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蓦然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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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龙宿这个人，喜欢些繁复的东西。”苍坐到梦心先前摆着的竹凳上，便又开始絮叨，
“闪光缎、织金锦之类的他可是相当上心呐，若是再镶以珍珠玉石，那就更合他意了。”
“等等大人，你说的这些料子我们府上应该没有吧，难道你有背着我们几个下人藏东西？”梦心离开灶台，走到门口，双手叉腰低头看苍，但忽而她的目光瞥到什么，便抬起头直直向那方望去，若有所思：“大人，你说的是不是那种感觉的衣服啊。”
“哪种感觉，嗯？”苍转过身，循着梦心的视线瞧去，只见来者一袭捻金暗纹雪纱袍，隐约可见纱袍下紫地妆花云锦深衣，随着那人不紧不慢的步子，层叠出异彩。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苍仍旧是转回去朝着厨房木门叹气。
不期然间来人已经走近：“两位是在说我么，呵，真是荣幸之至啊。”清亮的音色，独特的口音，带了几分软糯。这种浅笑回转的语气，苍觉得自己应该怎么都不会忘记的，一时间他的思绪被拉到了很久之前。
苍刚跟剑子交换那会儿，弃天的老爹对于怎么安置苍很是头疼。他老人家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的时候，批着批着就会发呆走神继而唉声叹气，不看他的脸色也一定知道是愁容满面的。
弃天打门前路过的时候，凉凉看了他老爹片刻，丢下一句：“吾父你是不会收苍作养子的，然否？”虽是疑问句，却没有半点让别人回答的余地。
于是这位一国之主只能对着他儿子强颜欢笑道：“哈……哈哈，当然不会，吾怎么会这么想呢。”来意得逞，弃天遂施施然走远。留下哭笑不得的泧帝开始他的碎碎念：“哼，死小孩，别以为吾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怕以后苍背了个挂名皇子的身份你不好下手嘛，罢罢，就先依你，以后还怕没办法治你，哼哼。可是，唉……”泧帝继续哭丧了他的一张脸，“要把苍这孩子放哪儿啊，这宫里的男人么，除了吾，吾儿，就只剩……内廷近臣了，啊，呸呸，吾怎么可能对苍做那种事。可是，唉……”
还好后来前任太傅彦蘅自告奋勇愿意扶养苍，这才解了泧帝一时之困。而苍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弃天的伴读。泧帝原以为苍懂事聪颖，有他陪伴，弃天的课业定能精进。谁知这俩孩子，却是常常欢乐地逃课。逃便逃了，两人却不一起逃，令受业老师们相当郁闷，这要逮人还得分两路人马去逮，劳师动众，又十有八九是徒劳而返。什么孩子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泧帝闻此种种，则是窃笑不已：“嘿嘿，弃天吾儿，看来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呐，人家苍逃课都不愿意叫上你一起，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归说，笑归笑，但如此劣迹还是要惩戒的。彦蘅倒是不在意，他自己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才起身的人，对于孩子他当然是持放任态度，反正该考查功课的时候，他是决不会手软的。不过却要给那一众被晾在一旁气个半死的学士们一个交待。于是弃天被罚禁足一月，闭门思过。而苍，被泧帝召进宫谈话。
“苍，你对诸位老师可有什么不满，为何时常逃课，不思学业。”
“回皇上，没有。我只是觉得应该把时间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罢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师尊有好些地方都没带我去过，我只有自己去了啊。
“言下之意，你的各门功课都不需要人指点了？这未免太过狂妄吧。”
“我并无此意。只是，要说功课，师尊以前就是从来不管我的。我目前的进度么，也的确比你家儿子要快上几分，甚至我要修习的，比他还多，诸如玄道的各门课程，但我却是从未懈怠的。”这话中有话，摆明跟你讲，我不用你管，管好你家儿子吧。
“如此甚好，吾也就放心了。不过，”泧帝话锋一转，“吾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敢，皇上请说。”
“教吾儿玄道的心法。”既然你那么厉害，也不要人管，那么就帮忙管管我儿子呗，泧帝也是不甘示弱，步步紧逼。别以为管不到你就套不牢你。嘿嘿。
“这么……”
“不需要教很高深的，也不需要教你们的秘法之类不外传的，平常凝神静心的吐纳法门便可。”见苍面有难色，泧帝又追问道，“只是这样也不行啊？”
“也不是不行，只是……”苍顿了一顿，无比认真且坚定地说道，“可以给我一个名分么？”苍歪着头看着泧帝。
“哈？”泧帝听见自己下巴咔咔往下掉落的声音，为难地自说自话道：“苍……你确定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可能吧，这一定是幻觉啊幻觉。你们谁，过来拧吾一下。”一旁侍立的宫人纷纷摇头退避。
