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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大婚 ...

  •   太阶楼里,鸳鸟落在案前,乖巧的梳着自己的毛发,张涣临展开小信,信上字体金瘦狂狷。

      蚩寐笑道:“小公子与主子果然同心,孟英的刀正愁没地方使,小公子就把浒雨钟家送到他眼前了。”

      张涣临轻抚着这熟悉的字体,好像那个人就在眼前一般。

      “主子,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小公子已经十六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又受祀灵咒桎梏,主子还是尽早把小公子接回来的好。”

      “你发现了什么?”张涣临微微侧目。

      蚩寐低头不语,甚至可以说,他至今都不敢相信那个人还活着。

      暮月白已经换了容貌,可自己还是认出了他,如今面对元君的询问,蚩寐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时候他被星隐所伤,怨恨世人,性情古怪,嗜血成性,是暮月白在风雪中救了他,他对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动了心思,那晚他借着伤,溜进暮月白的营帐,暮月白没有拒绝他。

      但也只有一夜,因为暮月白并不喜欢自己,想来是大将军在沙场上征战多年,早已看尽沧桑,反而更喜欢温柔的人,蚩寐后来让自己看起来和煦与亲和,不得不说是受了暮月白喜好的影响。

      自己虽不是这样的人,但偏偏唐琛就正好是,这个祀灵虽然高傲矫情,但却是骨子里的温良,太符合暮月白的口味,他们如今在一处,若唐琛受不住祀灵咒的诱惑,暮月白自然是不会拒绝……这让蚩寐没由来的有些吃味。

      元君还在等他回答,蚩寐只得坦白道:“暮月白,他没有死。”

      张涣临目光沉沉,看了一眼蚩寐,道:“你有心了。”

      ………………

      邹幽一路往西,便是圣地。

      邹幽的香车骏马一路逶迤,中间有一顶最豪华的软轿,共十六人抬着,铃铛清凌,帘飞绣凤,金银焕彩,珠宝生辉,焚百合之香,插长春之蕊,软轿里端坐着一位盛装之人,纱幔飘渺,人影隐约,只看其身姿,已觉不可方物。

      轿中人微微仰头,一座座山在身边溜走,不知何时已进入深山腹地,他好像再也不能从轿内直接望到天空了。

      欢迎的人群将队伍拦住,圣乐清明,火树琪花,隔着纱幔,那些面貌模糊的人,脸上都是笑容与欣喜,唐琛闭了眼,想要把这些自己与这些喜庆欢闹隔离开来。

      忽然人群纷纷避让,邹幽礼兵列阵而出,立于两侧,半日方闻隐隐鼓乐之声,两匹骏马开道,过了半晌,又来两匹,少时来了□□对,皆面西站立,而后,一对对神庙翣旌,销金提炉,香花供养,缓缓而来,及至数十丈开外,那为首之人肘行膝步,在他身后,圣地之人皆列阵拜下,额抵双手,虔诚无双。

      老巫祝披着斗篷,只露出一双鹰眼,匍匐在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恭迎祀灵大人归来,我等众生请大人下车。”

      此时庄严肃穆,不闻一丝咳嗽之声,半晌,巫祝左边一人起身,长腿大步,径自走来,邹幽礼兵让开,那人半跪在软轿之下,向前伸手,声音低沉隐忍,“主子。”

      唐琛与姬风对视片刻,把手搁在了他的手心。

      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祀灵大人,唐琛勾着姬风的脖颈,微微把脸向内埋了埋,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

      当他还是个五岁的孩子时,世人就算知道他与姬风是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也不会多加言语,如今姬风抱着他,已是昭告天下,他是这个祀灵的近侍,也是唯一可以与神明共享这个祀灵的人。

      众人都留在原地,姬风抱着唐琛向神庙走去。

      华丽又阴森的神殿里,抬头便是一座巨大的神龛,帷幔摇曳,符咒挂了满墙,唐琛微微侧目,他不喜欢这里。

      姬风轻声安抚,将唐琛抱至神龛上,少年的盛装与秾丽的眉目在这肃穆腐朽的神殿中愈发显得惊为天人,甚至生出了一丝不会长存于人世的美丽。

      “别走!”恐惧与无助无限放大了唐琛对姬风的依赖,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叶扁舟,连瞳孔里的渴求都那样明显,“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姬风轻轻抚去唐琛的眼泪,“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怀里的人在微微的战栗,姬风感觉到一滴又一滴温凉的泪落在手上,“别哭。”姬风深情道:“把过去种种,都忘了吧。”

      唐琛哽咽难言,他近乎支持不住自己,想要晕过去。

      姬风扶住唐琛的腰,柔声道:“你会是星隐的妻子,圣地的主人,忘了那个人吧,好吗?”

