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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刺杀 ...

  •   师父近日不在家,虽说尽量想离他远一些,巴不得他不在眼前,但眼下却实在有些寂寞,唐琛抱着锡夫人,坐在窗前发呆。

      他近来总是忍不住想那夜的事情,每一次回味都让他心情更加复杂,他第一次动情,也第一次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可怕之处,在那样的暴力和屈辱下,他的身体居然会不由自主的迎合男人做那件事。

      《沧海奇物志》翻开在他自己那一页:祀灵,半人半灵,血极阴,有剧毒,性平和多情,可伺神明。

      有雀儿落在窗外的树枝上,这几日阴雨不断,天越发的寒冷,唐琛合上书,看着那雀儿四处躲雨,淋湿了羽毛,好不可怜,便对外面的人道:“打起帘子,让它进来,那香也该换了。”

      “小公子午间没吃什么,吃点茶糕吧?”外头伺候的人中,有一个忙打起帘子,进来换更香,又陪笑道:“请了新厨子,都备着呢。”

      唐琛看着那雀儿小心翼翼的,终于飞了进来,才放了心,想了想道:“拿一点儿过来。”

      茶糕端了来,唐琛掰下一小块,放在窗几上,过一会儿,果见那鸟儿落了下来,歪着脖子啄着。

      那鸟胆子渐大,往唐琛手边一跳,要啄他手里那块糕点,唐琛喂着鸟,淡淡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伺候的人忙低头道:“没有。”

      “我记得你。”唐琛抚着鸟儿的羽毛,“今日怎么把你调来了。”

      伺候的人笑了一笑,道:“都是主子派遣的。”说着,又上前道:“是用晚饭的时间了,小人去端来。”

      “我去饭堂。”

      “主子近来不在家,小公子要自个去么?”

      唐琛看了这人一眼,道:“怎么,我还去不得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忙道。

      唐琛起身道:“走吧。”

      “是!”那人忙低了头上前引路,却又见唐琛不走,忙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外头下雨,给我换双鞋。”

      “是。”这人忙为唐琛换上羊皮小靴,又撑了伞,唐琛便扶着他逶迤向饭堂走去。

      路上来往之人众多,见了公子行于伞下,身穿鸦色锦袍,外面随意地披上一件大氅,带子也不系,虽然面色冷淡,病后清减,但姿态非常昳丽,几乎令人误认为美貌的女子。

      饭堂正是热闹的时候,伺候的人为他摘下大氅,唐琛面色平和,在那些或欣喜,或担心,或窥探的目光里径自向里头走去。

      唐琛的饭菜向来固定,能吃的东西也少,张涣临便让饭堂把他能吃的东西都记了水牌子,若他那日没有特别想吃的,就按着牌子轮流着做。

      伺候的人看着小祀灵低着头慢慢的吃着饭,那拿着筷子的手,露出一截手腕,格外的白皙清秀。

      冷刃卷起的细风划过了空气,向唐琛咽喉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筷子直直的戳向刺客的手腕,刺客吃痛,有人飞身而来,挡在了刺客与唐琛之间。

      唐琛只觉得脖颈温热一片,用手一抹,满手是血。

      众人慌了,忙去找止血之物,有人情急之下扯了衣裳,司箴怒呵一声:“别碰他!”

      唐琛呆呆的站着,血顺着他的脖颈流进了衣裳里,黏腻的不像话。

      “别……别碰我……”唐琛回过神来,轻轻开口。

      只见那刺客冷笑道:“司箴大人,我陈三是国公府的人,和万川可不是一路的,我劝你不要闹得不愉快,今日主子不在,这小祀灵的命,我要定了!”

      司箴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直踢的刺客飞了好几丈远,然后夺身前来,迅速封住唐琛的血脉,压低了声音道:“别动!”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唐琛嗯了一声,僵硬的站着。

      “啧……”可怕的阴寒顺着手指蔓延进了身体,司箴这才发现方才制服刺客时擦破了手。

      “司箴哥哥……”

      “闭嘴!”

