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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咒发 ...

  •   仲春时节,一路青山碧水,杏雨梨云,去邹幽路途遥远,暮寒雇了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

      唐琛一身素袍,穿的严实,若逢雨天,手上还捂着锡夫人,他面色恬静,与暮寒只是偶尔闲聊,并不多话。

      他们这一路,走的正是远东守备军的地界,远东守备军一是防海上倭寇,二是防南边邹幽,辖域十分狭长。

      唐琛落下帘子道:“暮先生,据我所知,邹幽并没有准备和大梁开战,可是,远东这片,怎么感觉粮地格外多,小到几家几户的庄子,也是开山造田的,倒是有些奇怪了。”

      暮寒赶着马,随口道:“这些地不会上报给京都,是远东军私征的田。”

      “征地不是由闲时的士兵耕种么,可我看这些人并不是士兵而是农户。”

      “这些农夫的地都被征了,他们只能卖苦力,一年得些银子度日。”

      “农户无地?”唐琛摇摇头道:“太荒谬了,帝君知道吗?”

      暮寒冷笑一声,道:“他自然知道,只是均田法怕是还没出京都,就已胎死腹中了。”

      “怎么说?”

      “均田法说白了,就是将天下粮地重新测量,再相对均匀的分下去,楚朗筠想的确实不错,只是要量地,量的是谁的地?又是谁去测?京都旧王新贵,水火不容,有的是一箩筐的话去堵他,万川一直有人在朝堂之内,但如今看来,并未动作,你师父只怕还有别的心思。”

      这话说的奇,唐琛疑惑道:“我师父?有别的心思?”

      暮寒的声音淡淡传来:“万川虽说只理沧海变迁,不问朝野之事,这话听听就罢了,山河湖海像一张巨大的网,早已将天下笼络起来,但元君如今倒真是不管不问,小公子,这事,怕是与你有关。”

      “嗯?”唐琛越听越糊涂。

      暮寒笑了一笑,道:“小公子别忘了,你身上流的可是邹幽王室的血,若真要继承邹幽王位,也是名正言顺,你师父若有心助你,大梁自然是越乱越好。”

      唐琛微微吃惊,半晌道:“不可能……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外头的暮寒没再接话,唐琛不敢再细想,此时马车恰好路过一处村庄,有女人的哭喊传来,唐琛满腹心事的掀起帘子,只见村口一堆人围成个圈也不知在做什么,唐琛深觉怪异,道:“此女如此痛心疾首,不知是有什么冤情?”

      暮寒听说,便停车下去看了看,半晌回来道,“庸医害人,把人给治坏了,媳妇正抱着老婆婆在哭呢。走吧,公子,怕是天黑前赶不到前头镇上了。”

      唐琛不禁有些好笑,他打量着暮寒道:“先生总是催我走,却又把事情打听的这样详细,我若不去看看,倒是过意不去了。”

      暮寒笑了笑,扶唐琛下了马车,二人走近,见那地上躺着一位老妇人,面色发白,十分孱弱,她的儿媳妇在旁痛哭。

      “这是怎么了?”唐琛道:“这位姐姐,你这婆婆可是头晕之症?”

      众人突然见着这么个绝色的男子出现,一时哭的也不哭了,吵的也不吵了,都面面相觑。

      那媳妇忙擦泪道:“正是,我婆婆素来容易犯头晕,公子说的不差。”

      唐琛点了点头,蹲下去替老妇人把了脉,身边站着的赤脚医生忙道:“这人本就年迈了,自然难救的,这……这哪里怪我呢!”

      见着公子身边站着的高大男人瞟了自己一眼,那赤脚医生忙噤了声,只敢拿眼睛瞅着。

      唐琛放下老妇人的手,“不妨,这位大娘还有救。”

      那妇人听了这话,就朝他跪下,哭道:“公子!你真有法子救我婆婆?我……我给公子磕头了,请公子一定救救她!”

