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72、重遇

　　一行人互相看了看，乐的大笑起来。

　　祝文山饶有兴致，“你要怎么教训我？来，我教你个法子……”说着，附耳过去，含笑说了句下流的话，唐琛面色骤变，一双鹿眼堪堪冒出火来。

　　以前的他，窝里横惯了，以为所有人都该对他千依百顺，以为只要他撒个娇，便什么好处都是他的。从来只有他不喜欢旁人的道理，绝不许有人不宠着他。他有恃无恐，是因为知道不论是师父，还是姬风，哪怕是最厌恶的星隐，都不会真的伤他。

　　结果在陶天手上，却落得个下跪恳求，连孩子都保不住的下场。

　　唐琛恨极了陶天，更恨极了无用又怯弱的自己，失去孩子的痛让他彻底醒悟过来，对于这些觊觎者，不应该手下留情，身为祀灵不是我的错，但若真以为可以随意亵玩我，便应该去死。

　　唐琛原本只想着随意下个灵术教训教训这人，眼下却出了丝杀意，他目光森寒，鬼眼蝶在手心里幻化成形，扑棱棱地飞了出来。

　　祝文山眼见着一只大黑蝴蝶落在自己衣襟上，顺手捏起它的翅膀，瞅了瞅，怪道：“现在哪来的蝴蝶……”

　　话还没说完，突然两眼一直，硬挺挺的倒了下去。

　　方才还在嬉皮笑脸的一群人陡然惊呼起来，“祝公子！祝公子你怎么了！”

　　“祝公子！你快醒醒！”

　　祝文山本是瞪着眼睛仰躺着，众人正不知所措，突然见他一仰头，鼻血直流，接着两眼失神，如牛大喘，脸已如猪肝般黝紫，碰他一下便如死猪般嚎叫，连手背都渗出紫色血珠来，恐怖之极，众人惊骇不已，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围着他乱转，唐琛微微侧了侧身子，就要离开。

　　“别走！是你搞得鬼！”这行人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一把抓住唐琛，慌道：“你别走！你跟我们去见官！”

　　这少年人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诡异的紫瞳，书生唬了一跳，怯怯道：“你……不准走……”

　　这少年一旦走了，这祝文山万一死了，他们谁都逃不了干系，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忙向唐琛围了过去。

　　喜法寺眼下热闹非常，这一小块的动静原也不值什么，偏那华服男子目力极佳，莫国公一干人等在那冷箭一般的目光里纷纷安静下来。

　　“衍昔？”宁安公主也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去，御林军外，两三个男子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在拉扯些什么，宁安公主微微皱了皱眉。

　　终于，那可怕的安静慢慢的渡了过来，书生等人无端感到了气氛有些诡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鹌鹑似的缩成了一堆。

　　一行人中，最醒目的自然是那个高大的男人，此人气势凌人，寒如冰川，一双冷然的眼睛打量着他们，眼神漠然，宛如在看几具尸体。

　　几个人在这样的目光下吓出了一身冷汗，唐琛趁着他们害怕，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书生下意识的抓了一下唐琛。

　　唐琛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挣扎，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大，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在张涣临面前与旁人拉拉扯扯，他丢不起这人。

　　宁安公主朗声道：“怎么回事？”

　　公主开口，御林军纷纷让开，露出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祝文山。

　　莫金城吃了一惊，“祝公子这是怎么了？”

　　“回……禀公主，这小子是个妖精！会妖术！他方才放了只蝴蝶，祝公子就这样了……”书生颤颤道：“祝公子他……怕是不行了。”

　　祝文山躺在地上哼唧了一声，似乎要印证妖术似的，突然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

　　宁安忙道：“快请成圆大师过来看看！”

　　成圆大师急急而来，蹲下身子替祝文山把了脉，和尚紧锁眉头，半晌，对宁安合掌道：“回公主，这位施主想来是中了邪。”

　　公主面色微变，“此处乃佛门净地，怎会有邪祟之物！”

　　成圆大师合掌垂目道：“小僧尚未见过此等邪物，还请公主赎罪。”

　　书生忙指着唐琛，“大师！就是他！那邪物就是他的东西！你只叫他拿出来给你看一眼便知！”

　　成圆大师看了唐琛一眼，见这少年一身白月轻衫，容姿端麗，衣香不散，仿若神祇，忙闭眼合掌，“阿弥陀佛。”

　　他听着这少年懒洋洋道：“和尚，你认不出的东西，就叫做邪物，你既这么会下定论，当和尚可惜了，该去大理寺啊！”

　　成圆忙垂目合掌：“我佛慈悲，小施主若是肯施救这位施主，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佛祖？”少年人笑笑，“释迦？”

　　众人哗然色变，身后佛堂里供着佛祖金身，这个人竟然敢面直呼其名，实在胆大包天，连宁安公主都大骇不已，成圆更是闭眼念佛不迭。

　　又听着这少年轻飘飘丢下一句：“释迦管好他的罗睺罗便罢，可管不了我。”

　　宁安公主虽讶异这少年过分的容貌，眼下见他对佛不敬，不免生怒，“你这样轻慢佛祖，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果然是你干的？”

　　少年静静立在当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懒得抬眼。

　　莫金城从方才唐琛大放厥词开始，就不停的使眼色儿，这下就连那书生也看不下去了，仰头怯怯提醒道：“这是宁安公主……”

　　果见宁安公主厉声重复了一遍：“是你干的？”

　　“是又如何？”少年微微一笑，慢悠悠道：“他欺负我。”

　　众人：……

　　这少年上不敬佛，下不敬王，直到现在，连礼也未曾行一个，眼下不仅不怵，语气里似乎还多了些你能拿我怎样的意思。

　　宁安公主气怔，但当着这样多人的面与个半大的少年发火到底有些不雅，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下意识便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莫国公，这几位是你孙子的朋友？”终于，那个高大的男人开了口。

　　莫玉林还未来得及说话，莫金城忙回道：“是！是我的朋友，扰了公主与先生清净，是我们的不是。”

　　“我与你爷爷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张涣临语气平淡，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已经明显有些不悦了。

　　莫金城心里一惊，忙诺诺一拜。

　　莫玉林扫了一眼，都是些京都子弟，知道他们的秉性，皆是不成气候的，不由得也有些怒色，骂莫金城道：“整日不学无术，只知玩乐！在公主和先生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不赶紧离了这里！”

　　“是！”莫金城忙答应了，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也忙扶起祝文山就要走。

　　“站住。”张涣临微微侧目，他生的很高，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睥睨，压的人喘不过气。

　　宁安公主此刻才陡然发现张涣临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那个少年。

　　然后，她看着张涣临向那少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