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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积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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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自从张涣临同意百里与唐琛往来后,这一老一小便时有书信,唐琛虽未跟去冥镜,但也多少受了百里的指点,他将医家百草之术融进祀蛊之术,自己也觉十分有意思,于是每日辰时不到就起,吃过早饭就跑到藏书阁去,就连司箴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司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背影,“什么时候这么刻苦起来了?”
“最近在钻研《沧海》,主子不让他晚上看,怕伤着眼睛,就只能早起,你别说,昨日小厨房王大娘圈的鸡得了瘟,就被他捣鼓好了。”长忆笑眯眯地嗑着瓜子。
司箴一脸无语地看了长忆一眼,走了。
从王大娘的鸡开始,唐琛把他的爪子伸向了苜蓿山庄上上下下,每日读完书写完字,就四处晃悠。
“赵叔,你是不是咳嗽了,你试试我的方子!”
“王大娘,你的鸡今天有事吗?”
“陈哥,你这马是不是要生了?”
陈哥一脸无奈地看着撅着屁股摸着母马肚子一脸期待的唐琛,“小公子,你快走吧!这马厩不是你待的地方。”
唐琛被哄了出来,突然眼前一亮:“司箴大哥!”
司箴一脸惊悚,但很快掩饰了下去,他冷声道:“我很好,你长忆哥哥今天有些心疼,你去看看。”
唐琛欢喜地应了一声,拔腿就跑,果然在小厨房找到了正偷吃东西的长忆。
“长忆哥哥!你心疼吗?我给你看看!”
“心疼?”长忆正捏着一片刀板香往嘴里塞,想了想道,“嗷!司箴这个王八犊子!今早跟我打赌街上那群小兔崽子哪边能打赢来着,结果是他提前给人买了糖葫芦与那几个兔崽子串通一气骗我!坑了我好几两,我可不心疼么!”
唐琛本来笑呵呵地听着,听见糖葫芦后突然又有点不开心,嘟囔着,“我也想去街上玩……”
长忆嘴里的刀板香瞬间没了滋味,干巴巴地嚼了几下。
祀灵虽然生得温柔风流,却是无情无感,红颜薄命,男人也最爱勾引,得到了也是亵玩的多,从不见有几人真心疼爱。
主子自然怕他日渐长大而做出不才之事,所以这些年来,唐琛虽然十分会讨主子欢心,可除了回临安祭拜,主子几乎从未让他出过苜蓿山庄的大门,唐琛倒也乖觉,从不提这件事,今日不知这小祀灵是憋久了还是怎么,居然对诉苦了起来。
长忆擦擦手,揉了揉唐琛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一点,自然就能出去了,别想了,昂?哥明天给你带个好玩的,糖人儿!怎么样!”
唐琛方才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开心地点了点头,“那我要大蝴蝶的!”
“成成成!大蝴蝶的!再给你捏个大毛,如何!”
唐琛更开心了,“长忆哥哥你人真好!”
“那可不!”长忆枕着胳膊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走!哥带你抓蛐蛐儿去!”
“欸!”唐琛兴兴冲冲地跟过去,在后山和长忆疯玩了一天,直到晚饭时才急匆匆地下来去溪午小筑请安。
张涣临看着灰头土脸抱着蛐蛐儿罐的唐琛,抬手替他拢了拢发,温声道:“你抓的?”
“嗯!”唐琛骄傲道:“我抓了好几个呢!师父瞧!”
他将小罐子打开,里头果然有两三只蛐蛐儿。
张涣临含笑道:“越发厉害了,去洗一洗,换了衣服来。”
“好!”唐琛将罐子往张涣临怀里一塞,蹦蹦跳跳地自去洗漱。
张涣临便将这些蛐蛐儿移至一只琉璃罐里,这些是少年的欢喜,他也很想留住。
唐琛换了衣裳出来,见师父将他的蛐蛐儿好生放在琉璃罐里自然更开心,逗着不肯撒手,张涣临趁便问他,“沧海这本书,乃巫蛊术之大成,所书皆是圣地古文,就算是圣地人,懂得也很少,你全看得懂?”
唐琛点了点头,“母亲自幼教我,我都认得的。”
“那你可曾听闻一种叫积骨的毒。”
唐琛逗着蛐蛐儿的手微微一怔,“师父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你知道?”
