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76、入宫

　　天色即明，藕花楼外停了一辆宫车。

　　掌柜的不知为何，忙出门去看，只见一位宫里的掌事含笑立在车边，掌柜的忙上前道：“请公公的安。”

　　那公公道：“咱家是宁安公主身边儿的夏常，今日前来，是请楼上的那位贵人。”

　　掌柜忙道：“请公公稍候，小人得去请示一下。”

　　一行人上了楼，在一扇门前停下，掌柜的便上前敲门，“公子？公子可曾醒了？外头来了个宁安公主殿里的夏公公，要请见公子一面。”

　　半晌，屋里头传来一句，“请他进来。”

　　掌柜的便对着夏公公施了一礼，让道：“公公请进吧。”

　　夏常推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微暗，兰香草惠，屏风后有一轻纱帷幔，隐隐约约能见到里面坐了个人。

　　“奴才夏常，见过小公子。”

　　“过来说。”帷幔里的声音温柔动听，夏常忙起身过去。

　　“奴才奉宁安公主之命，请小公子随奴才入宫赴寒食宴，外头马车都备下了。”

　　“宁安公主还真是好客。”主人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夏常一看，心中着实震惊，这小公子仪态款款，真乃稀世之美，只见他一只胳膊支着额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慵懒道：“不过，我自来不爱热闹，恐怕要辜负了公主的心意了。”

　　夏常忙笑道：“小公子说的是，不过，公主说了，想必公子愿意见一见承玉殿下，承玉殿下如今也有十岁了，公子看了一定会喜欢。”

　　“既然公主如此周到，真是却之不恭了。”唐琛放下书，“进宫少不得要换华服，而我只身在外，只得不恭些了。”

　　“公子说的哪里话，不是奴才奉承，实在是公子惊为天人，这衣裳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唐琛笑了笑，起身，夏常便赶紧上前引路，外头果然停着一辆华盖马车，夏常小心谨慎的扶着唐琛上了车，一路行至宫门，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又换了一波人扛着步撵来接，唐琛歪着头，听着夏公公道：“今日寒食宴，是钟太后设的私宴，不过请的是几位王爷、国公并几位将军，公子进去就知道了。”

　　唐琛微一点头，下了撵，就有人来搀扶，宁安公主遥遥而立，见他来了，忙上前道：“怎么身边连个侍从也没有，可冷不冷？快些进来。”说着便挽了唐琛的手，带他向前走。

　　唐琛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抽出了手，轻声道：“公主言重了。”

　　宁安公主也是一笑，二人进殿，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窥探与惊奇，一位王爷与王妃附耳道：“这位当真不似凡人哪。”

　　“也生的过分好了一些。”

　　“是啊，毕竟……是祀灵么……”

　　唐琛恍若未闻，正襟危坐，宁安公主附耳对夏常说了几句话，夏常便下去了。

　　“哥哥！”脆脆生生的一声，唐琛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承玉！”唐琛忙站了起来，张开胳膊，承玉便一头扑进他怀里。

　　“承玉，不可无礼。”宁安公主出声提醒。

　　“是。”承玉答应了，却并不从她哥哥怀里出来，唐琛收拾好心情，低头道：“承玉可还好吗？在哥哥身边坐着，好么？”

　　“我很好哥哥，可是承玉不能坐着。”

　　“为何？”

　　两人挨得很近，承玉用唐琛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边那个周大人的儿子元宵节的时侯特意送东西给我，皇兄叫我避些嫌隙。”

　　唐琛微微一怔，他抬眼望过去，见是一位武将，对方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与承玉，周姓武将，他只知道一位周邈，但周邈现在远东，这位难道便是周邈的哥哥周赟？

　　正想着，夏常已来至身边，笑向承玉道：“殿下，该去休息了。”

　　承玉看了看唐琛，眼巴巴的，“哥哥……”

　　唐琛回过神来，这里人多眼杂，承玉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想毕便扶着承玉的肩，柔声道：“去吧，哥哥晚点去看你，好吗？”

　　承玉点了点头，跟着夏常去了。

　　唐琛复杂的看着承玉离去，心里为承玉日后归宿惴惴不安，却突然听见外头太监唱道：“张先生到。”

　　这下心里更乱了。

　　众人寻声望去，唐琛被这气氛裹挟着也忍不住向门口看去。

　　张涣临正大步而来，二人目光撞上，见是径直朝自己而来，唐琛便忙低头不看。

　　身边坐了一个人，唐琛微微的绷紧了身子。

　　“小琛。”张涣临轻声唤他。

　　唐琛忙把头转了过去，他明显还没拾掇好心情，好在张涣临只是笑了一笑，也未多话。

　　唐雪死后，遗孤未回邹幽，而是被其师弟收养，倒也是段佳话。众人眼里，这少年端持得体，自有一派款款风流，倒也极配他那显赫的出身。

　　待到人定安坐，钟太后进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扫了一眼，目光便锁在唐琛身上，笑道：“这便是先贵妃的外甥么？”