      “哈哈哈哈……”陈三狠狠道:“我只是要杀个祀灵,没想到啊,老天爷带我不薄,还顺带送了我条狗,哈哈哈哈!”

      唐琛陡然睁大了眼睛,司箴碰到了他的血!

      陈三话音未落,司箴瞬间暴起,抡起一条凳子。

      哐!

      陈三被砸的满脸是血,懵了半晌,目眦陡睁,

      “害人的妖精!柳诗那个贱人害了暮家,现在你又来祸害主子!你也别猖狂,你以为主子疼你,就存了心在床上勾引他,你也不想想,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从前京都的勾栏里,祀灵也不少呢!”

      “老子让你闭嘴!”司箴飞起一脚,直踹向陈三的膝盖,只听着陈三腿一软,骨头咯吱作响,瘫跪了下来。

      刚才这番话说的粗鄙又下流,司箴不由得看向唐琛。

      小公子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怒,良久,忍痛道:“把他捆起来,交给元君处理。”

      说着就昏了过去。

      “小公子!”司箴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捞住唐琛,突然心口剧痛,眼前一黑。

      长忆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里,长忆大概明白了经过,唐琛昏厥,主要是吓的,性命倒是无忧,司箴可就麻烦了。

      屋内生着火,窗外月色很好,斑驳的照在地上,摇摇晃晃。

      长忆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喝了口酒,扫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司箴,嗤笑道:“那小子还没死,你可别先没了。”

      说完这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腾的站了起来。

      司箴狠狠的咳嗽了几声,于梦中惊醒,见一个人影在屋内翻来翻去,抬起眼皮,疲倦道:“你干什么?”

      长忆见他醒了,喜笑颜开的凑了过来:“你银子藏在哪?万一你一不小心撒手人寰,我给你管着呀。”

      沉默了半晌,司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滚!”

      “不给就不给呗,哎呦!怎么还生气了呢!”长忆连滚带爬的回到炉子边又加了点炭火。

      “那小子醒了吗?”司箴问。

      “还没,这回受了惊,我看哪又要好生躺一阵子了。”

      “陈三呢?”

      “关起来了。”长忆目光攒动,“苜蓿山庄混进了刺客,是要好好查一查了。”

      司箴“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醒的时候,就看到眼圈红红的唐琛坐在他床前,脖子上缠了一层白纱,司箴动了动胳膊,发现唐琛正捉着自己的手。

      “司……司箴哥哥……你醒啦!”唐琛眼泪汪汪,看来是已经哭过一场了。

      司箴皱了皱眉。

      唐琛连忙放了他的手,低头胡乱擦了一通眼睛。

      长忆端了药来,见状笑道:“到底还是怕你司箴哥哥,昂?”

      司箴自来不苟言笑,脾气极差,唐琛从小就怕他,哪里能想到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有一天会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还是因为自己。

      “我……”唐琛嗫嚅着:“对不起……”

      司箴顺手接过药,仰头饮尽,语气有力简单,“主子到哪了?”

      “最早后日就能回来了。”

      司箴点点头,再看碗里剩下的一点药汤,闻起来是淡淡的清荷之气。

      “千花梨?”

      唐琛忙点点头,“虽然……虽然我的血寒性太强,难以痊愈,但服用半个月,再配以温性药材,应该就可以压制了,其他的,我……我会想办法……”

      “好。”司箴打断他,道:“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错。”

      唐琛忍不住眼睛又是一红。

      司箴看了一眼唐琛,向长忆不耐烦道:“带他出去。”

      “我不哭了!”唐琛忙道,“我不哭了,司箴哥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就在这陪着你。”

      司箴被迫闭眼,这哭唧唧的大闺女样儿,眼不见心不烦。

      唐琛便小心翼翼的退到长忆身边,静静的守着。

      “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风晴谷么?”长忆伸了个懒腰,靠在炉子边,他百无聊赖,开始烤栗子吃。

      床上的司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没有搭理他。

      “切。”长忆转头,“唐琛啊,哥跟你说说你司箴大哥当年的故事啊。”

      唐琛眼睛一亮,他可太喜欢听故事了。

      长忆道:“去,去拿盒花生米儿来。”

      唐琛听了,拔腿就跑,又听长忆在后面喊,“带壶酒!”

