真是多谢你提醒了。”慕少艾玩着手上的烟管，继续趴在那栏杆上，目光飘忽于远山之外，“不过我也有件事想提醒你，宫里的小丫头们可是很在意你和苍的关系啊，她们对这个的热衷程度，已经到了央人为你们写传奇的地步了，过不了多久，坊间就会有‘二皇子与太傅不得不说的故事’，之类的书大卖了吧。不知道两位当事者，和太子作何感想，我真是很好奇啊。”
“呵，书写出来了给我留一本，我的感想么，无。我也想知道那两个的感想，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俩目前为止都只活在跟彼此的角力中，如果流言能够对他们有点什么所谓的触动，那也会有趣得多，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僵持我看得都累，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哈，所以你就不停往那潭死水里面扔石子么？”
“哼，我跟苍起冲突才不是因为这么无聊的原因。他跟那个一步莲华一样，有些时候让人觉得完全不真实，不客气一点，甚至可以说是虚伪，就跟这粉饰太平的世界一般无二。兵戎相见并不是人所愿，但破旧立新却是不可免，数百年来一直不曾有过战争，但这就真的代表永乐盛世？看不见的腐坏滋生过久，总有爆发起来不可收拾的一天。”袭灭天来起初有些激越，但说话间，却冷静下来，带着一点不可捉摸的深远。
“据说，不发动战争，是为了避免燃起这块大陆的魔性。这个世界，生而伴着杀戮，因为第一个踏足这片土地的，是魔。”
“传说岂能尽信焉。”
“却是无人敢不信。”
这时木梯上响起脚步声，慕少艾两人即停下谈话，齐齐看着来处，当那白袍一角出现在楼梯口时，慕少艾忍笑着对袭灭天来道：“有桃花来了，我这厢便先告辞了，啊，去找苍喝茶去。”
袭灭天来斜挑着眼睛看了慕少艾一眼：“好走不送。”
等苍看完最后那封信之后，又在庭院里走了几圈，跟他们家所有仆从打过招呼，才终于想起来疏楼龙宿是何许人也。“哎呀，我得去跟梦心说，另外帮我备套衣服，今天还是不要穿紫色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河东有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