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伯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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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回去，唐琛去见了沈映舟。
“王爷当初是怎么遇到暮月白的？”
“暮家回京都路上被截杀，尸体全部推进天坑，我顺路经过，只救下了暮月白。”
沈映舟说的轻描淡写，但唐琛已能想到那场面是何等血腥凄凉，大梁的将军被邹幽王爷救起，又是何等讽刺。
“可他并不帮王爷做事。”
“这样的杀器，把他封进盒子里不见天日，也总比让他落入敌人手中要好。”沈映舟淡道：“大梁到底被靖德那蠢货毁的失了本元，楚朗筠就算想从克里木那里拿回遂西，仅靠浒雨钟家，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钟家与他本就有仇，身边卧着一只老虎，楚朗筠自己就不怕么。”
唐琛堪堪道：“他自然怕，我给王爷下的毒，原本就是楚朗筠中的。”
沈映舟点头，“圣地想要他的命也很正常，话说回来，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唐琛沉默了一会，道：“我只想把承玉接出来，若是能看钟家覆灭自然更好，若不能，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张衍昔怎么把你教的这样无用？”沈映舟冷声打断，“什么叫你没有本事？你自己不去争，难道指望着旁人把现成的东西送给你？”
“我……”唐琛捏紧了拳头，“我争了又有什么用，我又活不了多少年。”
“胡说八道什么！”沈映舟不悦道：“你怎么就活不了多少年了？那星隐是摆设吗？”
“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哼，不知你在清高些什么，你是祀灵，自来就是星隐的，难不成你还要找个凡人？”
眼见着唐琛脸色不好看了，沈映舟也不愿再起冲突，便道：“你回不回圣地日后再说，但如今大梁是没什么好回去的了，你那妹妹现是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带出来的，不如留在瑞安城从长计议，眼下，就让暮寒跟着你吧。”
“师……张衍昔他有眼线在我身上，我这次背着他跟着暮寒过来，途中还伤了万川的人，他定然十分生气，暮将军跟在我身边，不论是被杀还是被招安，对于王爷来说，都不算是好事。”
沈映舟蹙眉道：“你倒真是怕他，你放心，暮月白的功夫，就算是硬碰硬，张衍昔也未必有十成十的胜算。”
唐琛“嗯”了一声，正好有个面容温和的侍女过来换茶，此女身姿娉婷端庄，恍惚间侧影竟很像母亲，唐琛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沈映舟的目光随着唐琛看过去，道：“你也长大了，于男女之事上，不要胡来，你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要有数。”
唐琛心情复杂，沉默了一会，才道：“那王爷当初又是怎么和我母亲在一起的。”
沈映舟怔了怔，良久轻叹，“我自誓会照顾她一辈子，可惜她并不稀罕，你两岁后，她到底还是要走，你那时又小，离不得母亲，便只好让她将你也带走。”
“母亲带着我在回大梁的路上被……被我爹爹捡到……”
“张衍昔又骗了你什么？”沈映舟不无嘲讽：“你母亲早早就结识了唐雪，也是唐雪把她带出圣地的，你母亲爱上了他，可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罢了，我是邹幽的王爷，我哪里比不过他。”
沈映舟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里，“是我逼迫你母亲，她怀上了你，只能嫁了我。”
“可是她到底是个狠心的人，生下你之后，便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我怕她真的死了，只能让唐雪来邹幽把她接走，那时你还小，整日离不开娘，你母亲自然也舍不得你，也只能让你跟着他们走了，从此我没有踏入临安半步，直到她病逝。”
“王爷没有再娶吗？”
“我有妻子，也有孩子，和这世上大多数人的一样，何必再娶。”
唐琛沉默，沈映舟亦默然，父子二人难得心平气和的聊天，突然外头报皇宫里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内官，一脸沉痛，见面便跪下，哭道：“王爷，小王子没了！”
沈映舟神色一变，立刻起身，唐琛也忙站了起来，父子二人忙进里间换素服，“王上本来就所出不多，就剩了这么一个，还……”沈映舟似乎想到了什么，缄口不言了，半晌道：“进了皇宫，你就跟着我，不要乱走，知道吗？”
“好。”
二人急急出门，一路进了皇宫，内殿灯火通明，人人脸色沉重，唐琛紧跟在王爷身边，远远看着邹幽王，他这个伯父比王爷也就大个十岁左右，如今看上去却像是暮年之人了。
“我知道留不住他了。”邹幽王叹息道：“生死有命，他走了，也不用受罪了。”
“王上节哀。”沈映舟心情亦是沉沉。
邹幽王看了一眼沈映舟身后的唐琛，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唐琛走了过去，邹幽王便握了他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叹道：“小稚，你真是长大了。”
唐琛微微挣扎了一下，他不愿意与旁人亲近，但又不忍心。
邹幽王向沈映舟道：“邹幽子嗣凋零，映舟，这孩子一定好好保住……”
“是。”
“小稚，我与你父亲是亲兄弟，虽说有些旁支，但到底……”唐琛被握着的手紧了一紧，邹幽王慈爱的笑了笑：“这些日子，多来看看伯父。”
“是。”