      直到这大爷舒坦了,才一边嚼着花生米儿,一边靠着软榻烤着火慢悠悠道:“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冥境境主捡了回去,你司箴大哥那会子十七岁,是我师哥。”

      唐琛微微一怔,这不是百里前辈的地方么?

      长忆猜到他所想,笑道:“是,百里、司箴和我,我们一开始都是万川冥境的人,说起来百里也算是我俩的师父,我和你司箴大哥都对医术没兴趣,就跟着境主学拳脚,不过我们有个师姐,是冥境境主的女儿,叫李式微,是个医术很高的人。”

      唐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小心的瞥了一眼司箴,道:“是司箴哥哥的……”

      “真聪明!”长忆拍了拍唐琛的脑袋,“你司箴哥哥喜欢上师姐了!”

      “哇!”唐琛惊叹一声,小脸红扑扑的,“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俩个人那叫一个眉眼传情、暗通款曲!那真是怎么说来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哎我诗词歌赋真是手到擒来,你司箴哥哥省了两个月的月钱,就为了给师姐买根簪子,还……”

      “闭嘴!”司箴闭着眼睛冷呵一声,吓得长忆与唐琛一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突然听司箴道:“她已经嫁人了,不必再提。”

      唐琛惊讶的看向长忆,对方耸耸肩,小声道:“一个被情所伤的男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把自己包裹起来,独自疗伤,那个名字,连提都不能提啊!你看多可怕!”

      唐琛点点头,表示理解。

      比如自那些事情后就是恨不得离师父远远的,可现在受了伤,又很想趴在师父怀里大哭一场,让师父哄他才好,人就是这么矛盾。

      唐琛抱着膝盖,默默发呆。

      张涣临回来的时候,已然又过了两日。

      陈三是璎国公府家生子,张涣临从京都离开后,便一直留守在国公府,后因他自请来苜蓿山庄伺候,张涣临只道他性格古怪,让他去管些少与人打交道的活儿,却也从未怀疑过他。

      张涣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三,只见他磕头正色道:“主子若要执意留下那个祀灵,恐怕老爷夫人在泉下也不能安息,他父亲乃是凶手,主子又怎能与他相好?璎国公府百年来门楣高贵,主子不娶妻不生子已是不孝,如今却被那等轻浮之体迷惑,主子舍不得,我却舍得,我杀了他,主子再杀了我,左不过,一条烂命罢了!”

      “你是国公爷的属下,先起来吧,唐琛年纪还小,若有地方得罪了你,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主子当真还要护着那个祀灵!”陈三冷笑了一声,“都说祀灵善蛊,果然不差。”

      “够了。”张涣临冷冷道:“长忆,带他下去。”

      “是!”

      “慢着。”一道声音温柔动听,“你还要留着他?”

      身穿白袍的唐琛缓缓行来,平静的直视着张涣临,“这人可是要杀了我的,你留着他,就不怕他什么时候趁你不在,又要对我下手吗?”

      唐琛一边说着,一边扯开高束的衣襟,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有一道结痂的血线。

      张涣临目光沉沉,微微上前一步,心疼的要命,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

      “祀灵!你这个下流无耻的东西!”陈三骂道:“我陈三一条命也没什么,你若是有心教唆勾引主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唐琛并不理会陈三,只是默默看着张涣临,二人对视良久,张涣临一挥手,道:“带下去吧。”

      长忆得了命令,把骂骂咧咧的陈三带下去了。

      唐琛看着那人的背影,微微笑道:“这样没王法的人,师父也不动手,任由他辱骂我?”

