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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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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流镜见唐琛懒懒的歪在榻上,便道:“你这一身衣裳是苏绣,料子倒是十分精致,只是你如今病着,穿这一身素锦,倒是越发显得苍白了,不如换一件?”
“我没那个心情。”
“前日我倒是得了一匹好料子,是蜀中所制,颜色鲜艳异常,命人做了一件外袍,你定喜欢。”说着,便拍拍手,就有人端了一只锦盘来,上头摆了一件叠好的红色外袍,秦流镜笑道:“试试?”
唐琛勉为其难的支起脑袋,笑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客房里有一面铜镜,唐琛站在镜前,一拉衣带,衣衫便滑落在地,赤脚踩在衣裳上,待他再走近铜镜时,却已经换了这套红底金边,华丽非常的衣裳。
他这张脸本就近妖,换上这么一身,实在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倒是看着有精神的多。”秦流镜从不掩饰自己对唐琛的赞赏。
“秦宗主破费了。”
秦流镜自来喜欢如花美眷,走了过去,覆上唐琛的肩膀,低头沉声道:“你在外许久,要不要我捎个信给张先生?”
唐琛嗤笑了一声,“秦宗主竟不知道我们的新鲜趣闻?”
“最近倒是从邹幽那边听说了一些。”秦流镜淡淡一笑,“张先生到底舍不得你,眼下已回璎国公府了。”
唐琛微微侧目,“他回不回,与我什么相干?说起来,你这藕花楼是个销金窟,可有什么好玩儿的么?”
“有倒是有。”秦流镜一笑,“只是你这样的,可从来没伺候过……”
“秦宗主这是怕我付不起钱呢。”
“你家大人在这,我还怕你赖账不成?。”秦流镜笑道,“说难伺候,是寻常人都爱美人,公子自己已有了,到底不稀罕。”
“我需要什么?”唐琛径自走向软榻边坐了,似笑非笑,“我还能需要什么呢?左不过男人罢了。”
秦流镜笑的意味深长,拍了拍手,珠帘掀起又落下,转眼间,跪了一地的男人。
唐琛扯了扯嘴角,胳膊支着头,道:“都抬起头来。”
男人们皆抬起头来,唐琛微微颔首,“左边第三个,过来。”
那人面容还算的上英俊,见被贵人选中,忙膝行几步,伏在了唐琛脚边。
“说说,你有什么本事?”唐琛低头,带笑不笑的看着他。
“小人自小在天竺学了一手的捏拿,定能让公子满意。”
“是么?”唐琛抬起脚,踢了一踢男人的肩膀,男人立刻将他的脚捧在了手心,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般轻轻揉捏着。
突然不知捏到了什么穴位,唐琛十分难耐,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公子可还满意?”
“很好,继续。”
男人心下暗喜,越发卖力奉承,那地下跪着的一群人,只听得那软榻上,环佩作响,轻喘细细,心中躁动,却是头也不敢抬。
秦流镜立于镜边,镜中美人放浪,倒是真担的起祀灵之名,他走过去,从那白玛瑙碟里,捡了一枚猩红的樱桃,让唐琛含住。
唐琛轻轻的咬住,正要开口,却是腰间一软,他薄面含嗔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要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
秦流镜将果蒂从唐琛嘴里拔出来,含笑问他:“伺候的可还舒服?”
“藕花楼果然名不虚传。”唐琛低头又看着卖力奉承他的男人,“你叫什么?”
“小人叫阿清。”
“你很好,留下来伺候我吧。”
阿清忙道:“是!”
他活了二十来年,什么寻乐的主儿没见过?找女人的、找兔爷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出来找人日自己的,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现在我没心情,晚上再来吧。”唐琛扔下腰间的白玉佩,“好了,你也下去吧,我乏了,需得睡一会儿。”
“是。”阿清拾起玉佩,连忙下去了。
秦流镜笑笑,“按公子这样的玩法,不出三日,在这京都里可就名声大躁了。”
“我爹爹给我留了一两万家私,什么时候花完了,我就找个地方死,到时候,还得麻烦秦宗主给我收个尸,哦,对了。”唐琛笑道,“棺材我要楠木的。”
“若是张先生知道了,只怕是要生气呢。”
“他?”唐琛眯了眯眼睛,懒懒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去吧,我困死了,要睡了。”
秦流镜笑了笑,自去了。
唐琛一觉睡到了晚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天已暗了,外头鞭炮喧闹,才想起这日是上元节,藕花楼四处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唐琛独坐,喝到半夜,觉得头疼,便跌跌撞撞的向客房摸去,刚走到兰草处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住。”唐琛也懒得抬头,道了个歉,就要往前走。
不料那人似乎有些不悦,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唐琛正醉的厉害,这里光线又暗,他难以辨认,只得笑道:“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这声音颇为熟悉,唐琛踉跄了一下,被这人拖着向客房走去。
唐琛瘫倒在软榻上,头疼的要命,又困又累,但这人似乎存心跟他过不去。
“热水打好了,主子去洗一下吧。”
“你怎么还是这么烦人!”