王上精神不济，沈映舟便带着唐琛退出，那小王子是王上的幺儿，不过七八岁上下，丧礼并不大办，唐琛念在邹幽王失子之痛，这些日子，倒是每日去宫里看看他。
邹幽王身体逐渐好转，唐琛便扶着他去御花园走走。
“小稚，你如今身体如何？”
“还好。”
“会好的，孩子，你不要怕。”邹幽王扶着唐琛的肩膀，慢慢向前走。
“这些年，你养在那万川元君膝下，他对你如何？”
唐琛道：“挺好的。”
“伯父看你的气色倒还算好，可见那个人也是十分悉心的。”邹幽王叹道：“以前都说瑞安王的儿子是个祀灵，受身子桎梏，想是活不长的，如今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人又如何，你那弟弟，不过才八岁……”说着不免垂泪。
唐琛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失去孩子的父亲，只能默默陪着。
“那日伯父说的话，确实也是真的，你弟弟一走，我与你父亲这对亲兄弟，唯一至亲所出，便只剩下你了，伯父已年迈，你父亲他也没什么续弦的可能，孩子，伯父想了许久，那火炎芝是个极难得的东西，且又不能根治你的寒毒，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与星隐结合一次，他替你去了寒毒，可好？”
“什么？”唐琛一惊，忙道：“伯父，不可！”
“有何不可？”邹幽王道：“这是最好的法子，想来你是担心圣地会强留下你？你放心，伯父自会派人接你回来，待伯父百年之后，就将这邹幽交给你，不好吗？”
唐琛含泪道：“伯父，我不想……”
“傻气！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王权落入旁支？”邹幽王恨铁不成钢，“也罢！若是你自己当真不愿意，伯父就替你找一个出色的男人，你和他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小送给星隐，待他寒毒尽祛，接回邹幽，不过也就十五六年的光景，这样你待如何？”
唐琛恍如在晴天里被雷劈中，不可置信的看着邹幽王。
“这也不行？”邹幽王猛地咳嗽了几声，“你到底还要如何？”
“伯父，对不起，我做不到。”唐琛心里堵得慌，转身就要走。
“小稚！咳咳！你回来！”
“王上！”身后侍女们一声惊呼，唐琛一惊，连忙回身去扶邹幽王，连忙替他把了脉，不过是急火攻心，无甚大事，便命人送王上回寝宫。
宫里自有太医诊治，不必他插手，唐琛在旁坐着，看着一脸病容的邹幽王，心里实在烦闷，不多时，王爷进来了。
“王上的意思臣弟已经猜到了。”沈映舟命侍女们都下去，躬身道：“只是这孩子未必能担当大任，还请王上三思。”
邹幽王靠在床头，虽然虚弱，但眼底却很清明：“你我都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小稚虽然涉世未深，但依本王来看，万川元君这些年也并非叫他不学无术，还是用了心思的，只要小稚他愿意回去圣地一趟……”
沈映舟沉声道：“臣弟与这孩子相隔多年，如今他终于回家，只想尽享父子天伦，不愿他被世间烦难所困，但为这孩子的身子所累，也一直不安，回圣地一事，确实还需王上出面送去，只是这帝位……还请王上再做考量。”
“王爷！”唐琛忙道：“我不能……”
沈映舟看了他一眼，对邹幽王道：“臣弟带小稚先回去，容臣弟好好劝他。”
邹幽王点点头，沈映舟便命唐琛随自己退了出去。
唐琛出了殿门，情绪便再也忍不住，若是去了圣地，那他这些年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如果他终将要献给星隐，那与师父的过去又算什么？
唐琛只觉得心中绞痛难当，他扶着殿前的玉柱，痛苦的蹲了下去。
沈映舟蹙眉道：“别在这哭，要哭去马车上哭。”
“我不去……”唐琛流泪仰头看向沈映舟，“你不能逼我！”
沈映舟道：“先起来，回家说。”说着一把拽起唐琛，往宫外走。
马车上，沈映舟看着唐琛恹恹欲绝，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不由有些生气，“你为何这样厌恶星隐？”
唐琛动了动喉咙，却不知该如何说。
半晌，沈映舟自嘲一笑：“你也与你母亲一样，动了凡心了？”
“我一定要动凡心吗？”唐琛失神道：“我不想被他控制，不愿做他……泄欲的奴隶，这难道不够吗？”
沈映舟沉默半晌道：“邹幽会接你回来，这个你不用担心。”
唐琛看向自己的生父，“如果我一定不回去呢？”
“你非要这么固执？”沈映舟耐心有限，“火炎芝有多难找，你会不知道？那东西几乎已经消亡了，找不到了！你去圣地，不过就当大婚一场，亦或是就当去治个病，又能怎样？比死还痛苦？”
唐琛咬了咬唇，没说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之后就算星隐对你有些影响，但只要你不常在圣地，那影响自然也是小的，日后你就几乎与正常人无异，也不再受那寒毒困扰，难道不好吗？”
沈映舟又道：“你想来与那异昔相似，若你与星隐的孩子能承神性，那更不用受祀灵之身禁锢，圣地与邹幽自然更相和睦。日后，邹幽与克里木的火石生意便可直接从圣地过，不必再过大梁，此事，与你有益，与圣地有益，与邹幽更为有益，是多方利好的事，你到底犟什么？。”
唐琛蜷起了手指，面向窗外，一言不发。
王爷根本在意他到底愿意不愿意献给星隐，也不打算帮他接回承玉，只有算计与利用。
他又一次轻信了别人。
若真是唐雪的儿子，该有多好——父母相爱，往来鸿儒，他可以无忧的在梅花坞长大，也不可能会在无父无母的恐惧与孤独中爱上张衍昔。
可他不是，他是沈映舟的儿子，是张衍昔的仇人，他们亲手把他放进蜜罐里，再残忍打破，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映舟等了半日，终于听见唐琛开口，“王爷说的是，就去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伯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