      “不必与他一般见识。”张涣临握住唐琛的手腕,将他带入怀里,轻声道:“过来,让师父瞧瞧。”

      “还是你也觉得他说的对?”漂亮的鹿眼对上了男人清冷的眸子。

      张涣临检查着唐琛的脖颈,“别胡思乱想。”

      “要是司箴不在,我就死了。”唐琛冷笑道:“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是璎国公的属下。”张涣临虚揽住唐琛,温声道:“张家从不杀功臣,我会送他回去,不碍着你的眼,好不好?”

      唐琛望着张涣临,冷笑了一声,“是啊,我姓唐,与张家本身就毫无干系,就算在这苜蓿山庄人人叫一声小公子又如何,外人到底是外人。既有内外之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琛?别胡说……”

      “你别碰我!”唐琛一把推开张涣临,恨恨道:“你别碰我!我讨厌你!我恨你!”

      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寒风劲起,不知不觉间,已是深秋了。

      唐琛在白溪边坐了很久,身上有些冷,他裹紧衣裳,看了看天,一只雀儿自林间掠过,扑棱棱落了他一身的红叶。

      下辈子做个雀儿就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有人踩着枯叶而来,唐琛知道是谁,也没有回头看他。

      张涣临叹了口气,“回去吧,秋风起来了,吹久了,头要疼。”

      “我想回家。”唐琛拾起一枚枫叶,转了一转,火红的枫叶像一只妖娆的蝶,在他指间飞舞。

      “回什么家?”

      “我想回临安。”

      “临安无人,回去作甚?”

      “仇也报了,赌也赢了,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你就不能安下心与我在一起?”

      “跟自己的杀父仇人在一起?”唐琛抬起头,直看向张涣临,哼了一声,“笑话,世人都道张先生收养了师哥的儿子,视若己出,谁能知道,师哥就是张先生自己杀的,这就是人人敬仰的京都双绝么!你真是龌龊!你……”

      “住嘴!”

      唐琛捂着脸,又惊又怒。

      “小琛……”张涣临错愕的盯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唐琛,忙道:“疼不疼,小琛,师父不是故意……”

      “你又打我?”唐琛怔怔道。

      “对不起,师父错了。”张涣临忙道:“师父方才急了昏了头,小琛,别生气!”

      唐琛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模糊起来,但他到底高傲,微微仰了仰头,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小琛……”

      “你不过只是仗着我心悦你罢了,那你听好,从现在起,我不要你了。”

      “你到底要怎么着?”张涣临被那清凌凌的眸子震住,仿佛往日与自己缠磨都不是这个人,“那你打师父,好么?随便你。”

      “我不稀罕,我嫌脏了手。”唐琛扯了扯唇角,“我爹若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你。”

      “可他已经死了。”张涣临没由来的一阵怒意,一把拎起唐琛,“你现在只有我了。”

      四目相对,唐琛冷冷道:“放手。”

      “我若是不放呢?”

      “爱上我了?”唐琛抓住张涣临的手,狠狠道:“可惜了,从今天起,我不爱你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张涣临死死的盯住唐琛,“唐琛,别逼我。”

      “元君是否以为自己是独一份?不,你错了,我只是没见过更好的男人。”唐琛微微笑道:“我比你想的,还要滥情。”

      张涣临深深的叹了口气,“师父知道你在说气话,别生气了,都是师父的不是,回去吧。”

      “我没有说气话,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张涣临突然一声爆呵,唐琛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猩红的男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嗯?”张涣临狠狠的抓住唐琛,“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跪下来求你,好吗?到底还要说多少伤人的话?”

      “你有病吗?”唐琛平静道,“你吼什么?”

      “是,我有病,我恨我当初怎么没一剑杀了你。”

      “你现在杀我也来得及。”唐琛指着脖子,呵呵一笑,“这不是么?你也可以。”

      “闭嘴!”张涣临打横把人抱了起来,沉着声,似乎在说一句可怖的谶言,“唐琛,你听好,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可得好好守着我,可别叫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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