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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仲春 ...

  •   唐琛在藕花楼一住个把月,想起颜和哥哥曾与他说,这些看曲子听戏文的,看着风雅有趣,其实不过是最无聊的消遣,当时他还没领悟过来,如今却实在觉得乏然无味,便索性辞了秦流镜,搬进了喜法寺的禅房里,他的神明虽与佛家并非一宗,但禅房幽静,他坐团蒲之上,隔窗看僧人扫地挑水诵经,倒也心无旁骛,明镜无欲。

      再说,这里无人打扰,倒是利于他潜心配制积骨解药,另外唐琛还藏了私心,三湘散人曾说王爷是喜法寺的俗家弟子,那此处,自然是有王爷眼线的。

      万川的鹰在外算得上猖獗,但在喜法寺内,未必不会是西风压倒东风。

      于是唐琛自得其乐,每日不过下棋看花,又或是读几卷书,反正他有的是时间等。

      此时虽已入春,但喜法寺地处深山,又格外阴冷些,这几日下了场连绵的雨,墙角边,半树残梅被风雨打的可怜,落了一地的碎红。

      竹帘放了下来,那雨声听得远了些,唐琛高领紧束,端坐在蒲团上,烧香点茶,小和尚走了进来,合十道:“公子,有位施主求见……”

      唐琛垂目,案前摆着两个白瓷茶盏,他各斟了一杯,淡淡一笑:“请他进来吧。”

      小和尚答应着退了出去,竹帘一掀一落,光线陡然一暗,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唐琛微微抬头,眼底略过一丝讶异,随后对来人报之一笑。

      “想来,万川留在我身上的眼线,已经被先生除去了?”

      “公子授意,不敢不从。”

      “王爷也是时候来找我了。”唐琛含笑道:“只是我没料到会是暮先生,这下我倒是有些好奇,王爷把先生安排在我身边多久了?”

      暮寒道:“那件事之后,王爷怕元君反悔,对公子不利,所以派我来大梁接公子回去,不想公子被元君软禁,一直无法与公子接触,直到公子到了京都,又进了喜法寺,我才寻上。”

      “一年前你我同时出现在秦宗主的宴上,这难道也是安排的?”

      暮寒道:“并非如此,秦宗主祖籍邹幽,与瑞安城有些交情,当日我只是受了王爷的命令前来与秦宗主商议事情,见到公子,纯属巧合。”

      “可见世上当真有天意了。”唐琛笑道:“先生请坐吧,既然先生来了,这积骨的解药就烦请先生替我转交王爷。”

      暮寒沉默了一下,道:“若公子愿意,这药,还是亲自送与王爷为好。”

      凉风卷过,唐琛轻嗽了一阵,似乎很不舒服,良久他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我这个身子,每到春日总是更弱些,出远门不大方便的,倒是怕给先生添麻烦。”

      暮寒道:“公子多虑了。”顿了顿又道:“王爷命我来,是给公子当近侍的,公子直接叫我暮寒便好。”

      “我不需要近侍,我尊敬先生,不敢无礼。”唐琛叹了口气,“罢了,先生请去安排吧,我也想去看看王爷,明日我们就出发前去邹幽可好?”

      暮寒点头应允,见唐琛面色不是很好,便道:“这里风大,公子还是挪进里间去吧。”

      “不必。”唐琛微微一笑:“我去哪都一样。”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只荷包,取出一枚丸药服了下去,暮寒闻着那药是清荷之气,但见唐琛忍不住皱了皱眉,想来是很苦。

      暮寒忙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唐琛喝了一小口,笑道:“让先生见笑了。”

      “公子这般难受,不如回圣地。”

      唐琛微微错愕,半晌摇头道:“既然出来了,何必再回去呢。”

      暮寒没再说什么,半晌退下,次日天刚擦亮,便套了马车,在喜法寺的山下等着。

      唐琛一袭长袍,披了一件狐狸毛大氅,怀里抱着一只锡夫人,他仰头看了看天,冲暮寒意味深长的一笑:“不知先生功夫如何,可打过万川宫字列高手。”

      暮寒笑道:“公子放心。”