      唐琛吃了一惊,忙说不可,暮寒已抢先一步将那妇人扶起,道:“不必如此,你先起来,你家在何处,我帮你先把你婆婆送回去。”

      “就……就在前头。”

      妇人在前引路,暮寒便背起那老妇人,唐琛跟了过去,见那妇人家不过普通茅舍,屋内也是清苦的很,不禁摇了摇头,他命暮寒去马车上拿了笔墨,写了个方子,道:“我看村口那大夫家有药,这些也都是寻常的药,按这个去抓吧。”

      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着去寻银子,摸了半晌,不过拿了几吊钱,唐琛忙道:“这怕是不够的。”

      妇人哭道:“那人先是给我婆婆开了一堆药,人没见好,钱倒是一个没少收,我丈夫旧年去参军,家里也没个主事的,左不过先赊了罢了,等今年秋收,再做打算。二位公子,请先喝杯茶,我去去就来。”

      唐琛看了暮寒一眼。

      暮寒会意,拿出几两银子,搁在桌上,又摸出几块碎银道:“拿这个去抓药吧。”

      那妇人见了,磕头哭道:“二位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这叫我如何为报呢。”说着又拜了一拜,送上两杯茶来。

      暮寒接过茶盏,见那茶盏粗陋不堪,边角破损,茶也陈旧,便与妇人道:“你先去抓药吧。”

      妇人便忙走了,暮寒这才道:“公子,这茶入不了口,还是别喝了。”

      “她虽清苦,倒也把这茶盅洗的干干净净。”唐琛顺手拿了一杯,喝了一口,只觉得已无茶味,“丈夫是兵,可他的妻子母亲却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军饷年年征收,农户日子越过越难,便就有人去从军,以求混个饱腹,可是你瞧瞧,军户也好不到哪去,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暮寒看着唐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句话,八年前,他也曾在黄沙中问过自己。

      为何送来战场的火铳,十个有七个是空的,火石也是滥竽充数,大梁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流到了哪里。

      “军户贫困如此,前线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年京都陷害我姨母,先帝大怒,甚至不等暮侯爷回来就于半路动了手,但我一直觉得,暮将军可能会输,但不可能会输的这么惨。”唐琛搁下茶盅,轻声道。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败将军,输了就是输了,哪有惨和不惨的区别。”

      “勾结外党是耻辱,指挥失误是愚蠢。”唐琛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替那老妇人掖了掖被子,“可我爹爹曾给我提起过京都双绝,说那是仅次于他的、京都最优秀的两个男儿郎。”

      唐雪的吹的牛,倒是让唐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而正色道:“所以我不信暮家勾结外党,更不信他们能败到毫无还手的地步。”

      这时那妇人回来了,唐琛帮着她煎了药,便问:“这里妇人也在耕地,这些地都是你们的吗?”

      “不是,是官家的,我们没有地了,我们给官家耕地,一年给个十来两。”

      “那……够用吗?”

      “不够,我男人不是去从军了么。”妇人道。

      “为何不报给官府?”

      “官府?”那妇人叹了口气,道:“不瞒公子,若是告了官府,连这钱都没了呢!”

      唐琛目光沉沉,他对妇人道:“我可以帮你们,但如果有人来找你们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说实话。”说罢,顿了一顿:“不止你,我要这些百姓,都说实话。”

      “谁?谁来找我们?”妇人愣道。

      “京都。”

      妇人答应了,她方才回家时去邻居家借了几颗蛋,要煮给二人吃,却被唐琛婉拒,她强留不得,只得目送二人离去。

      日头慢慢落下,唐琛摸出挂在脖子上的短笛,轻轻吹了一声,不一会儿,天边远远有一阵黑雾而来,是一只鸳鸟。

      唐琛写了几个字,这只鸳鸟便展翅而去。

      “公子对元君,到底还是信任的。”暮寒目光落在唐琛被落日余晖映的微红的侧脸上。

      “他是元君,他自然要管。”

      他们一路沿着官道而行,到镇子上时已是半夜。

      二人进了客栈,要了两间屋子,暮寒点了些吃食,两人对面坐下,唐琛刚咬了半个馒头,便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他搁下馒头,忙喝了口热水,想要缓解一下那阴冷的不适,可越这样欲盖弥彰,好像越发的难受,一抬眼,对面的男人正大口吃着饭,拿着筷子的手指修长有力,两根手指并拢起来,似乎就已经很粗长了,看得唐琛面上微微一呆。

      暮寒半天没感觉到唐琛吃东西,抬头扫了一眼,见唐琛面色不好,脸色又有些潮红,忙问:“公子身上不舒服?”