      “……忘不掉……”唐琛低头痛哭,“我想他……”

      “他只是一个错误,你已经走远了,你已经回来了。”姬风轻轻的解开唐琛繁复的腰封,像是剥开紧闭的花瓣一般轻柔,他替唐琛褪下礼服,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愫,“这一路很累了,睡一会好吗?”

      唐琛没有开口,实际上他进了这座殿开始就觉得晕沉,他意识涣散,终于慢慢倒在神龛上,朦胧中似乎有东西在抚摸他,那气息炽热的可怕,不像是人的,唐琛害怕不已,开口却几乎是呻|吟:“星隐……”

      “是我。”缥缈空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我等了你好多年……呵……你的味道和他好像。”

      “异昔……”唐琛艰难的喊出这个名字。

      星隐没有了声音,突然又似乎从很远处传来一声低吼:“不准提那个名字,□□的祀灵……死不足惜!”

      这个地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了,这是星隐最大的污点——给与他生命的,是个不洁之身。

      他都快想不起来这个人了,这个祀灵居然又要来提醒他!

      岁翁山的那个水牢里,永远暗无天日,只有点点萤石之光,异昔长发垂地,连抱着他的胳膊都清瘦无比,星隐已经不记得那种感觉了,只记得那个祀灵的声音很温柔:

      “天黑了,天上有云,所以星星隐去了,等到了白天,你就能看见太阳了。”

      “太阳是什么?”

      异昔低头,温柔道:“是很亮、很热的东西。”

      但是异昔死了,他的身体太差了,浑身都是伤,死的时候,身上几乎没有了血色。

      “你睡着了么?”黑夜里,星隐攥住了异昔的衣角。

      星隐知道祀灵需要睡觉,他只是觉得异昔睡了太久了。

      石洞里的水滴已经滴了八万多次。

      “你再不醒,我就杀了你。”

      星隐威胁着,他是神,异昔是祀灵,他可以掌握他的生死,就像其他的神一样,想怎么折磨他就怎么折磨他。

      可是异昔在跟他赌气,再也没有醒过来。

      很久很久之后,洞神告诉他,异昔已经死了。

      星隐抱着已经冰凉的尸体,冷笑道:“好吧,既然你愿意睡,你就睡吧,我是神,我可以得到更多比你更好的祀灵。”

      异昔的身体冰冷僵硬,星隐维持着这个姿势,守过了漫长的黑夜。

      “他比你好看多了。”星隐在虚无中看着唐琛,幽幽道:“但也许他会伤心,因为我已经找到替代品了。”

      “寒毒很痛苦吧,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痛苦了,你会得到我的疼爱,来吧,把自己献给我。”

      毫无征兆的炽热猛的裹挟了唐琛,唐琛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热浪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流入身体,他的寒毒顷刻间被星隐全部融去,这种感觉让唐琛又惊又怕,忍不住就哭出了来。

      星隐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庞挂满泪水,觉得十分烦躁,他不喜欢哭唧唧的祀灵,与唐琛比起来,异昔那强大的温柔与坚韧,此时愈发让他怀念的难以自拔,面前这个小屁孩,简直一点滋味也无。

      星隐把唐琛从上到下嫌弃了遍,“那个凡人怎么能把你养成这个样子?!”

      唐琛怔惊不已,他长这么大从未听过这样嫌弃的语气,不由得连哭都忘了。

      星隐急着回去怀念异昔,兴趣缺缺,一挥手,撤梦而去。

      唐琛于是浑身热汗的醒过来,他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才慢慢的欠起身子,诡谲恐怖的神殿里,昏暗的烛火摇摇曳曳,只觉得外头有无数脚步声,唐琛动了一动,发现自己的脚踝上,扶欢铃的锁链变长了好几倍,将他双脚牢牢锢住。

      那是献祭时的禁锢,为防祀灵在交合的疼痛里反抗的禁锢,但是星隐居然先跑了!

      唐琛觉得很无语,自尊心又受到了一些伤害,便去扯链子,“姬风!姬风!姬风你在哪!”

      外头传来了刀剑声。

      唐琛静听了半晌,赫然睁大了眼睛,他伏在神龛之上,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殿外,狂风席卷,墨衣男人手执一柄古朴暗纹长剑,一步一步走近,圣地之人皆手持法器,小心后退,直到背倚殿门,不能再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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