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灵》乙屮

2、第 2 章 “我是不是

　　终于决定起来是上午七点零一分，实在睡不下去了，起来顺便上个厕所。
　　厕所在外面走廊尽头，从走廊上望出去，天还有些暗，灰蒙蒙地像要下暴雨。
　　开灯进卫生间。
　　“啊——”
　　只见一个黢黑圆润的毛球从墙上跌到地板上——老鼠！！！
　　被我的尖叫声吓坏了，它三两下跳进坑里，窜不见了。
　　老鼠，那是我人生的又一大阴影。小时候亲眼见到父亲淹死一只母老鼠，那是城里的大老鼠，我永远记得出租屋前，我跟它无声地对峙。那时它正在翻一堆垃圾，我一个人坐在门前梳头发，刚一对视，我就被它庞大的个头吓住了，但母亲曾告诉我，老鼠都是怕人的，你不怕，它们就怕你了，所以我站在那里，装腔作势要吓它，谁知这只老鼠非但不躲，反而跟我刚起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它竟然向我冲了过来！我吓破了胆，只得躲进房子里，关上了门。我永远也忘不掉它那双贪婪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谁知就是这只老鼠，它挖通了我家门边的墙头，在我床下筑了窝，还下了一窝鼠仔子。白天晚上，床下吱吱声不停，一群老鼠在我床下的柜子里胡乱冲撞着，我害怕极了。父亲借来捕鼠笼，几次想要抓住它，都被它给跑了。
　　父亲母亲白天都在工作，常常是我下午放学回家，一个人呆在阴暗的房间，听着捕鼠笼里那只肥老鼠在里面横冲直撞，奋力挣扎。父亲不愿杀生，我也不想看谁死去。有次幸运捕到了它，父亲走了好远好远，把它扔在了路上，结果当天晚上它就跑了回来。
　　实在没办法，父亲决定淹死它，那天晚上，我跟伙伴们滑完轮滑回家，我见父亲一脸严肃站在在门前，神神秘秘地看着家里的红色大盆，问也没问，就冲上去看，父亲没来得及阻止，我看见了令人恶心的一幕——捕鼠笼里，一直泡的发胀的老鼠四角朝上，看样子已经死透了。
　　为了以防万一，父亲并没有急着将它拿出来扔掉，而是继续把它泡在装满水的大盆里。当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直到第二天早上，父亲出去看，说老鼠已经死了，我再也不用怕了。
　　他找来一些碎石子，堵住墙上的老鼠洞。正当他准备把尸体捞起来扔掉时，竟发现那鼠笼居然开了！老鼠也跑掉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死里逃生的大老鼠却还没逃，而是又回来了，正疯了似地满屋窜！它叼着小老鼠们，一只又一只从我床下运到旁边的柜子下，直接无视站在屋子中央的我的父亲！
　　壮实的父亲也一时被吓得手足无措，从那以后，老鼠成了我心头一患，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深深的敬畏。
　　不论是提起它还是看到书上老鼠的图片，都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更不要说这样一只从我头顶落下来的活生生的大老鼠！我简直吓出了七魂六魄。
　　再也不要进厕所了。我想着，坐在客厅，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恐惧会让人依赖他人，这时我突然想起家里人，检查完几个房间，爷爷，还有弟弟，没错，从昨天开始，他们始终没有回来。
　　方才的害怕让我对人类，这个我厌恶的物种重新起了依赖，我终于觉察到些许不对。
　　街上，一层薄雾笼罩着，两旁的房子像枯死的树墩，毫无人气，我试着喊了一声，整条街传来清脆的回声，没有人回应。
　　“有人吗——”
　　久久，窗前没有人影探出，路上也没有动静，除了一群流浪狗撕扯一大袋肉。白色塑料袋被咬开，它们分食着里面像排骨一般的东西。
　　没有人来阻止它们。
　　我在心里暗呼不对，左看右看没结果，终于，第一次鼓起勇气，一个人踏上那条熟悉而陌生的街道。
　　街上湿漉漉的，不知什么时候下过小雨。街面上钢筋印出的横纹一条一条，清晰可见。记得小时候这条街还是泥路，后来突然来了一群人，把碎石铺在泥土上，之后又在上面倒上水泥，变成了现在的街道。水泥干得差不多了，下了几场雨，道路表面十分滑腻，我们一群小朋友就爱光着脚在上面滑着玩，家里人会打，工人会骂，但还是不能阻止我们寻乐子，直到脚被水泥烧掉几层皮，顽劣的孩子们才知道什么叫“不可为”。
　　原本崭新的水泥路现在已经破旧不堪，好几处断成了几节，原本热闹的街道此时也显得无比寂寥，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无妄游荡，一个人的脚步空空回响。
　　“有人吗？有人吗——”
　　我踱着步子，喊遍了街头，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这条街仿佛“死去了”，只剩我一个人。
　　我开始慌了。
　　我试着敲门，一家一户挨着来，或许是我太着急，先前分肉的狗子们被我吓得龇牙咧嘴，最后躲在了墙角。
　　“砰砰砰——砰砰砰——”
　　我用手掌拍，用拳头捶，用膝盖顶，用脚踹，终于——门开了。
　　我欣喜地扑进去，成功吓到一只黑猫，它从柜台掉到地上，见进来的是我，用尾巴掸了掸泥土，踩着高傲的步子离去。
　　没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破灭，奇怪，有一天我竟然会因为见不到人而如此失落，这是几个小时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我坐在房间地板上，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手掌，火辣辣的疼，脸上湿湿的，好像无意间哭了。
　　“我是不是，成了这里最后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的话......你要怎么办呢？/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