      唐琛不敢与之对视,微微喘了口气,站起来闷声道:“我……有些困……先回房了……”

      暮寒看着唐琛快步往楼上走,觉得奇怪的很,他囫囵吃完了东西,洗漱完毕,见隔壁屋子的灯还是亮着,却听不见人声,他怕唐琛有事,便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答他。

      门并没有反锁,暮寒便轻轻推门而入,屋子里很静,听不到什么声音。

      难道睡着了?暮寒往里走,唐琛合衣倒在床上,禁闭双目,似乎沉浸在某种难言的情绪里,竟然还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暮寒忙走过去,道:“公子?你怎么了?公子身上不舒服吗?”

      唐琛红着眼尾,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又欲说还休,他怕只要一开口,那难以压抑的情绪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暮寒原以为他发了烧,但瞅了半天,觉得不像,若说发烧……不如说是……

      暮寒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忙微微退后一步,唐琛欠身坐了起来,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道:“你进来做什么……”

      暮寒一错不错的盯着唐琛:“你……”

      唐琛垂目,半晌喃喃道:“出去。”

      烛火摇曳,帷幔鬼魅,客栈外四下寂静,半晌,暮寒突然上前,握住了唐琛的手。

      唐琛有些微怔的看着这个人。

      “你需要我。”暮寒半跪着,他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冷毅,但在这夜里,听着却很吸引人。

      “祀灵咒发,你忍不住的。”暮寒低声道:“你应该不会主动碰女人,那就是有人碰过了你。”又道:“我是公子的人,公子想做什么都行。”

      唐琛眼里氤氲着雾气,他没有开口,那层层叠叠严严实实的衣领,方才因为燥动,在混乱中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玉脂一般的肌肤和轻盈的锁骨。

      暮寒目光落在那处,微微起身,他身材强悍,逼过来有点压迫的意味,逼的唐琛微微向后让了让,有些无措的歪靠在成山高的被褥上。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暮寒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带了钩子,钩的唐琛微微发抖。

      就这样吗?无关情爱,纯粹为了满足欲望而已,唐琛低头,看了看捉住他的那只手,轻轻的动了一动。

      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暮寒立刻压了上来。

      唐琛红着眼尾,修长手指扣上了暮寒的腰带,对方立刻会意,麻利的解了衣裳。

      唐琛靠在被褥上,目光所及之处,男人结实精悍的胸膛有不少利刃留下的疤痕,可怕又狂野。

      “吓到你了?”暮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动作间,肌肉结实滚动,唐琛微微欠身,指腹在那可怕的伤痕上划过。

      “暮先生的过去,当真是精彩,这些疤痕想来是有些来历的。”

      “过去的事情罢了。”暮寒压了过来,大手一把掐住唐琛的腰,将他按在身下,在他耳边道:“你跟元君在床上,也是这样话多么。”

      “那自然不会。”

      暮寒低声笑了:“那我们也别说什么话了,春宵苦短,我会好好伺候公子。”

      “总得调调情什么的。”唐琛微喘着:“我现在是咒发,暮先生可不能趁人之危啊。”

      暮寒看着唐琛绯红的脸,柔声道:“那怎么办,调\\情我不会,只会实干,你想要元君?可他远在天边,救不了火,我不比他差。”

      唐琛鹿眼微惺,似笑非笑道:“是啊,暮将军自然是厉害的。”

      暮寒微微一愣,房间里方才的暧昧陡然消散,他缓缓起身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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