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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瑞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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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将烛火吹的摇摇曳曳,暮寒起身关上窗,屋子里陡然升起了一丝危险。
唐琛静静的看着暮寒,轻声道:“我只是猜测罢了,王爷身边有个近侍很受待见,却又派你来寻我,说明你比黑鹰还要厉害,你轻易打过长忆且能全身而退带我走,这样的身手,天下并没有几人,你又怎么可能真的是王爷的下属?而且,我亦不肯相信当年的暮将军真的死了,想来将军已经换了容貌,但有些东西还是骗不了人。”
暮寒道:“公子真是聪明。”
“放弃了自己的名字,苟且偷生这些年,你为了什么呢?报仇?”
暮寒笑笑:“当初既然没死成,过了劲儿,也就不敢死罢了。”
“我不信。”
暮寒打趣道:“你不信么,那你觉得我如今一介草莽还能做什么?早年征战沙场,如今偏安于一隅,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事,并无所求了。”
“……可是,就连我师父至今都还在调查当年的阴谋。”唐琛道:“暮先生真的就能放下?”
“放下很好,我也累了。”暮寒笑道:“春宵苦短,提这些多没意思,不继续吗?”
唐琛微微一滞,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垂目道:“我确实已经没办法了,祀灵咒我抵抗不了多久,但是我也不能和暮先生做这件事,我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找你……”
暮寒微微蹙了蹙眉:“谁?”
“蚩寐啊。”
“蚩寐?”暮寒想了一想,笑道:“想起来了,一个脾气古怪的人,怎么,你以为我和他是爱人么?”
唐琛奇怪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暮寒笑道,“他从圣地逃出被我救下,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我是个男人,又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他伤养好后,溜进了我的营帐,他既是自愿,我又不是柳下惠,便与他有过一夜,但他性格并非我所喜,他又相貌出挑,跟着我在战场上也确实不合适,于是我将他交给你师父,带去万川,也算给他寻了个好去处,唐琛,我与他不过一夜之恩,这也不算是爱人吧?”
唐琛越听眉头蹙的越紧,堪堪道:“真是无情。”
暮寒低头,目光落在唐琛脸上,“我早年曾与蚩寐说开,我又死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一厢情愿,我虽然感动,但一定有义务要去俯就他吗?”
“……”唐琛不知道该说什么,暮月白既然不认这段情,那对蚩寐来说,就算暮将军再好,终究不是良人,就像他自己明明很爱很爱师父,却又不能在一起。
唐琛突然有了些物伤其类之感。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性子这般温柔端静,当年我该长留京都的,那样你父亲自然也就不会因避嫌而被迫带你搬回临安。”说罢,暮寒轻叹了一声,“若你当年再大个几岁就好了。”
唐琛忙道:“暮先生你不要乱说。”
“怎么是乱说?你小时候当真是很喜欢我的。”暮寒回忆道:“我一身铁甲寒衣,也不知你那么小的娃娃怎么也不嫌弃,非要我抱着你。我便抱你去街上玩,那些流言便是那个时候传出来的,你师父当年真跟个和尚似的,两眼空空,没想到,如今却轮到我嫉妒他了。”
这是,在说情话吗……唐琛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直呆了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少年的衣衫还未整理好,漂亮的脖颈在烛火下隐隐约约,暮寒目光沉沉,一把抱起唐琛,扔进被褥里。
唐琛惊叫一声,陌生的触摸与亲吻让他战栗,他眼尾潮红,心里又很难受,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回忆,他被那个力气强悍的人困在床上,践踏了尊严,揉碎了骨头,也动了真心。
唐琛哭了出来,他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难受,为了解咒,他必须和别的男人交合,这让唐琛觉得自己好下贱。
暮寒轻轻的吻了吻唐琛,“别害怕…”
唐琛哭的不能自己,但是他却始终没有推开身上的人,唐琛失神的想,也许他经过了别的男人,自然就会忘记了师父了。
少年像一条待宰的鱼,死气沉沉的躺着,让一只风情万种的祀灵变成这副模样,暮寒倒有些哭笑不得了。
暮寒向来不爱强迫,他虽非洁身自好,却也足够疼惜床上的人,鱼水之欢自然要两厢情愿,否则亦是无趣,更别提,唐琛哭的这样可怜,这让暮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趁人之危了。
“你真不想,就不做了,好吗?”
