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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千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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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听说了吗?这藕花楼来了个客人,真真是绝色。”
“绝色?呦,怎么个绝色法?”
“我打包票,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儿。”说话的人神秘一笑,“还是个男人。”
“男人?”众人听了,付之一笑,摇摇头道:“沈兄又在说笑了。”
“你们不信?”那沈姓公子不服,“跟我来!”
这几个公子哥儿熙熙攘攘的挤进了藕花楼,走堂的笑着迎了过去,低下声道:“诸位可是来赏花儿的?”
众人正不解,只听那沈公子像是接上了什么暗语,小声道:“你弄个好位置,我多加十两给你。”
走堂的笑着摆手儿, “方才周爷出了三十两呢!”
“四十两!” 沈公子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哪天他就走了,白给你赚的!你还嫌少?乐去吧你!”
走堂的这才点头笑道,“半个时辰的功夫,诸位请跟我来!”
沈公子便对这几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朋友一笑,“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好奇的跟着这小二向二楼走,只见一位素衣香衫的人伏在桌上,大半张脸都隐没在兰草里,睡的正香。
这人生了一副美人骨,就这么松松散散的趴着,竟然自成了一道缱绻的风景。
等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只那客人微微一动,迷迷糊糊的醒了。
众人登时屏住了呼吸。
客人容姿困倦,漫不经心的脸上,有些春情,也有些冷倔,他眼尾有些红,想是宿醉未醒,因过于白皙,彼此相映,宛如漫天白雪里的一株梅。这人不仅容貌稀有,姿态也美,端酒的手,修长白皙,修剪的十分好看,那侧着的半张脸,长睫乖落,看着无端温柔,纵使京都风月无限,到底这样容姿的人还是从未有过。
“如何?”沈公子低声笑道。
“真真绝色!”有人赞叹不已, “老天爷,你如何能生出这样好的人呢?”
唐琛现在还能想起昨夜的不堪,心情很差,并不在意那些目光,他将杯中酒饮尽,再抬头时,对面坐了个人。
藕花楼的招牌坐在了他对面,环佩叮当,香风阵阵,唐琛笑了笑:“千宓姑娘有事吗?”
千宓道了安,浅笑吟吟,“讨公子一口酒喝。”
唐琛含笑为她斟酒一杯,“桃花醉。”
“公子请。”千宓举杯掩袖喝了,又道:“这酒虽难得,到底浅淡了些,公子可曾喝过京都的烈刃风?”
“烈刃风?”唐琛淡淡一笑:“这酒听着就够飒啊。”
千宓轻声道:“是京都双绝之一,小暮将军钟爱的酒。”
“哦?”唐琛嘴角延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小暮将军呐……”
眼前的女子眉目端丽,是难得的深闺美人,男人总嫌发妻端庄有余风情不足,可又偏爱那坠入章台浊世自怜的才情,真是奇怪。
千宓笑着命人拿了酒来,为唐琛斟了一小盏道:“公子试试”
唐琛便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咳咳咳!”卜一入喉,唐琛便咳的山崩地裂,眼泪都咳出来了。
“公子没事吧!”千宓忙端了茶,又为他布菜,“烈刃风是沙场上的酒,自然猛烈些。”
唐琛好不容易才收住了,扫了一眼,那些看向这儿的男人果然都憋了笑,不禁有些恼怒。
“公子喝口茶润润。”
唐琛摆摆手示意不用,缓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千宓姑娘似乎对那位小暮将军很是敬仰,我索性无聊,很愿意听听你的故事。”
“听故事,可是要给银子的。”千宓笑着,纤手指了指那花牌上她的价格。
唐琛顺着看过去,皱了皱眉道:“唉,谈钱多俗。”
“不瞒公子,千宓还要攒钱为自己赎身呢,小芸,去拿纸笔来。”
“拿纸笔作甚?”唐琛笑道:“你让我写欠条?”
千宓笑着摇了摇头,说话间,小芸已捧了笔墨来,千宓执笔递给唐琛,款款道:“公子请提诗一首。”
唐琛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哦?千宓姐姐这是要以诗换故事了?”
于是提笔落字,是一首鹧鸪天,写的正是千宓之貌,其字劲瘦,笔锋张狂,自有一派凌冽美感,千宓忍不住叹道:“公子的字很好。”
“诗就不好么?”
“诗自然也是好的。”
千宓说着,便令小芸过来,耳语了一番,就见那小侍女走至藕花台笑道:“二楼唐公子有诗一首,起价十两,笔墨在此,诸位若爱,便可收入囊中了。”
说着便有人将他的字裱了,立于台上展示给众人看,众人仰头望去,那二楼至今打听不出名字的美少年倚在栏杆上,正与千宓姑娘笑着说着什么。
藕花楼上下瞬间热闹起来。
唐琛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玉杯,笑道:“千宓姐姐原来不是要我的诗啊,白费了我的心了,只是你这十两起价未免太低,有点看不起我了。”
“那公子是想?”
