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还是死的好》枫枫雪芯

29、第 29 章 平静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洛府传来消息——大理寺卿洛凛川昨夜遇刺身亡。

　　消息传开时，整个京城都震动了。洛凛川是大理寺卿，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是揭发了丞相楚渊的功臣，昨夜竟在自己府中被人刺杀，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楚渊的旧部前来复仇，有人说是洛凛川办案太多得罪了人，还有人说是江湖仇杀。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可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

　　皇帝听闻此事后，沉默了许久，只说了四个字：“厚葬了吧。”他坐在御书房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幽深。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洛凛川武功不弱，府中守卫森严，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刺杀？可他不愿深查，因为他心里清楚，洛凛川知道的太多了，他活着，对皇帝来说始终是一个隐患。如今他死了，那些秘密也就跟着他一起埋进了土里，倒也算是件好事。

　　新太子李成颉听闻此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礼制命人协助办理丧事。他站在东宫的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有他知道，洛凛川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又为什么杀他。他想起那个在桂花树下对他说“我帮殿下夺皇位，殿下让我亲手杀了皇帝”的女子，想起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暗暗感叹——她果然做到了。

　　洛凛川的丧事办得极为隆重，皇帝亲自下旨追封，洛府门前白幡高悬，前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楚相仪作为洛凛川的遗孀，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跪在灵堂前，面无表情地迎接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她眼眶微红，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伤心过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红肿的眼眶，是她昨夜一夜未睡的结果——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终于大仇得报，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反而睡不着了。

　　她跪在灵堂前，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木，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想起父亲临刑前对她说的那句话——“昭阳，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她信了洛凛川，把自己的一生都搭了进去。如今，她亲手杀了洛凛川，也算是为父亲报了仇，可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像是做了一件终于该做的事，做完之后，便再无牵挂。

　　丧事结束后，楚相仪借口“伤心过度，需要静养”，闭门谢客，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谁都不见。她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几株已经被砍去大半的桂花树，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洛凛川死了，她留在洛府的理由也就没有了。她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里，也不能再以“洛夫人”的身份活下去。她需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等李成颉的势力稳固之后，再回来完成最后一步——杀皇帝。

　　三日后，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只带了兰香一个人，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来到了东宫门口。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由李成颉的心腹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东宫深处一间僻静的书房。

　　李成颉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他穿着一身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抬头看着她。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间别着那支素银簪，面容清减了许多，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清亮，像是一潭被冰封的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你来了。”李成颉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相仪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李成颉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楚相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挺直了脊背，双手交握在膝上，姿态端正，不卑不亢。李成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洛凛川的事，你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很佩服你。”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殿下，我今日来，就是想和殿下商议此事。”楚相仪看着他，目光平静，“洛凛川已死，我留在京城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等殿下势力稳固之后，再回来完成我们约定的最后一件事。”

　　李成颉的眉头微微一动：“离开京城？你想去哪里？”

　　“还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楚相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从小在京城长大，从未出过远门。如今大仇报了一半，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让自己……静一静。”

　　李成颉沉默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淡淡的疲惫，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他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也知道她背负着多重的仇恨和痛苦。她杀了洛凛川，报了仇，可她的心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远离这个充满了回忆和伤痛的地方，去重新找到自己。

　　“好。”他点了点头，“你走吧。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楚相仪看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她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殿下，保重。”

　　“你也是。”李成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楚相仪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削，却挺直得像一株在风中屹立不倒的竹。

　　她回到洛府，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上那支素银簪和赵家老夫妇送给她的那包灵芝，又带了一些银两，便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侧门出了府。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只跟兰香说了一句：“你在府里好好守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城散心去了，归期不定。”

　　兰香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姐，您……您一定要回来。”

　　楚相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放心，我会回来的。”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车缓缓驶动，沿着街道，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她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她住了大半年的洛府，又望了一眼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城，然后放下车帘，不再回头。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越走越远，将那座繁华的京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楚相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轻松。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了那些充满了算计和伤痛的日子，离开了那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回忆。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但她知道，无论去哪里，都比留在京城要好。

　　她先去了青石村。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山村。青石村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安静地卧在山脚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那条小溪还是那样清澈，几个孩子正在溪边玩耍，笑声清脆，像是从来没有被世间的纷扰沾染过。

　　马车在村口停下，楚相仪跳下车，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了赵家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前。刘桂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阿仪？是你吗，阿仪？”刘桂英放下手中的衣服，快步迎上来，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

　　楚相仪看着刘桂英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鼻头一酸，却忍住了，笑了笑：“刘婶，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好好好，回来就好！”刘桂英连忙拉着她往屋里走，“老头子，你快看谁来了！”

　　赵大牛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楚相仪，憨厚地笑了：“阿仪回来了？快进屋坐，我去给你倒水。”

　　楚相仪在赵家住了下来。她又住回了原来那间简陋的茅草屋，睡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盖着那床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被。每天早上，她跟着赵大牛上山采药，辨认各种草药的药性和功效；下午，她帮着刘桂英晾晒药材、缝补衣裳；傍晚，她坐在村口的小溪边，看着孩子们嬉戏玩耍，听着村民们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她不用再演戏，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每天想着怎么对付谁、算计谁。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活着，像村里那些普通的姑娘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村里的人见她回来了，都很高兴。孩子们拉着她一起去溪边抓鱼，老人们对她说“回来就好，城里哪有咱们村里自在”。她笑着应和着，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青石村醒来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可如今，她知道，这里就是她的家，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就是她的家人。

　　她在青石村住了半个月，每天跟着赵大牛上山采药，把那些草药的名称、功效、采摘时节都一一记在心里。她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这些事——在山间行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鸟鸣和风声，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温度。她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重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半个月后，她给赵大牛和刘桂英留了些银钱后就继续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