唐琛哽咽道:“对不起……”
“早些睡吧。”暮寒起身,捡起地上的衣裳,披在唐琛的肩头,“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我随时在。”
唐琛没有回应,只是无神的看着烛火,暮寒自己穿好衣服,关上门出去了。
两行泪倏然落下,唐琛把自己埋进被褥里,默默的在这蚀骨的空虚与寂寞中煎熬,他太想师父了,想的快死了。
次日,他与暮寒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夜分毫,既然没有更亲密,那么还是礼尚往来的好。
邹幽与大梁不同,哪怕是边陲小城,也是一派富饶,唐琛打起帘子,眼底皆是碧水青山,不由得心情舒展了一些,含笑道:“如果不是一路走来,真的难以察觉,明明山水也差不多,但是明显邹幽要看着富足的多。”
“天高皇帝远,到了大梁帝君管不着的地方,流匪肆意,哪里有什么好营生。”暮寒拧开了水壶递给唐琛,道:“再过两日,就能到瑞安城了。”
“嗯。”唐琛默默喝了水,所谓近乡情怯,他本来并不觉得,如今真要去见沈映舟,还真是,有些别扭。
瑞安城是沈映舟的领地,邹幽王爷的属地庞大,也可养一定规模的亲兵,在大梁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能成为邹幽王的人,均是任人唯贤,并非一脉相传,所以在邹幽,王臣之间,反而比大梁看着更和睦些。
马车还未行至瑞安王府,却早已远远的见到乌泱泱的两排人溜翅于门外迎接,唐琛看了暮寒一眼,对方坦然道:“你是瑞安城的小公子,自然有这个排场。”
唐琛没说什么,等马车走近了,暮寒先下了车,伸手将他扶了下来,唐琛看了一眼,瑞安王府虽然楼宇众多,倒也不是极尽奢华,他收回目光,对着那修长挺拔的男人,行了一礼。
沈映舟颔首,道:“进来吧。”
王府内噤若寒蝉,唐琛随沈映舟进了内厅,此时天色已晚,沈映舟便命传菜,待二人坐下,他才道:“你这一路,也累了,今日可以早些歇息。”
唐琛道:“我是来给你送药的,积骨没法消除干净,但可以缓解……我……不日便回去了。”
沈映舟冷笑道:“大梁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听说你如今住在京都,在藕花楼白吃白喝,欠了多少银子?”
唐琛喝了口茶,缓缓道:“梅花坞田产皆在,我会还钱给秦宗主的,不劳费心。”
“你就没有什么事情做?整日跟那些纨绔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唐琛平静道:“我不是来听王爷管教的,如果王爷看我不顺眼,我现在就走。”
沈映舟闭了嘴,他其实也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儿子相处,两人默默的吃完了一顿别扭之极的饭。
次日唐琛醒来,暮寒便进来伺候他更衣。
“王府亲兵,可是由你在管?”唐琛任由暮寒为他系上衣带。
他们的关系在那一晚后,虽然互相没有挑明,但某些时候又多少多了些不清的意味,比如现在。
“不是。”暮寒低头仔细端详着,唐琛虽然穿的多,层叠的玉色腰封下,腰依然很细,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他随口道:“我以前是给王爷打杂的,现在只是你的近侍。”
唐琛吸了口气道:“紧。”
暮寒闻言,忙为他松了松腰带。
唐琛理了理衣领,道:“既然来了一趟邹幽,左右无事,带我逛逛瑞安城吧?”
“是。”
瑞安城内商贩众多,唐琛买了一包当地的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吃,突然见一车车货物严严实实的穿街而过,车走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石墨一般的东西,唐琛猜测道:“这些是……火石?”
“军用火石,又叫黑金,民间也常用,不过分量与军用的到底差了些,火石论车计算,生意场和战场都是一样的,一车火石有固定的重量和成色,大梁目前大部分军用火石,都是从邹幽高价购入的。”
火石价值连城,这也是邹幽富裕的原因之一,两军交战,除了兵器相交,更重要的还有火铳和炮铳,这些杀伤力巨大的玩意们,可是专门吃火石的家伙。
唐琛见着那些火石一车车的从眼前而过,在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看来大梁的军饷都是用来买黑金了。”
暮寒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