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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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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金城满心想要讨唐琛的欢心,忙遣个小厮去雇了一辆严严实实的马车来,两人同坐,一路往缀景坊去。
这缀景坊偏居京都一隅,吃食倒是其次,就数曲儿最为出名,唐琛进去时,厢房内已有了几个人,皆是世家子弟,都知唐琛要来,个个也都打扮的十分尊贵,香衫轻扇,白玉金冠,说不尽的风流繁华。
自从张涣临当着众人亲口认下他,如今这京都里,再无人敢对他不尊重,这对唐琛来说,虽说是明仗着人势,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众人彼此一一见过,酒过半盏,唐琛便不能了,此时,那江南的班子已上场,众人便趁兴挪出去,寻了个好位置听赏起来,唐琛眉眼饧涩,便歪靠在软榻上,曲儿没落进耳里,目光却如定定的落在不远处的兰草之间。
那儿坐了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面容清冷俊秀,乍一看,容貌和当年在徐叔叔府上见到的也什么两样,不过更加沉稳内敛些。
唐琛认识的人是屈指可数,不过这一位,倒真算得上旧识了。
也不知当年他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没有,唐琛挑了挑眉,正好身边有个人来与他喝酒,他便暂时将孟英忘在了脑后。
“我可不能了。”唐琛食指轻点在酒杯上,启声含笑,“再喝可真就醉了。”
“醉了怕什么,我送你回去。”莫金城嘴上应着,顺手接过了酒,递给唐琛,明灯之下,少年秾丽的眉目晃人眼睛,莫金城不由道:“唐琛……你怎么能生成这样……”
唐琛歪过身子好整以暇的瞅着莫金城,见他这副被勾了魂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莫金城便也陪着笑,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温柔乡里醉煞人。他眼睁睁望着唐琛懒洋洋的起身,持了一柄银壶,往兰草走去。
兰草间隔出的一方天地里,孟英疑惑的看着这个倚在自己桌前的少年,这样的长相,倒是让他想起当年临安城里的那个小孩,孟英迟疑半晌方道:“公子……姓唐?”
唐琛莞尔,“你还记得我。”
孟英便笑了,“唐公子长大好些了,也是差点认不出来。”
“你怎么一个人?我可以坐吗?”唐琛道:“那边的人太吵了。”
“请坐吧。”孟英含笑道:“今日是昔日同僚请客,来听听江南的曲儿,多年在外,十分怀念,我那朋友有事便先行离开了,没想到却遇见了你。”
唐琛懒散坐下,“孟大人这些年没回去过临安吗?”
孟英含笑摇了摇头,“京都待了一年,便一直往西去了,如今又被帝君召回,唐公子如今是长住京都了吗?”
唐琛笑道:“我是闲散人一个,没什么长住不长住的,你往西去,可找到那位遂西宣慰使了吗?”
孟英目光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尘封多年的往事,半晌微微扯出了个笑,“哪里还能找到呢。”
唐琛小时候不明白,如今想来,孟英其实也如蚩寐一样,人虽活着,心却已经跟着当年那场战事上的某个人一起,早已死了。
唐琛想起当年的孟英,临安不大,前知府孟家的大公子孟英以端雅出名,唐琛那时还小,只知孟英敬仰爹爹,常来家里做客,后来,有好一阵子没见他,才知道一向自持的孟公子被他爷爷关了禁闭,却是为了一位少年挚友。
孟英足足两个月没上门,最后一次来,清瘦了许多,精神倒是还好,似乎是终于摆脱了什么桎梏一般,他与爹爹下着棋,叹道:
“晚辈不才,又输的彻底,只怕要等过年才能再与大人讨教了。”
“你虽人在桌前,心却是不在这里,哪里能不输?自古多有逢凶化吉之人,放宽了心吧,你这一去,必然蟾宫折桂,找他更是容易。”
“借大人吉言。”
后来,爹爹才告诉自己,孟英要寻的人是遂西宣慰使贺桥,遂西战败,贺桥自然也受了牵连,靖德帝下令将其流放巴蜀,其实若说起来,就算被流放,也有起复的可能,可那贺桥不知怎地,竟然在路上暴起,把押送的队伍竟杀了个尽之后,音讯全无,再无人知道下落。
而这贺桥有个表兄,名叫祝风,祝风为平先帝之怒,派人将贺桥一双父母押至京都,做了刀下鬼。
唐琛有些唏嘘,孟英一路向西去,找了这些年,终于放弃了么。
孟英似乎猜到了唐琛所想,淡淡一笑:“生死有命,早就看淡了,若他当真还活着,他来寻我,远比我这么大海捞针的寻他更是容易。”
孟英说着,却见一个打扮体面的小厮上前,给他二人打了个千儿,又面向唐琛道:“公子,天已晚了,公子的身子不惯熬着的,外头车马已经备下,请公子回去吧。”
唐琛蹙了蹙眉,“谁叫你来的?”
“小人是国公府的。”小厮忙道:“不过只是送公子回藕花楼。”
“看来张先生担心了,快回去吧。”孟英笑道,“我却忘了,既然你在京都,张先生自然也是在的,我也该前去拜访一下。”
唐琛强忍着没发作,与孟英道了别,莫金城见唐琛要往外走,忙就起身喊他,却被唐琛身边那小厮拦下,对方笑道:“莫公子您玩好,我家先生派小的来接公子回去了。”
“哦……哦……这样啊。”莫金城忙道:“那路上小心啊。”
唐琛快步向外走去,那小厮急急忙忙的跟上,“公子,马车在这边。”
“说!跟踪我多久了!”唐琛一顿足,小厮差点撞上他,急急刹住了脚,忙陪笑道:“没有跟踪!没有跟踪!主子只是担心公子的身子,若说跟踪,是万万算不得的。”
唐琛狠狠捏了捏拳,眼圈儿瞬间就气红了,他就像个风筝,眼见着飞去了外头,其实那根线还被张涣临拿捏着,他现在就是很生气,很想打张涣临几拳泄愤。
小厮见公子不说话了,忙命车夫将马车赶过来,请道:“夜里风大,公子上车吧。”
唐琛只能先按下不悦,低着头上了车,马车才走出去没多远,唐琛便托着脑袋昏昏欲睡,想想,又不禁气笑了——张涣临还真是比他自己都了解他的身子。
马车送至藕花楼下,小厮打起帘子,“公子,到了。”
唐琛睁开惺忪的眼睛,“嗯。”了一声,扶着小厮下了马车,自往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