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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游山玩水 ...

  •   楚相仪一路向南,去了江南。她坐着乌篷船,沿着运河缓缓南下,看着两岸的杨柳依依,听着船娘哼唱的小调,心中一片宁静。

      她去了苏州,看了那座传说中的园林,在亭台楼阁间穿行,看着那些精致的假山和池塘,想着父亲生前曾说过,等天下太平了,要带母亲来苏州看园林,可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她去了杭州,站在西湖边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雷峰塔,想起白娘子和许仙的传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去了扬州,在瘦西湖畔的茶馆里喝了一壶茶,听着旁边桌的说书先生讲着不知哪朝哪代的故事,心中一片安然。

      她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想。她看到了很多从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遇到了很多从前从未遇到过的人。

      她看到农夫在田里辛勤耕作,汗水滴在泥土里,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看到渔夫在江上撒网,一网下去,捞上来几条活蹦乱跳的鱼,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叶熏黄的牙齿;她看到商贩在街头吆喝,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她看到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看到人间百态,看到世间万象,看到那些平凡的人们,过着平凡的生活,有着平凡的喜怒哀乐。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在京城里经历的那些事,那些算计、仇恨、阴谋、杀戮,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遥远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有时候会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自己从前在京城的日子。那时候的她,每天活在仇恨里,活在想方设法复仇的执念里,活在对洛凛川的爱恨交织里。她以为那就是她的一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从那种痛苦中解脱出来。

      可如今,她坐在江南的茶馆里,喝着一壶粗茶,听着旁边桌的说书先生讲着那些不知真假的故事,她忽然觉得,那些仇恨和痛苦,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不是不恨了,只是那些恨意,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地啃噬着她的心。它们还在,只是被她埋在了心底深处,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不再发芽,也不再生长。

      她给青石村的赵家老夫妇寄过几次信,告诉他们自己到了哪里,见了什么风景,吃了什么好东西。刘桂英不识字,每次都是让村里的教书先生念给她听,听完了就让先生帮忙回信,信里总是那几句话——“阿仪,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饿着,别冻着,累了就回来,刘婶给你炖鸡汤。”

      她收到那些信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青石村醒来时,刘桂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坐在床边,慈祥地看着她,说“姑娘,你可算醒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可如今她知道,她有家,青石村就是她的家,赵家老夫妇就是她的家人。

      她在江南待了整整三个月。她走过了苏州、杭州、扬州、金陵,看遍了江南的烟雨和繁华。她学会了分辨龙井和碧螺春,学会了听评弹和昆曲,学会了用吴侬软语问路和讨价还价。

      她甚至还学会了做几道江南小菜——虽然做得不好,但至少能入口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在京城里被仇恨吞噬的楚相仪,而是一个普通的、喜欢在江南烟雨中漫步的年轻女子。

      三个月后,她离开了江南,一路向西,去了巴蜀。

      她走过了崇山峻岭,走过了峡谷深渊,走过了那些连路都很难走的山路。她看到了诗中的“蜀道难”,也看到了“锦官城”。她在一个陌生的街头吃了一碗麻辣鲜香的担担面,辣得她眼泪直流,却觉得格外过瘾。她在峨眉山的山脚下,抬头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想着如果有一天,她报了仇,了却了所有心愿,或许可以来这座山上,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了此余生。

      她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的人。她遇到过劫匪,幸好身上没带多少银子,被抢了几两碎银也就罢了;她遇到过暴雨,躲在路边的破庙里,和几个同样躲雨的旅人一起烤火,听他们讲各自的故事;她遇到过好心的大娘,见她一个人赶路,非要拉她去家里吃饭,临走还给她塞了一包干粮。她遇到过太多善良的人,那些人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仇恨和算计,还有温暖和善意。

      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是初秋。等她一路走走停停,从江南到巴蜀,从巴蜀到岭南,又从岭南绕了一圈,回到中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了。她离开京城整整一年,这一年间,她走过了大半个天下,看过了无数的风景,遇到了无数的人,心中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沉郁,也渐渐消散了许多。

      她不是不恨皇帝了,她只是学会了把那份恨意放在心底,不再让它主宰自己的情绪。

      她想起父亲的时候,还是会心痛,还是会眼眶发红,但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一想到就撕心裂肺地痛了。

      她想起洛凛川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恨意了,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感慨——那个曾经让她心动、让她心碎、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已经死了,死在她手里,带着他那句“我欠你的,终于还清了”,永远地离开了她的生命。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洛凛川没有选择复仇,如果他没有伪造那些书信,如果他没有把她父亲送上刑场,他们会不会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可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死去的已经死去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这一年里,她收到了李成颉寄来的几封信。信是通过沈厉安排的暗线辗转送到她手中的,每封信都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第一封信告诉她,李成颉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废太子一党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除,皇帝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一些“小毛病”,御医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年纪大了,需要静养。第二封信告诉她,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很少上朝了,朝中大事基本都由李成颉代理,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已经是实际上的掌权者了。第三封信告诉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让她不必着急,安心在外面游历,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通知她回来。

      楚相仪读完那些信,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李成颉正在一步步地蚕食皇帝的权力,等皇帝的势力被彻底架空,就是她回京的时候了。她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她等得起。

      她继续游历,从中原一路向北,去了燕赵之地。她站在长城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感受着塞外吹来的风,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豪迈。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他年轻时也曾想过投笔从戎,去北境建功立业,可后来入了朝堂,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站在长城上,替父亲看了看他年轻时想看的风景,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去了洛阳,看了牡丹花开。她去了长安,看了古城遗迹。她去了泰山,在日出时分站在山顶,看着一轮红日从云海中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她站在山顶上,迎着晨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被洗涤过一样,所有的疲惫和沉郁都被那壮丽的日出驱散了。

      她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风景,经历了很多事。她不再是那个在京城里被仇恨吞噬的楚相仪,她成了一个见过世面、心胸开阔的女子。

      她学会了用更平和的心态去看待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事,学会了在想起父亲的时候,不再只是流泪,而是微笑着回忆那些温暖的片段。

      她学会了做很多从前不会做的事,学会了很多从前不会的技能,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在任何地方活下去,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那一年的深秋,她正在洛阳的一家客栈里,准备第二天动身去往下一个地方,忽然收到了沈厉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封信。她拆开信,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沈厉亲笔所写——

      “昭阳,宫中已备妥,速归。”

      楚相仪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的梧桐树,心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她以为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会激动,会紧张,会害怕,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很平静,像是终于要去完成一件早就该完成的事,做完之后,她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一年多的游历,她已经习惯了轻装简行,几件换洗衣裳,一些碎银,一把防身的匕首,还有那支一直别在发间的素银簪。她将那支簪子拔下来,握在手心,借着烛光,看着簪尾那两个字。守拙,守拙。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父亲,女儿要回去了。您等着,女儿很快就送他来见你。”

      她将银簪重新别入发间,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第二天一早,她退了房,雇了一辆马车,踏上了回京的路。

      从洛阳到京城,马车走了整整五天。

      路上的风景从陌生到熟悉,从开阔的原野到越来越密集的村落和城镇,楚相仪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似曾相识的景色,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五天后,马车在京城城门外停了下来。楚相仪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望着城墙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心中一片平静。她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她出生、长大、经历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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