　　宁安公主答：“是。”

　　钟太后点头：“怎么不接承玉过来？今日是好日子，兄妹也该见见。”

　　“回母后。”宁安起身道：“方才已见过了。”

　　钟太后便点头不语。

　　钟家如今强劲，嫡女太后何等尊贵，就连帝君也要尊她几分，但这唐公子此刻听人谈论自己，自怡然品茶，毫不在意，更无行礼的打算，且张衍昔今日在场，身为长辈，亲自给徒弟续茶，也没有提醒他的意思，这让众人心里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钟太后似乎也有顾忌，并未说什么，一时宴开，各式菜肴呈上，因为寒食节，席上果真供的皆是凉物，唐琛皱了皱眉。

　　他吃不了。

　　侍子又上了一道寒食粥，花覆于上，煞是好看，唐琛盯住半天，终于拿起勺子，小小的含了一口，花香馥郁，米粥清新，等粥不凉了，他才敢咽下去。

　　对面的南安王爷笑道：“小公子不爱吃么？”

　　唐琛正在喝热茶，闻言正要回答，却听张涣临笑道：“他挑食。”

　　话音落下，便有侍女送了一盅汤羹来，掀开盖子，那羹热气腾腾，当归肉羹汤，配上小绿荷叶儿的面，精细又新鲜，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拿起唐琛面前的玉碗盛了小半碗。

　　唐琛微微一愣，不由得看向张涣临。

　　奶猫儿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自己，张涣临心里像是被肉垫轻轻挠了挠，“不可吃凉的，这一盅够你吃了。”

　　唐琛自然是爱吃这热羹的，就算讨厌这人，他也不会让自己的身子受苦，便拿起勺子低头尝了一口，就听南安王妃笑道：“张先生对小公子当真是十分体贴。”

　　“可不是么，真真是父子都不能这样面面俱到。”北宁王妃也含笑道。

　　“师父，师父，即是师又是父么。”南安王爷哈哈一笑。

　　“你会说，怎么没见你对你儿子这样好？前天还把他打的下不来地！有你这么当爹的！”

　　“哎呦夫人，别生气，为夫这可是为他好，夫人消消气，吃个花饼吧，来来。”

　　南安王爷与王妃的拌着嘴，唐琛却听师父含笑开口：“王爷说的是，不听话自然是要打的。”

　　南安王爷喝了点酒，兴致高昂，笑道：“可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孩儿长大了不学无术倒也罢了，若是为非作恶欺凌弱小，那才是罪过呢！小公子和我家那孽障年纪相仿，可是文雅端静的多，听张先生这话，小时候也是没少挨打了？”

　　“小时候也是个混世魔王，长大就好了，再闹也不像了。”张涣临说着，伸手微微抚上了唐琛的嘴角，小东西只顾埋头苦吃，嘴角粘上了肉沫也不知道。

　　唐琛瞪了一眼张涣临，没想到那南安王爷眼着实尖，拍手笑道：“可不能说了，再说我可就成坏人了。”

　　又道：“衍昔啊，你这次回京都，也该把终身大事定一定了。”

　　南安王妃也道：“是啊，再过一二年，小公子也能娶妻生子了，还指望他陪你一辈子啊。”

　　张涣临微微一笑：“这种事，如何能强求。”

　　这话匣子一打开，众人都来了兴趣，张涣临是璎国公之后，学识渊博，面貌出众，这便罢了，另外一层，别人不知，这些王室的人可是清楚，这个人的另一重身份乃是万川元君。

　　帝君上位，队站对了，便能坐在此处觥筹交错，站错了的人，早就尸骨无存了。

　　所以纵使张涣临虽然一向和颜悦色，但京都里真正有家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不能惹的主子，关于张先生的婚事，大家各怀心事，自然愿意奉承。

　　只是这有名的京都待娶户，多年来一直孑然一身，众人只道他的忙于事务，心不在此，但璎国公府总得后继有人吧？

　　远的不说，光是宁安公主仰慕张涣临已久，若是张涣临这边稍微松松口，这事就成了。

　　“左丞府上千金和张先生也是相配啊。”众人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为公主开口，只好打擦边球。

　　“确实，琴棋书画无所不至。”

　　“琴棋书画会不会，倒也没甚关系。”张涣临破天荒的接了话。

　　众人一听，他有兴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