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47、绝望

　　直到下午，唐琛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略微动了一动，便觉浑身疼得厉害，这一醒不打紧，所有记忆都呼啸着涌来，唐琛心口一滞，差点背过气去。

　　他怔怔地盯着房顶，缓了好一会儿，才麻木地抚上小腹，虽然还阴沉沉的疼着，可那晚师父留下的东西，竟让常年阴冷的蛊腔里暖和了很多。

　　门口传来脚步声，唐琛猛得一惊，手指蜷起，余光里，张涣临已经进来了。

　　唐琛艰难地扭过了头，他不愿见这个人。

　　见他醒了，张涣临心里悬着的石头倒是终于落了地，他至桌前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柔声笑道：“可算醒了，你躺了好几天，要先喝点水，来——”

　　唐琛默默地让了一下，他鼻子酸得利害，委屈与憎恶一齐涌来，他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张涣临眼底满是疼惜，“是师父的错，师父弄疼你了，现在肚子还疼不疼？”

　　唐琛自来受不得张涣临这样，他将脸埋进被褥里，默默流着泪。

　　“你就算要跟师父置气，也得先把自己养好了。”张涣临轻轻扳正了唐琛的脸，替他擦着泪，柔声哄道：“师父答应你，只要你不愿意，以后就再也不碰你了，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唐琛用力推搡着他，又推不开，哭得更惨。

　　张涣临将唐琛从被窝里拽出来，拿了一个柔软的枕头让他靠着，盯着看了半晌，才道：“真就这么委屈吗？”

　　唐琛愤恨地抬头，一双鹿眼红肿得可怜，小脸因为生气泛着虚弱又轻薄的粉色，嘴唇本来有点干，可能是浸了泪水的缘故，有些透润，整个人看着就像一只被锁在笼子里又美又苦的金丝雀。

　　张涣临叹了口气，端过温水道：“喝口水，润润嗓子再接着哭。”

　　“我不喝！”唐琛奋力一挥手，将茶盅摔在地上，他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浑身都是刺儿。

　　张涣临看着泼了一地的茶水，鼻息发出一声轻笑。

　　他起身又去倒了一杯，这次是直接按住了唐琛的脑袋。

　　唐琛挣扎着，瞪大了眼睛，温热的水顺着师父的唇渡了过来，一点点浸润着他的唇齿、喉咙，唐琛气得浑身发抖，他咽下温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涣临一边拍着唐琛的背，一边解开床边挂着的小荷包，取了一颗丸药，抵在他唇边。

　　“吃药！”

　　唐琛含泪把药叼进了嘴里，良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仰着头，努力平复着喉咙中的血腥气，各种情绪翻涌上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

　　“小厨房炖了鱼汤，师父叫人端去了，吃饱了，有力气了，再跟师父闹，好不好？”

　　“你别碰我！”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唐琛红着眼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推开了张涣临，“滚开！”

　　“很好，你有气就朝师父撒，别憋在心里。”张涣临哄道：“只是你才刚醒，折腾出了汗，待会凉了，又要发热，先冷静冷静，好不好？别哭了，别难过了。”

　　“为什么……”唐琛泪眼婆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师父喜欢你。”张涣临抚去唐琛眼角的泪，“你就当行行好，留在师父身边吧，好吗？”

　　唐琛哭着摇头，“不，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你在恨师父碰了你，你扪心自问，你难道不喜欢师父吗？小琛，师父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别说了！”唐琛崩溃道：“你恶心死了！你让我给你生宝宝，你养仇人的儿子长大，然后逼着人家给你生宝宝！你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张涣临微微蹙了蹙眉，开口声音倒是依旧柔和，“好好好，师父出去，那你先喝药好吗？”

　　“我不喝！”

　　张涣临笑了笑，俯身在唐琛耳边耳语了一句，少年的脸立刻变了色。

　　“小琛年纪还小，到时候，要是连宝宝的醋都吃可怎么办呢？”

　　“你……”唐琛哭出来，“你混蛋！”

　　唐琛哭到发抖，他的蛊腔里是师父的东西，如果不喝药，就会生下师父的宝宝，那他该如何自处！

　　他哭道：“我喝，给我喝！”

　　张涣临眼神微微暗了暗，嘴上倒是没说什么，他将百里的药端来，用勺子喂着，“乖，张嘴，加了糖了。”

