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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遂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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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西在大梁西北,是个严寒之地,唐琛只在风物志中读过此地风貌,本以为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以等到真的来了,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清冷,贫瘠,淳朴,但又是国之要塞,遂西以内,就是大梁腹地。
没有松月军的这些年,一直是由兵部的赵卓镇守在大梁的雁荡关,据闻此人已经七年没有回去京都了。
唐琛高束着马尾,穿上了一身软甲的行军服,钟若溪双手叉着腰,点头笑道:“这脸、这手、看着哪像是行军打仗的,你在家怕是衣服都不用自己穿吧,怪不得张先生舍不得,换了我,我也舍不得。”
唐琛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我是军医,不是兵。”
钟若溪指着远处的一个人,“那人是太医局的韩珏,是祁州军的主医官,日后你就跟着他,你虽在太医院挂了职,到底和他们不熟,不过也不要担心,这些人常年随军,没有京都那些人的心眼儿,去吧。”
这位韩珏长得挺严肃,约莫有三十来岁,但见了唐琛,面色不愉,想来是觉得上头派谁不好,派这么个小白脸过来。
“你叫唐琛?”韩珏道。
“是,见过韩大人。”
“跟我来。”
就有人牵过俩匹马来,韩珏翻身上马,“军医处离这里大约十里远,去了再说吧,你有什么包袱,就带上。”
“我没什么,就是几件衣裳。”唐琛指了指肩上的包袱。
“那就走吧。”
不多时到了军医处,这军医处不过偶就是当地一个废了的庙,又征用了几户农人的屋子,简简单单,寒酸的很。
韩珏一边栓马一边道:“这里太医院的人就只有你我,其余的是乡野郎中或是当地赤脚医生,跟我来!”
唐琛忙跟了上去,走到庙前,愣了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伤残士兵。
这些兵有的睡着,有的痛苦呻吟,有的无所事事的扣着手,他愣在那里许久,韩珏皱眉道:“怎么,怕了?怕了就回去。”
“没有。”唐琛忙道。
“韩太医好。”
“韩太医好。”
韩珏走过的地方,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唐琛想,这个韩珏虽是冷面之人,但看起来倒挺得人心的。
他正胡思乱想,韩珏扔了一堆布给他。
“去,有几个伤口要换了,你去换上。”
“是。”
唐琛放下包袱,走到那些伤员中,他不是没有被人看过,但是被这么多男人齐刷刷的看过来,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又觉得自己是在太过敏感,他祀灵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不管如何,他看起来也是个男人,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才是。
唐琛身边的一位郎中含笑搭讪,“这位想必就是太医院刚派下来的大人了吧?”
“不敢当,叫我唐琛就好。”
唐琛半蹲到一位受伤的士兵前,轻声道:“劳驾。”
那士兵胸口中了一箭,只差毫厘便伤到要害,伤口已经化脓,唐琛心中大为不忍,士兵咬着牙,倒是一声不吭。
与他搭话的郎中正帮另一个人换药,想是无聊,便又对唐琛小声道:“马上,这儿估计就装不下了。”
“什么?”
“不是要打凉城了么,到时候又不知如何呢,”
唐琛垂目不言,那郎中又道:“你看着倒像是个富家公子,怎么不找找人,却到这地方来。”
“这儿怎么了?”
“太医院多好的差事,风吹不到雨打不到的,到这来喝西北风的,都是没办法想的,就说咱们这位韩大人,可是清贫人家,没有背景,才被指了这个差事,不过他倒也不在乎就是了。”
唐琛往韩珏那看了一眼,见他正帮着一个伤员正骨,便道:“总得有人来的。”
那郎中便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太医,他模样生的好,看着弱不禁风,但换药柔和又麻利,想来不是什么花架子,此时天已黑,外头突然热闹起来,郎中起身笑道:“走吧,吃饭去吧。”
唐琛跟着走过去,远远的见一堆人围在案前,那些腿脚利索的士兵们早就抢了几个粗粮馒头就着粥在啃着了,唐琛远远看了那馒头又看了那粥,几乎眼前一黑。
那馒头先不说是什么面了吧,就是这么多黑乎乎的手伸在篓子里拿,他已经受不了了,再看那粥,也不知是放了什么菜,黑乎乎的一碗,上头还飘着些油腻腻的东西,他余光瞟到粥旁边还有一锅烧的全是肥油的肉,那些人拿着馒头,在上面刮一层,吃一口,满嘴油腻,想来那粥上飘着的油腻腻的东西,肯定是谁不小心弄掉了一片肉进去了,唐琛胃里一阵恶心,只听身边人冷笑一声:“怎么,不吃?”