“这是很久远的蛊术了,我虽耳闻,却从未见过,据说,中了此蛊的人,四肢慢慢僵化疼痛,逐渐动弹不得,折磨得人生不如死,这是一种惩戒的蛊术。”
“确实如此。”张涣临柔声道:“师父有个朋友中了此毒,你有可能解吗?”
唐琛笑道:“如果师父想要解药,我可以试试。”
张涣临微微一笑,“那便辛苦小琛了。”
为了师父这句话,唐琛至此更加勤勉,他如今心无旁骛,一心都扑在积骨的解药上,这是师父第一次请求他帮忙,唐琛只要一想起来,心里都是一悸。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吗?
为他做什么都很开心吗?
唐琛不懂,也不想懂,他是一只祀灵,寿命有限,不可能与人白头偕老,他眼下能每日都和师父在一起就足够了。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入秋。
李妈妈拎着食盒,正要往白石水榭走,突然见张涣临迎面而来,忙道:“主子,小公子过了晌午还没吃饭呢!”
“给我吧。”
“欸。”
“吱呀——”门被推开,桌边正坐着一个高束着马尾,姿态十分认真的人,正低头捣鼓着什么东西。
听见推门声,那人回头,是一张容貌美得有些惊人的脸,长眉缱绻,鹿眼清澈,看着极尽温柔。
唐琛一笑:“师父!”
张涣临扫了一眼桌上的乱七八糟,唐琛就忙放下手中的活,腾出一处空处来,张涣临便放下食盒道:“已过晌午,饭总该要吃的。”
“是。”
唐琛坐下来吃饭,他吃饭斯文,缓缓喝了一小碗汤,端过茶盏漱了口,才命人来收拾。
“师父,百里前辈去了京都。”
张涣临正喝着茶,见唐琛手上正捏着一根猩红的草,那草汁染红了手指也浑然不觉。
“积骨之毒虽然源于圣地,但经年已久,很多东西失传了,我昨日收到一封百里前辈的书信。”唐琛说着,便从书中抽出一封信来,奉上道:“我想去京都与他见一面,还请师父应允。”
张涣临拿出一方帕子,将他的手翻过来,轻轻将那指尖上猩红的汁水擦去,“也好,明日就去吧,早去早回。”
唐琛低头看着师父给他擦手,外头突然传来长忆的声音:“小公子,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唐琛有些错愕地看了看师父,张涣临含笑道:“想必是给你带了临安的点心。”
“来了!”唐琛跑了出去,见长忆手上果然正拎着临安岁晏楼的油皮纸。
“是海棠酥和桃花酿!”唐琛喜欢道:“谢谢长忆哥哥!”
“吃去吧!”长忆笑着,随即正色对跟在唐琛后面出来的张涣临敛衽道:“主子。”
张涣临示意他先过溪午小筑等着,这里唐琛已迫不及待地拆了一块海棠酥叼进嘴里,他拿了一块道:“师父,你也吃。”
张涣临抬手将他嘴边的酥渣抹掉,道:“你刚吃完饭,这东西晚点再吃吧?”
“晚点就不好吃了。”唐琛努了努嘴,说着他便转身回了屋,一整个下午,那盒海棠酥被他一块一块的摸见了底,于是晚饭也没好生吃,喝了茶就睡下了。
唐琛没有睡好,第二天醒来不得不喝了几口酽茶,他高束着发,着一身与长忆一样的藏蓝色底黑边的短袍,穿着紧靴,越发显得腰细腿长。
唐琛搭着手,眯眼看了一眼太阳,想此去京都,并不算近,还是早些出发为好,但今日师父一早便出了门,此番若去了,便得有些日子见不到,况且也要与师父相别才是,便问长忆:“师父何时回来?”
长忆牵着马, “主子今日不在,不必等了。”
唐琛垂目,心中觉得有些遗憾,但又怕长忆笑他这样大了还黏着师父,只得点点头,不情不愿地翻身上马。
这是唐琛长这么大第一次自个儿出远门,长忆笑道:“一路的客栈都打点好了,到了京都,自然会有人接你。”
“国公府?”
长忆含笑点头:“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