唐琛长眉一抬,回头冲着楼下扬声道:“她说差了,这张字,一百两起,少了不卖。”
那位容貌惊人的公子着一身素锦鹤云的束身锦袍,此时正凭栏而笑,真真风流俊美,举世无双。
千宓含笑道:“一百两也委实太多了,公子,这可是起价。”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一百五十两。”
众人连忙看去,竟是个富家小姐的侍女喊的,那小姐扇子遮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含羞的望着唐琛。
唐琛对那小姐笑了一笑,慌的小姐忙移了扇子,连剩下的半张脸也遮住了。
唐琛回头向千宓笑道:“这不就有了么。”
“两百两!”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二百两一张字已属实天价,众人都跟着望过去,唐琛也微微惊讶了一下。
他正疑惑是什么人这样捧场,突然瞥见屏风之后的人,是了,这人是京兆府尹陆闻之的管家,陆知府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如此捧场实在难得,唐琛便含笑向他点了点头。
“五百两。”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众人哗然,原来不是别人,正是藕花楼的主人秦流镜。
唐琛转头对千宓耸了耸肩,道:“这世上总有人傻钱多的。”
千宓柔柔一笑,道:“公子卖是不卖呢?”
“卖,为什么不卖?诓来了钱,咱们好乐。”
说着便揽过千宓,对楼下的秦流镜笑道:“秦宗主这样大手笔,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秦流镜接过侍女奉上的字,端详片刻,笑道:“这字写的好,诗也做的好,倒也不亏。”
唐琛轻笑道:“走吧,这里人多嘈杂,回我房间,五百两买你的故事,可得好好说说。”
千宓含笑便搀了唐琛,一进房,唐琛便向榻上靠了,千宓心思缜密,忙道:“公子怎么了?”
“没怎么。”唐琛带笑不笑道:“姐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自然知道我与常人不同的。”
千宓微微垂目,为唐琛沏了杯茶,双手奉上,跪下行了全礼。
“姐姐这是做什么?”
“公子聪敏,小女也不敢欺瞒公子,小女真名姓虞,名葵影,是松月军副将,虞剑寒之妹。”
“松风赤焰,月白剑寒。”唐琛点点头道:“我听过他,姐姐快起来,姐姐的姑母是虞太妃,与我是一样的人,万万不可行这样的礼。”
唐琛说着,便去扶千宓坐下,千宓苦笑道:“如今做了这样的交易,也不配提真名了。松月军一案之后,虞家被抄,我蒙秦宗主所救,在这藕花楼安了生,并非刻意打探公子身份,我也是不久前去秦府,偶然得知的,千宓这一生已经别无所求,只求能还父兄并暮家一个青白,公子身份尊贵,又与贵妃亲厚,所以千宓才斗胆说与公子,还请公子责罚。”
唐琛轻声道:“我信我姨母的清白。”
“柳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天下多对她有误解,我却是知道的。”千宓回忆道:“那时我姑母在宫内,我也常进去看她,我比柳娘娘,也只小了几岁,柳娘娘来自圣地,又倍受宠爱,自然让宫里许多人嫉妒,她深知自己貌美却无靠,所以在宫内处处小心,十分不易。”
千宓苦笑了一声,继续道:“后来不知怎么,就传起了谣言,说她与暮侯爷有染,这便罢了,又传暮家父子有聚麀之诮,此言愈演愈烈,后来的事,公子想必都知道了。”
唐琛沉沉道:“姐姐应当清楚我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提醒你一句,与我走的近,可不是一件好事。”
“只希望公子不嫌弃。”千宓道:“千宓此生所愿不过如此罢了。”
“八年前我也曾想找到暮家相关之人,可那时我人幼言轻,一身之事,到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姐姐就算想要为将军平反,只怕也无人在意了。”
“怎会无人在意?”千宓道:“公子想必不知,京都里暮家旧部虽无人生还,像我这样的未亡人却还很多,当年先帝身边,也不乏想要伸手搭救之人,公子只要找到这些人……便……”
唐琛打断她:“暮家被诛,我姨母是原因却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遂西大败,主将被指暗中勾结克里木,如今人证物证具毁,我们拿什么平反?”
千宓听了,长久不言语。
唐琛叹了口气:“姐姐的心,我知道了,我若一天活着,便一天记挂在心上。”
“多谢公子。”
突然有敲门声,千宓忙擦干了泪,“千宓告退。”
唐琛略一点头,千宓自去开门,向秦流镜问了安,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