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可他们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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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瓷砖地面凉得刺骨，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这户人家窗户的铁皮上，哐哐哐听着烧心。
我拾起手边掉落的相框，缓缓起身，挪到屋里布沙发上。相框是刚才黑猫掀掉的，照片上的人是这房子的主人，我认识。
并且永远也忘不掉。
“杂种。”
九岁，我妈跟人跑了的时候，她倚在这门口磕着瓜子嘴角上扬，笑着说我道。
“拖油瓶。”
十三岁，奶奶脑溢血过世，葬礼上我哭得不成样子，她撅嘴叉腰站在一旁，满眼不屑。
“懒棒。”
十三岁，我出门撞见她正跟街上一群人议论着我不会做饭洗衣服，她们如是称呼我。
“害人精。”
十四岁，父亲为争面子在酒局上跟人大打出手，进了局子，我得到了新称谓。
“败家子。”
我偷偷在家门前的小卖部买了一包辣条，她和小卖部老板议论到我。
“白眼狼。”
得知我没有照顾好全家人的衣食起居，一个亲戚如是讽刺道。
“野种。”
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在饭桌上这样叫我，语气轻蔑。
“管管那个不知检点的□□！”
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这样对父亲说。
……
现在，他们都觉得我是混蛋，而我对此表现得乐此不疲。
可打心底里我是恨他们的，我恨他们所有人，当面的背地的，我恨他们乱嚼舌根，恨他们欺软怕硬，恨他们对那个九岁的孩子如此恶毒……我恨这些人，连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照片都恨。
可他们就这样消失了。
而我居然觉得寂寞。
我擦了擦相框，把它放回原处，照片上，那个人和她的家人们，笑得很灿烂。
或许这才是最讽刺的部分。
死一样的街道，我害怕极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对未知的无限恐惧让我心力交瘁。
人们消失的第三天，我缩在房间里，紧闭门窗，拉死窗帘，就跟从前一样。只是以前遮挡的是人，而现在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恐惧。我害怕看见现今街道上的景况，我甚至迫切期盼着那群人能够回来。
手机是我现在唯一的陪伴了，我想用手机放歌，以驱散恐惧，但又害怕手机没电，所以让它保持关机状态。我会大声弹吉他，大声唱歌，唱到“等到破碎之际，万物都曾值得被爱护”（“无尽美丽的事物”歌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们——外面消失不见的人们，还有多年前消失的那个快乐的向雪。
第四天，天刚亮，街上开始有了动静，我从小缝儿望出去，发现两头硕大的黑影。
不是人。
是山上的野猪，人们消失了，于是它们回来了。成群的流浪猫流浪狗还有林子里的野物纷纷闯进人们空荡的家中，掠走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我也快要断粮了，面不多了，但是我不敢出去，现在最担心的是饥肠辘辘的流浪狗或野猪闯进我的家里，虽然它们上楼的可能性较小，但出于害怕，我还是用一只大柜子和几个板凳抵住了客厅大门。
我隐约有什么不好的感觉，我开始陆陆续续收拾起东西——如果……如果真的等不来了，那我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第五天，黑暗中，我听见客厅传来两声巨响。我害怕极了，反锁住房间门，缩在床下。至少是野猪级别的猛兽。我想着，手里紧握着一根铁棍，那是提前从谱架上拆卸下来的“武器”。
好在两声巨响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好一会儿，我才敢从床底爬出来，顾不得满身的灰尘，趴在窗户上，月光下，果然看到了一头野猪隐入街尾的黑暗中，而对面的教师公寓则显得更加阴森。
我决定了，我要离开。我不相信那么多人会凭空消失，即便是死了，也该有痕迹才对（这里我不想说“尸骨”或者“血迹”，因为我害怕），既然他们不回来，那我便去找他们！
天亮了，久违的出了大太阳，这种天气叫人更有勇气面对恐怖的事情，我决定就现在，提上小箱子准备出门。搬开柜子，感到一阵后怕，昨晚那两下已经把门撞坏了，还好有柜子和凳子顶住，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这是我离野猪最近的一次，以前只是去山上外婆家的时候，听说村里每家每户都会在晚上出固定的人去“吓野猪”，因为野猪会毁坏田地，人们拿上几绺炮仗，见到野猪点上炮仗就能吓退它们。
从前的我会觉得这对野猪而言太残忍，是人们占用了它们的家园，付出一点粮食也无可厚非。可是放在现在，或许真是被吓坏了，我竟然觉得人类好聪明，仅凭声音就能吓走这样的庞然大物。
我拿上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日记本，一共有五本，记录了我从十一岁以来的各种经历和感悟。我将日记本看作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宝藏。我会死，有一天我的所有事情都会被淡忘，但只要我的日记记得，那这此前的时光就不算浪费。
保暖衣物也拿了几件，还有从家里拾掇出来的几袋零食和牛奶，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需要尽可能多带生存物资。另外，从爷爷的房间找到了十几个新打火机，我全都带上了。
还有我相册里的全家福，那时候我还小，奶奶还在，妈妈还在，我的生活还像童话般美好……
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我的木吉他，在这昏暗的屋子里它陪伴了我好长一段时间，我弹的最多的一首曲子是“平凡之路”，我被歌里那种在孤独寂寞中紧握希望的力量所吸引，尽管悲伤，不失信仰。
我真挚的朋友，原谅我无法带走你，原谅我独自启程，寻找答案。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吗/via via……”（“平凡之路”歌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