唐琛看了一眼韩珏,忍住那阵眩晕,强撑道:“没有。”
“那就去拿,你还指望着别人给你拿吗?”
唐琛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有几个还在哄抢的士兵叼着馒头,瞅着他,让了开来,唐琛面色难看,飞快的拿了一个馒头。
至于那桶黑乎乎油腻腻的的粥,和那盆肥肉,打死他都不想碰。
唐琛捧着那个粗面馒头,走到槐树下坐着,叹了口气。
郎中端着两个碗,一碗是两个馒头,一碗是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笑道:“这里伙食就是这样了,咱们这还有肉呢,这要是真打起来,哪里还有肉吃,都是随便吃点饼,喝冷水就完事。”
唐琛掰开馒头,塞了一点儿到嘴里,没吭声。
夜里,韩珏给了他一床被子,命他跟自己到后头去睡。
后头是个大通铺,横七竖八的躺了八九个郎中,整个屋子里气味凶猛难闻,韩珏看了他一眼,道:“你把被子放到我那边,靠着墙睡吧。”说着,便出去了。
唐琛巴不得靠着墙睡,忙走了过去,铺好自己的被子,便有郎中笑道:“唐太医,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
“真是后生可畏啊。”
遂西这地方,实在是苦,又没有戏看又没杂耍,好不容易来个新人,大家都挺感兴趣的。
“可成亲了吗?”
“还没有。”唐琛道。
“我家闺女今年十五岁,跟她娘啊,住在前头镇子上,赶明儿,带你去镇子上逛逛。”
“哎呦,老李,唐大人可是京都来的,你还想人家给你当女婿不成?哈哈哈。”
老李笑道:“咋,京都男人也是男人,遂西姑娘又比京都姑娘差了?”
唐琛跟着笑,不过,他虽没有要去看老李家的女儿,却还真的跟老李去了镇子上。
来了大概有大半个月,军医处的菜蔬吃完了,要去镇子上采办,那镇子距离此处约有三十里,唐琛领了采办的职,跟着老李还有个兵,三个人赶着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去了。
说是镇子,其实还不如临安的一个小集。
街道到处是灰蒙蒙的,也没多少人,老李直接去了相熟的一个老农那,采办了些菜蔬,几个人没花多少工夫,便回来了。
唐琛正下马车,却见韩珏过来道:“钟将军让你去大营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唐琛应了,他还未到军营处,便远远见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师父?”唐琛高兴的要哭了,他几乎是滚下马来,被眼前的人抱了个满怀。
冷檀香密密实实的裹住了他,唐琛埋在对方的怀里,说不出话来,思念如山川倾倒,唐琛只觉得自己快哭了。
“瘦了这么多。”张涣临心疼道,“快进来。”
张涣临给他带了些吃的,唐琛一边吃着海棠酥,一边含糊不清道:“没……有,我……线寨……还结实了。”
“是么,那师父晚上检查一下。”
唐琛红了脸,不再理他。
张涣临此次来不是什么公事,纯属是担心唐琛身上那咒,把自己送过来伺候人的,钟若溪本着我住茅屋都要给先生住大房子的精神,给安排了个很好的营帐,夜里,唐琛沐浴完,带着一身清凉回来,张涣临伸手抱住人,扔到了床上。
唐琛鹿眼清澈,张涣临亲了他一口,道:“晚了,该睡了。”
“先把烛灯灭了。”
“宝贝儿这样好看,让师父看着吧。”
唐琛笑着勾住张涣临的脖子,把自己挂了上去。
张涣临抚过那薄薄皮肉下的美人骨,咬着唐琛的耳垂道:“结实些好,你受得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