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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善被人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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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见那批布拉之不动,也没打算使劲,只是轻轻松了开来,未料刚一放手,便听得对面那头传来一声娇呼:“唉哟……”
闻此声,苍便赶紧去到那一头看看发生了何事,只见得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摔坐在地上,地上散落的正是那匹紫白云锦,苍忙托着她的手肘扶她站起身来,那女娃起初瞪了一双杏眼,似是愠怒不已,但渐渐,却抽抽嗒嗒哭起来,苍以为是她哪里磕了碰了,便不迭道:“姑娘可是伤着了,我这便去寻大夫前来为你诊治,都是我之过错,不该突然放手,害姑娘跌倒,姑娘快请息怒罢。”
女娃却没理他,自顾自哽咽道:“……主人……素有洁癖……这料子……如今染了尘污,可怎生了得……呜~”
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口拙,请引我去见你家主人,由我来向他说明可好。”
“真的?”女娃拭净了泪痕,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重放光彩,“那便有劳先生了。”
苍长长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小孩儿心性,说变就变啊,还是说,这是人家早就摆好的局,就等着自己进去了。
苍抱着买下的云锦上了一辆油壁车,车子不紧不慢的沿着河边的大道行着,苍不禁想到一个词叫,劫持。不过车子倒并未如意想般朝着偏僻的地方而去,只是三弯两绕之后,停在了一处酒肆跟前。酒肆临水,古朴雅致,像是融入了周遭的秀丽街景之中,丝毫不起眼。苍不由得点点头,嗯,大隐隐于市。随着女娃走入酒肆,最深处,是一个小小的隔间,并无特别之处。屋内有一少年正在点茶,有节奏的水声随着少年的动作清晰传来。苍走过去坐在少年的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他。少年被他看了一会儿,停下手中动作,微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将茶具撤下,转而半眯了美目,一副奸计得逞的愉悦:“说吧,你打算怎么赔吾。”苍觉得这少年透着一股子猫的狡黠,忍不住想去揉揉他的脑袋。
但苍还是忍住了,“还是你来说吧,反正你也已经想好了,不让你说出来,岂不可惜。”
“嗯……传言不错,你果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好人。”
苍觉得自己极度想要翻个大大的白眼,这什么形容啊,但他也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轻笑道:“哈,过奖了。”
“那就恕吾失礼了,吾要你……回答吾三个问题。”
呃……拜托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不过就算你大喘气,也好像没吓到我嘛,唉,真悲哀,苍在心里默默地说。但嘴上说出来的就是,“好哇,没问题。”
一旁侍候的女娃惊异于苍的爽快,“这人,脑子坏掉了吧,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这时苍心里叫嚣的是,上钩了上钩了,不过不是我……他和对面的少年相视一笑,仿佛同时在心里说道。“而是你……”
“当初,你该是一直派人跟着我是吧,那船夫也是你的人,没错吧。”
“然也。”
“那么多泧国人,你为何便相中了我。”
“你特别啊。”
“哦……眼光真不错,难道我还没进澜国,就被你盯上了?”
“算是吧。”
“那你这次来……”
“当然是,要你履行诺言,回答吾第一个问题。”
“问吧。不过国家机密什么的我可不知道啊。”
龙宿颇有深意的看了苍一眼,敛了敛笑容正色道:“北溟举兵向南,所为何事。”
“赫锡山谷啊……千百年来无人踏足,他们大概想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吧。还有就是,翻遍了大江南北也没找到吞佛,说不上哪天你母后就以此为由,跟另外两国翻脸。此去也是要找找吞佛可有在那儿。”
“嗯……赫锡是目标不假,找人也不假,但未必就是要找吞佛吧。既然你不说,吾也不会再问。”
“还要问第二个问题么?”苍真诚地看着龙宿,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先搁着吧。”龙宿的视线转向亭外,似是为那株重台九新淡紫牡丹所吸引,一时间两人无话,湿闷的空气让人无端烦躁,苍正要起身,倏忽万点雨丝扑面而来,天地间,仿佛焕然一新。
“下雨了呵,最近雨还真多。龙宿你身上的衣裳看起来挺精贵的,弄湿了可就不好了,要不然就在寒舍住一晚吧。”
“吾能说‘不’么。”
“啊?”