“咳咳，皇上你没事吧，我只是想做太傅有那么困难嘛？”
“哦，太傅啊。”泧帝马上从神叨叨的状态从醒来，“那你那个做太傅的爹怎么办，再说你现在还小，封你做太傅，恐难服众啊。”
“太傅老爹么，你不用担心，他告老还乡的奏折都拟了好几版草稿了，你想要哪版的我去跟他说，他一定会飞速备好呈来给圣上的。”
“……”泧帝这次觉得是自己的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什么？你说彦蘅要离开我，不行，一定要他给我说清楚，彦蘅啊……”遂欲泪奔去太傅府，被苍一把扯住：“皇上，关于我的提议……”
“你只要能够连中三元，便如你所愿。”泧帝奋力扯出攥在苍手里的袖子，接着泪奔而去了。
两年之后，殿试之时，泧帝撑着下巴望着应对自如的苍，打了个哈欠：“哼哼，苍，别以为吾不知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要以师徒名义压制弃天么，不过没什么用吧，名分这种东西，呵。”
做了太傅之后，苍仍是没有收敛，该四处散心还是四处散心，反正这不大不小的官儿，也算不得什么权臣，且说破天去他的爱好也只是到处跑而已。众人能耐他何。
泧帝深谙他的这喜好，便时常派他随使团一同出使各国。按部就班地跟团当然不是苍所愿，但是苍作为臣子以及后辈，实在无法拒绝这好意，所以苍的对策是，跟便跟了，不过只选择性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依旧是五年前，当北溟热火朝天地举办神女祭的时候，当吞佛失踪，澜后将北溟掀个天翻地覆的时候，苍安静地跟着使团前去东澜了。太后都去北溟了，为什么泧帝还要派个使团去东澜造访啊，使团上下所有人都相当不解。却听得苍在马车里面幽幽地说：“太后不在不是正好么，只要皇帝在那儿不就好了。”当下所有人了然的哦了一声。
澜之都河道遍布，河流或穿城而过。或绕城而行，其中六条主要河道将城区分为三纵三横九个街区，水之灵动配以城建之严整，倒也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苍照例没有跟着使团进宫朝见，他漫无目的沿着河道缓缓而行，波光潋滟，木桨激起的浪花声愈近，这时一只小船在苍跟前停下了。摇桨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青灰布衣的老人家，但见他顺了顺斗笠，抬起头来笑着问苍：“客官要船么？”
“嗯……”苍举目望去，蜿蜒的大小河道密布，若是提气飞跃，倒也不是难事，只是怕吓到百姓，于是向着老汉点了点头，“有劳了，领我在城里转转吧。”
小船犹如一柄织梭穿行于锦绣之中，既快且稳。苍的眼前掠过无数风景，绿水平桥，朱门映柳，平莎茸嫩，菡萏烟霞，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成群结队斑斓的彩衣。苍不禁有些疑惑：“老人家，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路上的行人如此之多，而且，还是以女子居多。”
“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的人呐，擅长缫丝织造，每年啊都会办个盛会，叫作翎采，取其谐音领彩，这时候民间商铺都会拿出自家的看家本事，或让利销售，或展示精美绝伦的新品，总之每到这几天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是倾巢而出啊，不管是何种家境的人，都能挑到称心如意的衣服的。”
“哦~”苍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貌似事不关己。
“客官要不要也去逛逛，往来的商贾游人路经此地，大多会去看看的。今日难得的是，城中最大的织造坊，蔌原的衣服也在降价贩售。”
“哦……那定是很热闹吧，我不喜人多，还是算了，多谢老汉的盛意。”
“呵呵，既如此，便不勉强客官了，不过前面那片宅院就是了，喏~”船家朝着东北方扬了扬头以示意。
苍把视线投向那方，看到繁华锦簇、层林尽染之处，画楼错落而踞，甚是恢弘雅致。苍心里想着若是单看景也是值得的，便招呼船家将船泊在簌原的津渡处。
高高的门楼处，人群鱼贯而入，谈笑风生。苍忖着人果然是很多啊，不过着华衣美饰者为多，看来这家的衣服再便宜也是价值不菲啊。苍兀自绕过人群越行越远，到了人迹颇少的后苑，寻寻觅觅，拣了一处开了门的高楼，想要登楼观景。楼的底层像是藏经阁之类的地方，不过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的，不是古籍，却是一匹匹绫罗绸缎。
苍慢慢走过那一排排架子，没边没际地想着：“这应该也是要卖的吧……买布应该会比买成衣便宜一点吧……既然进来了好歹不能空着手出去，免得被人家讨厌啊……好吧，随便拿一匹吧。”
苍于是停下脚步，对着面前的架子左右看了看，挑上了一匹紫白曲水牡丹云锦。伸手握住，扯出，可是却没扯动。再扯，还是没动，苍心道。哎呀，好不容易买回衣料，难道竟有人跟我看上同一匹了么，真是缘分啊，呵。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蓦然回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