　　唐琛鼻子一酸，一边喝，一边滚下大颗的眼泪。

　　张涣临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他端得是口是心非，他都已经这个年纪，当然想要一个孩子，只是唐琛蛊腔出了血这事着实唬着了他，这孩子身子才刚刚长成，还是再等等的好。

　　张涣临微微侧目，这只小祀灵喝着喝着，居然靠着他睡着了。

　　他笑了笑，温柔地在少年的脸颊上印下一吻，而后服侍他躺下。

　　唐琛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卧室里一盏柔柔的烛火，透过竹帘，唐琛看到长忆正把一碗细粥并一碗鱼汤几道菜蔬小心地搁在桌上。

　　长忆听见动静，忙走过来，含笑道：“起来吃点东西吧？你怎么呆呆的？”

　　“我不想吃。”唐琛摇了摇头。

　　“多少吃一点，你现在身体不好，你师父很担心。”

　　唐琛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想说什么？”长忆坐了过来，为唐琛披上一件狐狸毛大氅，“来，能坐起来么？”

　　肚子还是有些疼的，唐琛钻出被窝，慢慢坐了起来。

　　长忆叹了口气道：“唐琛啊，你别怪主子，他对你真得很好……你其实可以试着接受他。”

　　“我不会接受他的，我厌恶他，我看到他就觉得恶心！”

　　“唐琛！”

　　长忆呵斥一声，已来不及了，门被人推开，唐琛睫毛轻颤，扭过了头。

　　张涣临似乎没有听到那句话，只瞥了一眼分毫未动的粥，径直走来。

　　“起来吃饭！”

　　唐琛仿佛被蛇咬了一口，沙哑道：“你别碰我……”

　　张涣临伸手扳过他的肩膀，逼着他看向自己，面色不愉，“你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唐琛红着眼用力去掰师父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父从床上拎了下来。

　　长忆忙道：“主子！他还没恢复！”

　　“出去！”

　　长忆无法，只得关上门出去，屋里头，张涣临几乎是把唐琛拎着往小桌边走。

　　“啊！”唐琛被按在凳子上，紧接着满满一勺粥，被强行塞入了嘴里，白色的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唐琛挣扎中被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呜……”

　　就连长忆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好，他却这样粗鲁，可见这个人连长忆也不如！唐琛伤心大哭，那粥也咽不下去，全吐了出来。

　　张涣临忙拿了帕子替他擦拭，心中后悔不迭，又见唐琛哭得脸红头胀，泪汗交杂，几乎要断气，忙把人搂怀里哄着。

　　张涣临理着少年哭湿了的鬓发，叹道，“我怎么恶心你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要你。”唐琛抽泣，“我想回家，我不要呆在这儿了。”

　　“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回哪儿去？”

　　“等我好了，就收拾东西回临安，再与你无瓜葛！”唐琛心里陡然一酸，又道：“当年的事我想不起来了，如今我们也互不相欠，以后我如何堕落，与你无关，你该娶妻生子也与我无关，就当从未见过。”

　　“胡说八道些什么。”张涣临一脸无奈地听小祀灵念叨完，“吃点东西吧。”

　　唐琛望着那碗粥，视线在氤氲的泪水里渐渐变得模糊，他猛地从师父手中夺过勺子，大口大口地把粥吞了下去。

　　只是吃得太急，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不想吃就不吃了。”张涣临心疼极了，拿过茶来，服侍他漱了口，“只喝点鱼汤，来。”

　　那鱼汤炖得奶白，张涣临盛了一小勺，“不吃东西伤的是你的身子，你就算讨厌师父也该让自己好起来，是不是？”

　　唐琛哭着咽下汤，张涣临这才放心了些，饭毕，替唐琛简单擦了擦身子，而后不顾少年挣扎，将他打横抱起来。

　　“啊！”唐琛惊恐道：“别碰我！”

　　“别动！”张涣临道：“师父看看消肿了没有。”

　　“不！不要你看！你走！走开！”唐琛崩溃地大哭起来，”别碰我！不要碰我！“

　　张涣临不为所动，一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褪了他的裤子。

　　唐琛呜咽了一声，就被师父翻了过去，身体被看了个遍，唐琛屈辱地趴在被褥里，听师父道，“已经好多了，你若是还困就睡会儿，若是不困，师父陪你说说话儿，可好不好？”

　　“我要睡，我不要跟你说话。”

　　“那你就睡，师父就在外面，有什么要的就喊。”

　　唐琛不答，等张涣临出去后，他才抱着膝盖缩在床上，把头埋在进去，哭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