“嗯,我想多住几天,几个月也行。”龙宿又露出了那种让苍熟悉的狡黠微笑,苍一时有点恍惚。
龙宿的视线却被其他什么黏住了,一把旧得只差破几个洞的油纸伞,一袭轻飘飘的白衣,在雨中丝毫无碍的行走,仿佛在跟亭子里的两个人宣布,我的衣裳一点也不精贵,想怎么走怎么走,不怕雨来不怕风。
亭里那俩有点被噎到的感觉,而对面檐下站着的仙凤和言歆彼此看了一眼,想的是,
“这该不会就是上次那个……”
“天外飞仙?”仙凤觉得有什么被击中了的感觉,说不上来该作何反应。“这该死的缘分啊。”她有点咬牙切齿的想着。
不过那边厢拿了人家东西的龙宿,却没有一点心虚,他大概已然忘记了白玉琴原来并不属于自己,或者,他只是完全不记得天外飞仙这回事……
剑子仙迹走进亭中,轻轻抖了抖伞上的雨珠,然后收了那把油纸伞摆在一旁。见亭中不止苍一个,遂见礼道:“未知苍你这儿有贵客,我来得唐突了。”继而转向龙宿,“在下剑子仙迹,乃苍之好友,失礼了。”
龙宿轻摇珠扇,微颔首道:“先生有礼。”
龙宿摇了会儿扇子,跟苍辞道:“既然太傅又有访客到来,那吾便先离开了,两位少陪。”
“嗯。梦心,引公子去客房歇息。”
“是。”
走过苍身边的时候,龙宿凑近他耳侧说道:“这么多年了,苍你还是喜欢紫色啊,你身上这件衣服很漂亮,呵呵~”
目送龙宿远去之后,苍复又落座,笑着问剑子:“何事?“
“嗯……呃……白玉琴丢了。”
“哦,师尊的心肝宝贝白玉琴,那你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不得安宁了。”
“唉,所以只有仰仗你了,我英明神武的师兄。”
“你不是也能感应得到白玉琴么?”
“你是师兄,你的感应会强一点嘛。”
“好吧,我要是知道它在哪儿了,第一个告诉你。”苍觉得要是不帮剑子找到琴,不得安宁的又岂止剑子,自己少不得受牵连。
“如此,剑子先谢过了。”剑子揖了一礼,脸上的笑意愈深:第一个告诉……苍你除了跟我说还想跟谁说,有意思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真是简单直爽啊,你就不想问问刚才那人是谁吗。”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知道也许是自寻烦恼,苍,你多保重。”看你黑眼圈那么重,我就善解人意一点不跟你罗嗦了。
“慢走。”
坐了那么久,苍觉得腰酸背痛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大概昨晚真的没睡好。原想睡个回笼觉的,来的人还没个完了。正想起身吩咐梦心关门谢客,不意瞥见一抹鹅黄身影走近,扶着石桌的右手抖了三抖:下雨天一个两个三个不好好在家呆着,全都跑外面来祸害无辜,你们高兴了畅快了得意了是吧!
慕少艾坐下的时候,不由得感叹道,这刚入夏的天气,怎的忽然就阵阵寒意啊。
苍收回他那怨念的目光,正经回道:“是啊,保不准就要变天了啊。”
说者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听者是蹙了蹙眉头。
苍见一贯春风满面的慕少艾如此表情,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摧花之嫌,忙直入主题:“你也是来问我问题的?”
“也?看来太傅大人家里今天很热闹啊?”眉梢眼角都噙着笑意的慕少艾,苍直觉刚刚自己一定是看错,蹙眉头什么的,怎么可能。
“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少艾直说无妨。”苍还是直切主题。
“嗯。只是有个小问题,兰台的书库查不到,而太傅博闻强识,说不定知道。”慕少艾见苍难得不绕弯子,便也不再调笑。
“哦?是何问题。”
“羽族。”
“神之使徒……”
“嗯。人们所知都只止于这四个字。”
“他们本是守护神族的种族之一,为何会到下界,传闻颇多,没有统一的说法。有人说是犯了过错被贬,有人说是为了替天帝寻回失落在这片大陆的宝贝,反正众说纷纭。你关心的,大概是他们亲者为谁,仇者又为谁。经过了这一千多年的传承,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还忠于天帝了,所以,我也无法告知你更多。但他们若是出现,是绝不会参与到国与国之间的纷争的……”
见慕少艾似乎舒了一口气,苍接着说道,语气沉缓,让人心上一凛:“只会是,三界之中将发生更为重大的事情了。所以,此番若真是他们到来,便与死神降世无异了。”
苍看着慕少艾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觉得慕少艾没有被关于羽族的言论吓到,不但没有带上心理包袱,离去时候的脚步反而轻快了。
这鬼魅一般的人啊,苍无端觉得有些头痛。天色渐暗,苍抚着额头想酝酿一下情绪去睡觉,发现头越来越痛却怎么也睡不着。在长时间耽搁了睡觉的最佳机会之后,人往往睡不着了,任你头疼欲裂也无计可施。
苍心头火起,甩袖而去。园中的镜明看到,忙急急追出,呼道:“大人,你这是去哪儿啊,外面下着雨呐。”
“泄愤。”
是夜,苍一夜未归,不知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