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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暮寒 ...

  •   二人下马,唐琛忍不住抱着无名的头,厮磨了好一会才放开。

      “我喜欢它!”唐琛轻喘着,“一定要让归飞与它跑一场!”

      “你那小马若是能跑赢它,也算是一等一的好马了。”

      “暮先生可不要小看它!”唐琛自信道:“归飞是我师父找克里木矮马配的,可不一定会输!”

      暮寒淡淡道:“那你师父倒是很会选马。”

      唐琛骄傲道:“我师父可厉害了。”

      “只知百里先生医术高明。”暮寒目光投过来,“没想到对配马竟也十分精通。”

      初秋的风吹在唐琛脸上,凉凉爽爽的,让他脑子里的燥热突然就降了下去。

      秦宗主对外只说了他是百里前辈的徒弟,可是,暮先生真能相信百里如玄给他选马?真是太离谱了!

      唐琛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小心地看了一眼暮寒。

      暮寒却并没看他,抬脚道:“走吧,去河边看看。”

      唐琛连忙跟了过去。

      晚风清凉,东清河畔人头攒动,欢声笑语,新启帝登基后,早已开放了夜市,所以河畔卖什么的都有,看得唐琛眼花缭乱。

      身边的摊子上摆着各式花灯,唐琛一眼就看中了一盏缀满了蝴蝶的花灯,每一支蝶翅都在酥酥颤颤,好似立刻就要振翅飞走似的。

      “好漂亮!”

      卖灯的大叔笑道:“公子买一个吧!好看得紧!拿在手里照路用,若是不用了,就把它放进冬清河里,写上祝语,你瞧,那边好多人在放呢!”

      “我……”唐琛迟疑了一下,顺着大叔手指着望过去,那河边放花灯的不是三五成群的好友,便是卿卿我我的恋人,唐琛顿时觉得有些扫兴。

      “我不要了。”他说。

      此刻月至中天,夹杂着月桂香气的风沿河而过,唐琛发尾翻飞,方才喝下去的酒,借着秋风,兀的有了些醉意。

      他倚在河岸的木栏上,望着月亮,怔怔发呆,还是头一次过这么冷清的生辰,若是此刻在家就好了,不知今年师父会送他个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蝴蝶花灯,唐琛愣了一愣,回头对上了一双冷毅的眼睛。

      “暮先生?”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要?”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琛小心接过花灯,轻声道:“谢谢暮先生。”

      “你今年左不过十五岁罢了,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暮先生猜得真准!”唐琛笑道:“我今儿,正好正儿八经的十五岁了!”

      “怎么,今日是你的生辰?”暮寒倒也有些意外。

      “嗯嗯。”唐琛笑着,伸手拨了一下花灯道:“这是我今年生辰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暮寒望向河边,“要去放掉吗?”

      “好啊!”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向河边走去,唐琛四周看了一看,蹙眉道:“这儿人太多了,没得腌臜了我的灯,暮先生,我们往上游走走吧?”

      “好。”

      俩人便逆着人群继续走,唐琛正四处寻着可以放花灯的地方,却听身后的暮先生道:“那块石头如何?”

      唐琛便循着他手指的地方望过去,河里竟有一块巨石,正是放花灯的好去处,只是隔了水,约莫好几丈远,唐琛摇了摇头道:“我过不去。”

      “无妨。”暮寒说着,便先跳了过去,唐琛正要夸赞他的好功夫,却见他向自己伸出手。

      “啊?”唐琛迟疑了一下,却也不好意思让人小看了自己,便抱着花灯,硬着头皮努力一蹦,果然是一脚踩空。

      “啊!”

      唐琛已经预料自己要跌进水里,没想到却被暮寒一手捞了回来。

      “吓死我了!”唐琛瞪大了眼睛,贴着暮寒小心翼翼的站好,“还好暮先生拉住我。”

      暮寒轻轻松开了唐琛,道:“这儿没有人,不会弄脏了你的灯。”

      “嗯!”唐琛蹲下来,将那花灯放进河里,看着它颤颤巍巍地漂去,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方才没见你吃东西,那边有个面摊,要吃一点吗?”

      唐琛睁开眼睛,心领神会,“好啊!”

      这下暮先生倒是没有让他自己往上蹦了,而是带着他落在了岸上。

      面摊生意还不错,唐琛坐下,四处看了看,笑道:“我还是第一次逛夜市,真是热闹。”

      “你从未逛过?”

      “嗯。”唐琛点头道:“我很少出来玩的。”

      “如今的夜市已是大不如前了,十几年前,连吃食都更精细,眼下看着热热闹闹的,比以前可差远了。”

      唐琛道:“虽然我没见过曾经大梁如何繁华,但人多热闹就行了。”

      正说着,摊主送上两碗面,唐琛挑了一根面,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面入口十分粗糙,真是难以下咽。

      唐琛瞟了一眼周围吃面的人,见他们竟吃得不亦乐乎,不禁嘟囔道:“暮先生,这面好难吃。”

      “这是下等粉做的面。”暮寒道:“是京都里一般人家的伙食,京都里都这样,其余府,更没什么好东西吃了。”

      “下等粉?这么说,还有上等粉了?”唐琛奇怪道。

      “上等粉一般是达官贵人买去了,就是这下等粉的面条,如今也是难得了,你可见过那掺了沙的米?硬如石头的高粱馒头?去年颖州饥荒,多的是饿殍。”

      唐琛听了这话,只得又吃了一根,不由得脸上讪讪的。

      暮寒道:“百里先生四海为家,你倒是真不像他的徒弟。”

      唐琛噎了一下,“我……本来也不是他徒弟,他虽想收我来着,但我已经有师父了。”

      “噢?”暮寒看了他一眼,随意道:“你那师父,没教过你不要浪费粮食吗?”