唐琛站了起来,他就知道姬风一定会来拦他,嘴角一扯,反手在他胸口一拍,一只小蛊虫窸窸窣窣的从对方的胸口慢慢的向耳边爬去。
“别——动。”唐琛半眯着眼睛,支着自己靠在床沿,微微一笑:“动一下,它可就钻进去了。”
姬风没有再上前,只道:“主子泡个澡,睡的会更舒服些。”
“你真是……”唐琛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闭上了眼,张开双臂,道:“过来宽衣。”
姬风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却陡然定住,原来那蛊虫顺着他的动作,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唐琛愉快的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才意犹未尽道:“这叫聒噪虫,是不是感觉耳边吵死了,嗯?是我刚做出来的,它能记录很多闲言碎语,什么骂街啦,斗嘴啦,是不是挺有趣的?啊!”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姬风上前按住肩膀,硬是被按坐在床上。
这种禁锢瞬间让他浑身恶寒,唐琛怒道:“你放肆!”
姬风面无表情的扯开唐琛的腰封,剥了外套,直剩下里衣,才沉声道:“别闹了,去洗洗!”
“啪!”
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姬风的脸上,唐琛红着眼尾,微微扬着头,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谁允许你碰我的?”
“属下知错。”姬风单膝跪了下来。
“别碰我。”唐琛冷冷道,“小心我杀了你——谁!”
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公子……我阿清啊。”
阿清紧紧贴着门听里头的声音,又道:“来伺候公子。”
“进来。”
“哎!”
阿清喜笑颜开的推开门,屋内昏暗,只有那屏风内亮起一盏烛灯,幽幽的黄色,柔和的很,阿清边越过屏风边道,“公子,小的来服侍……这是……”
阿清愣了一愣,见公子脱得只剩个里衣坐在床上,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跪在他面前,阿清瞬间福至心灵,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小美人儿玩这么大吗?
他忙也跪了下去,膝行至公子面前,低眉顺眼道:“小的请公子安。”
高高在上的美人儿开口,话却不是对他说的,“你一直都知道他到底是谁,你就是不告诉我,你把我当傻子,你们都把我当傻子。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脏了,被他弄脏的,连蛊腔都是脏的。”
阿清听的云里雾里,却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大高儿攥紧了拳头。
“生气吗?刺激到你了吗?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是你推开我的,是你不要我的,所以我爱上他了,所以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过来,伺候我!”这句话终于是对阿清说的了。
阿清胆战心惊的往左边让了让,又听公子冷笑道:“我要你亲眼看着别人是怎么玩我的!”
“别闹了!够了!你滚出去!”
身边的男人果然暴起,阿清连声求饶,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唐琛终于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混账东西,一点儿血气都没有,凡人就是凡人。呜!”
干净的皂角味瞬间压了过来,这是个十分笨拙的吻,弄破了彼此的唇,带出了一丝血腥气,唐琛哭着分开,又被强压下去,几次三番,终于用尽了浑身力气给了姬风一巴掌。
姬风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直直的立在床前。
“滚!”唐琛手臂都打麻了,坐在床头哭的浑身发抖,“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唐琛麻木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你们都是混账。”
这边阿清刚跑出屋子才喘口气,就撞上了堵结实的人墙。
他惊魂未定的抬起脸,这男人极高,面容冷的活像个阎王。
空屋子里,阿清跪在地上,抖成了个筛子,“……这玉佩是他赏的……让我晚上去伺候他……我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个男人了……俩个人像……像是在吵架……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阿清都快哭出来了,今晚这是什么事啊!不过是去上个工,眼下连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吵了什么?”活阎王终于开口。
阿清心下猜度着这个人的身份,小心翼翼道:“……公子说那个人骗他……我也没敢仔细听……”
男人冷笑一声,笑的阿清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这小美人儿四处留情,你们要找找他去啊,把我扣在这干什么!
“你的妻子若是出去和旁人鬼混,你是把她藏起来让她永不见人,还是把那奸夫杀了呢?”
阿清惊的一身冷汗,忙求饶道,“大人啊,小人真没碰公子啊!小人算不得奸夫啊!”
阎王语气冷漠,又似乎有些疲倦,“滚吧。”
阿清又是一个连滚带爬,迎头撞上秦流境,忙道了失礼,赶紧溜了。
秦流境说了句当心,见人走远了,整了整衣裳,一面进屋一面冲着太师椅上坐着的男人笑道:“元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张涣临抬了下手,“据闻秦宗主给颖州水患,捐了不少银子啊。”
秦流境笑笑坐下,命人倒茶,“颖州么,是我老家,光宗耀祖的事做起来最是赚名声的,元君请。”
“这笔银子,倒是让那颖州知府孟英,喘了好一大口气。”
秦流境闭目品茶,“让他捡了个便宜,谁叫我有钱呢。”
“都说无商不奸,秦宗主倒是一股清流。”
“我活到这个份上,视金钱如粪土,为的不过一张脸罢了。”秦流境笑着,不动声色的转移了个话题,“说起来,唐琛来了京都,找的可是三湘散人,这是要回去认亲的意思了?”
“秦宗主。”张涣临淡淡道,“邹幽也是你的老家,你这意思是不欢迎小王爷回去?”
秦流境哈哈一笑,“元君说笑了。”
“我还没问秦宗主。”张涣临道,“他才落脚几天,秦宗主就连伺候的人都给他找好了。”
秦流境笑得真诚,“伺候祀灵,是凡夫俗子的幸事。”
张涣临隔空点了点秦流境,起身往唐琛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