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对峙 ...
-
肃杀的秋夜。
徽州城里突然下起了雨,路上行人没了踪迹,归飞在雨中急驰,马蹄踏在石板路吵醒了熟睡的孩童,有母亲忙点灯起夜,哄拍不止。
苜蓿山庄守门人听到这惊急的马蹄声,急忙撑伞掌灯跑来,见来人浑身湿透,脸色如白纸,不由得惊呼道:“小公子!”
“开门!”
守门人手忙脚乱地开了门,红马呼啸而过,苜蓿山庄四下早已寂静,这马蹄声听起来便格外叫人不安。
归飞直向溪午小筑奔去。
张涣临端坐在案闭目假寐,突然,溪午小筑的大门被人推开,狂风将卷轴吹得到处都是,门口站着一个双目通红的人,是唐琛。
“怎么如此无礼。”张涣临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十分平静。
唐琛大口大口喘着气,此刻他与师父距离不过几丈,却又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你真的……杀了我爹爹吗?”唐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熟悉不过的人。
否认吧!求求你!只要你摇头,哪怕说个不字,我都会相信你!
张涣临缓缓起身,弯腰收好卷轴,慢慢向少年走去。
溪午小筑里烛火摇曳,映出了唐琛惨白的脸,这双明澈的眸子里水气氤氲,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
“你淋湿了。”张涣临叹了口气,接着就去解唐琛的腰封,“把衣裳先换了。”
唐琛一把推开了张涣临,不知是气还是累,微微发起抖来,他没有开口,只是重重地喘着气。
“你给沈映舟下了积骨?”
张涣临笑了一笑,“确实,你到底是他生的,知道生不如死比死更可怕。”
心口血在往上涌,似乎就要喷薄而出,唐琛下意识扶住了门框。
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他什么都知道。
过了很久,唐琛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爹爹做错了什么,你既要报仇,杀我就好!”
“当时是冲着你来的。”张涣临抚去唐琛脸上的雨水,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你爹护着你,杀他并非我本意,后来我觉得,将你养大用来对付沈映舟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不过……”张涣临沉声道:“小琛,师父好歹养了你这么大,并不亏欠你,若非沈映舟阴魂不散,师父是决计不会让你知道这些事的。”
见唐琛依旧是一脸悲怆,张涣临微微笑道:“知道他为何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么?因为邹幽王室子嗣凋零,剩下的男孩儿,只有邹幽王一个病弱的儿子和你了。”
“可你杀了我爹爹!”
唐琛怒吼一声,情绪如雪山崩塌,喉咙明显涌上一丝血腥味。
他状态不好,就越发显得乌发雪脸,惨津津的,张涣临皱眉道:“别冻着,先把衣服换了!”
“你别碰我!”唐琛摇着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张涣临,笑着哭道:“你跟他打赌!我就只是你的赌注么!”
张涣临沉默半晌,道:“自然不是。”
唐琛望着这个人,把泪往肚里咽,“那这里,以后还是我的家吗?你还是我师父吗?”
张涣临沉默不语。
等不到回应,唐琛一把推开张涣临,他大步走到墙边,古朴的在虚似乎有千斤重,唐琛摸着剑柄上的花纹,缓缓道:“我恨你,我想杀了你。”
在虚在雨夜里发出冷白的寒光,唐琛回过头,对上张涣临如寒潭的眼睛。
唐琛并不会用剑,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用了浑身的蛮力刺过去。
“铛——”
铁剑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右手手腕被扭成了可怕的弧度,不知是不是断了,溪午小筑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唐琛像个被掐住了脖子的猫,被张涣临扔到了床上。
他疯狂挣扎起来,额头在混乱中撞上了床头,鲜血洇了出来。
“啊!”
唐琛左手捂住头,疼得掉下来泪来,突然又觉得很痛快,他嘶吼着,踹着对面的人,鬼眼蝶察觉异样,扑棱棱地飞了出来,振翅间散发着可怕的血腥之气,疯了一般地向张涣临扑去。
张涣临微微一挥手,那可怜的小蝴蝶便如如秋叶一般跌落在床上匿回主人的身体里,唐琛打累了,倒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屋顶,他惨白的脸上挂着俩行泪,看起来像个没人要的小动物。
“小琛……”
唐琛听着张涣临在一遍一遍地唤他,他只觉得精疲力尽,就这么躺着吧,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朦胧间,唐琛感到一双手覆上他的腰封。
“别动,你要冻着了。”
唐琛动了动嘴唇,发不出什么声音,师父拿了条绵软的帕巾在给他擦雨水,秋夜有点冷,但师父的手很热,这种多年熟悉的疼爱,如今却让唐琛毛骨悚然,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体贴入微的男人,手上沾满了爹爹的血,戴着这张精致的面具,养了他这么多年。
“你杀了我吧。”唐琛喃喃道。
“说什么胡话……”
师父的声音很低也很好听,拂过耳边时,带起来一阵酥麻,唐琛看向师父,师父眼里似乎有很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是还没等到他去搞懂,师父就欺身压了过来。
“别瞪着师父,把眼睛闭上。”
唐琛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感官被剥夺后,他感觉整个人都置身于莫名的危险之中。
“别动。”
师父在他耳边低语,“小琛,你不是很喜欢师父吗?”
半晌没有听到反应,张涣临稍微用了点力,含笑道:“师父在问你话。”
“不要!”
扶欢铃叮当作响,唐琛登时眼泪狂涌,“好疼!”
“乖一点,别哭,待会儿还有的哭。”
这一天,苜蓿山庄的人只见到了元君,却没有见到小公子,众人都奇怪公子昨晚明明回了家,怎么不见人影了,难道是淋了大雨,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