      “不是他的错,因为我本来就吃得不多,若剩下了,喂大毛也是一样的……”

      见暮先生扯了扯嘴角,唐琛忙道:“大毛是我的狗。”

      暮寒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扬了扬眉,道:“既然你不吃的话,去把你的面送给那个人吧。”

      唐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是一个脏得不行的乞丐,此时正趴在地上伸手跟人要吃的,只是此地游玩的人虽多,并无几个为他停步。

      “好可怜啊。”

      唐琛想,也好脏啊!

      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面向那乞丐走去。

      暮寒抱着胳膊,见那乞丐仿佛看到了什么救世主一般,就要去抱唐琛的裤脚,吓得小东西忙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唐琛忙道:“我放在这,你自己吃。”说着小心翼翼的把面放在地上,又往后退了几步。

      “谢谢!谢谢公子!好人有好报!”乞丐眼只盯着那面碗,见唐琛示意,便捧过来大嚼起来。

      唐琛默默看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摸了摸身上,竟然还有一片金叶子,正要拿给乞丐,却被人拦了下来。

      “暮先生?”

      “金叶子与他无益,说不定还是个祸害,不必给了。”

      唐琛堪堪收了金叶子,跟着暮寒顺着冬清河走,来时他没有发现,这些热闹的人堆里,竟然有如此多的乞丐!

      唐琛郁闷道:“这些人,明明有些有手有脚,为何不去寻一些事情做,非要出来乞讨!”

      “他们大多数本是农人,地被征了,无饭吃才一路乞讨过来,大多数人家,也雇不起佣人,他们找不到活干,只能才在此地乞讨。”暮寒问,“我送你回去?”

      唐琛正要答应,却听见河对岸一阵喧闹,突然噼啪之声响起,唐琛惊叹道:“烟花!”

      暮寒随他看去,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在放烟花,漫天星火洒下来,映得人脸都红了。

      唐琛却十分激动,“暮先生,我看完烟花再回去,这里看得不好,我们去桥上吧!”

      “好。”

      桥上已经挤满了看烟花的人,唐琛在人群中挤着,硬是带着暮寒挤了进去。

      那烟花漫天散下来,好看极了。

      “好漂亮啊……”唐琛自言自语道:“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暮寒淡淡道:“你与你师父感情很深厚。”

      “是啊,是我师父把我养大的。”

      “那你倒是很幸运,遇到了个很好的师父。”

      “嗯。”唐琛看着烟花,忍不住笑道:“我师父很出名的,也许暮先生知道。”

      “是么,他叫什么?”

      “他叫张衍昔。”

      “原来是张先生。”暮寒笑了笑,“确实如雷贯耳,那你的父亲,是唐大人了?”

      “正是!”唐琛见暮寒知道自家爹爹和师父,十分亲切,“先生也见过我爹爹吗?”

      暮寒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商人,未见过他,不过他的名字,倒是十分耳熟。”

      唐琛觉得满意,毕竟他的爹爹和师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暮寒看着他,轻飘飘开了口,“唐大人娶的是圣地祀灵,那你是……”

      一盆凉水当头而下,唐琛不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

      暮寒忍俊不禁,“你在想什么?你爹爹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个师父,我想还没人胆子大到敢欺负你。”

      “我……我没想……”

      小祀灵一脸的局促,“我…我头有一点儿晕,我要回去了。”

      “你住哪儿?”

      “……我自己回去。”

      暮寒笑了一声:“你是住客栈还是璎国公府?”

      唐琛见他连国公府都搬出来了,只得道:“……相逢客栈。”

      “走吧。”

      二人找到无名,唐琛依旧是坐在前面,却慢慢地升起一丝尴尬来。

      他悄悄往前移了些,尽量不跟暮寒有身体接触。

      “你这样在乎,岂不是这辈子除了你师父,不肯再与别的男人亲近了?”

      小心思被戳破,唐琛听了,莫名耳朵一红。

      “祀灵固然稀有,但别人还未怎么样,你自己先故步自封,岂不是把自己桎梏了。”

      “嗯。”唐琛红着脸,应了一声。

      “男孩儿正应当鲜衣怒马,你身体特殊,更应多动动。”

      “我……若是过分累了,会很难受。”唐琛尴尬地开口。

      暮寒“嗯”了一声。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着,过了一会,暮寒问:“不舒服?”

      唐琛点了点头,凉风一吹,酒劲上来,又兼他在藕花楼吃了那些东西,现在被马儿一颠,就有些想吐了。

      暮寒停了马。

      “骑马你会更难受,想吐就说。”暮寒对着背上的人道。

      “嗯……”唐琛红着脸答应了一声。

      约莫走了二三里,背上的人呼吸都慢慢地匀轻了。

      “你到了。”暮寒回头道。

      唐琛睡得正香,一点动静都没有,暮寒便对店小二道:“他住哪间?”

      小二瞅了一眼,这张脸任谁见过都忘不了,忙道:“噢!客官随我来!”

      说着便引着暮寒去了唐琛的房间,“客官可要打点水来替公子洗洗?”

      暮寒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人,道,“不用了,送壶热茶来。”

      “哎!好嘞!”小二答应着,带上门自去忙碌。

      暮寒便把唐琛放回床上,脱了他的外袍与鞋袜,扶欢铃声清悦,暮寒拉过被子,将唐琛盖了个严实。

      小二送上茶来,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瞄了一眼,一回头对上男人冷冽的眼神,吓得忙溜了。

      暮寒倒了一盏茶自己喝了,往床上看了看,料唐琛半夜不会醒,便关了门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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