      …………

      太阶楼里。

      长忆跪在地上,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一直暗中跟在唐琛身边,知道唐琛要去邹幽便欲阻拦,却被那个叫暮寒的一脚踢中心口,两人过了几招,他竟然不是暮寒对手,从房顶上滚了下去,就这短短的一刹,小公子就被暮寒拐走了。

      眼下鹰还没有带回口信,想来不是没有发现,而是被暮寒先灭了口。

      长忆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也不敢再吭声,良久才听到主子道:“起来。”

      “是。”

      “想办法跟住他们。”

      “属下遵命。”长忆领命而去。

      张涣临面前一尊半人高的五音塔,那塔缓慢的转动着,张涣临修长的手指覆上一角,拿上头赫然刻着一个“宫”字。

      蚩寐进来之前,已从长忆那儿知道了主子今日不悦,便收了一贯的风情,正色道:“见过主子。”

      “去查暮寒是什么人。”

      蚩寐忙道:“是。”

      张涣临轻易不泄露情绪,很少有人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而实际上,他已经快气疯了。

      上一次他弄丢唐琛,便失去了他们的孩子,这一次,若是唐琛有个三长两短,他断然不会再原谅自己。

      沈映舟身边有个黑鹰,但理应不是长忆的对手,这个暮寒,却横空出世,宛如一柄藏于袖中的暗刃,又偏偏姓暮。

      这个姓,可不太对劲。

      张涣临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孟府。

      “帝君终于把公子调回京都了,都说这京都到处都是官儿,前日好巧不巧,我偏遇见那祝风,坐好一顶华丽的轿子,就他这样的,何德何能呢!他害的贺大人家破人亡,公子你说,这种人也配坐轿子么!我老远就啐了他一口,公子,咱们什么时候也整一个这样的轿子,小的在旁边跟着,也气气他。”孟欢一边收着公子的衣裳,一边絮叨。

      孟英瞟了一眼孟欢,“他现是户部尚书,是我的顶头上司,这话不可乱说。”

      孟欢忙打了打嘴:“公子说的是,孟欢多嘴了!”

      孟英理了理衣襟,道:“今日应祝大人之邀,不可耽误,走吧。”

      “是!”

      马车行至祝府,孟英见过祝风,主宾归座,祝风笑道:“孟大人与我为同乡,如今又同在户部,日后,更加要互相照拂才是啊。”

      “孟英人微言轻,大人言重了。”

      “哎。”祝风笑道:“孟大人如今虽然在我手下办事,但颍州水患大人治理有功,帝君对大人青眼有加,大人又这样年轻,日后定可大展身手。”

      祝风喝了口茶,道:“不过,我既为长官,又是同乡的情谊,不得不提醒一句,这均田法,就是要重新测量土地,再平均的分下去,这事自然是得罪人的,咱们不说远的,就说这京都边上的地主们,那都是有些手段的人,再说了,这均田法,均的是谁的地?首先就是均那些贵胄的地啊!孟英啊,咱们不过是拿公饷的,有些人,不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有些事情,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孟英听了,不由得冷笑道:“大人位极人臣,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祝风见孟英这样说,以为他不过是初来乍到,到底不通透,便笑道:“孟大人,我是好心提醒你,这里是京都,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颍州,多的是你惹不起的人,你如此冥顽不灵,迟早会吃亏的。”

      孟英心中窝着火,起身就要告辞,“那下官倒是谢大人提醒了,今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祝风淡淡笑道:“孟大人还是年轻,不知变通,到底不如我那表弟贺桥啊。”

      孟英猛地顿足,一双眼睛几乎迸出火来,“祝大人!”

      祝风起身,拍了拍孟英的背,“我知道孟大人至今还在怨恨我,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看看,我如今已是尚书,并未受贺桥牵连,孟英啊,人要会审时度势,别这么一根筋。”

      孟英冷然道:“谢大人赐教。”说着,摔下祝风的手,拂袖而去。

      “爹,这不就是贺桥表叔的那个小相好的么,居然都能爬到户部侍郎的位置了,爹可要当心这个人哪。”祝文山白了一眼那离去的背影。

      祝风冷笑一声:“旧年颍州水患那样严重,朝廷的赈灾款子当真够用?我不信他就这般干净!可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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