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30、百里

　　两日之后，唐琛捏着那苍绿的药草，实在是不明白长忆是如何这么快就拿到青菩的。

　　临安距圣地，少说也有千里，就算是最快的马，去一趟也要跑上七八天，更别提来回，这让唐琛不禁有些狐疑起来。

　　“这药，不对吗？”张涣临推门进来，见唐琛正发呆，便笑着问他。

　　“啊？哦，对，是青菩没错。”唐琛回过神来，按下疑惑，忙将那草放在捣药罐里研磨。

　　张涣临坐下来，静静看着唐琛，半晌道：“你近日也累了，身子刚好，等药弄好，就别管了，好好休息休息才是。”

　　“嗯。”唐琛含笑道，“捣药啊、研究怪病啊，比读书有意思，师父，我没有很累。”

　　“那就好。”

　　唐琛把药磨好，晒干，问胡叔要了些羊奶，亲自端着给小水服下。

　　“哥哥，我喝了药，便会不疼了么？”

　　唐琛柔声道：“是，喝了就不疼了。”

　　小水乖乖捧着碗喝下，睡了一夜，次日果真觉得好了许多。

　　“青菩性烈，若是用清水服下，不足以中和，但羊奶性温，便可以很好的减轻毒性，此药毕竟也为毒药，治疗不可贪心，每日只需服上一小碗，七日之后，便可痊愈了。”

　　“公子……”临安知府犯难道：“那羊奶是个宝贝，这临安城里这么多中了毒的，若是单单由咱们临安供，哪里供得起呢？此事，我看还是得与滨海协商……”

　　唐琛看了一眼张涣临。

　　张涣临含笑道：“你做什么，师父都会支持你。”

　　唐琛便下定决心道：“不必找滨海了，再耽误下去，只怕他们更是熬不住了，大人请清点名册，这些羊奶所花的银子，都由国公府承担。”

　　“这……”知府忙看了看张涣临，见对方点头，便忙拜道：“那下官替那些难民谢谢张先生与小公子了！来人呐！快去清点！另外，赶紧去凑羊奶，越快越好！”

　　观音庙里，难民们见衙役们一桶又一桶运奶，不免震惊道：“这些……”

　　“这些是羊奶，配上药，吃个几日病就好了。”

　　“这……这东西很贵吧……”有个老人颤颤巍巍道：“官爷，我们没有银钱呐……”

　　“不用钱，这奶都是唐公子买的。”

　　难民们看着唐家的馒头摊子，面面相觑。

　　过了一两天，有些症状轻的竟已不觉得腹痛了，有些病得厉害的，也稍微缓解了些，临安知府见有效果，立马把这方子快书传至滨海同僚，大大解了滨海燃眉之急，上下感念不已。

　　这日唐琛正帮忙发馒头，突然有个人找上了他。

　　是个老人家，唐琛不认识，老人家倒是很和煦，笑道：“老夫是冥镜的人。”

　　“百里先生？”唐琛心中震惊，冥镜是响誉天下的医宗，这老者鹤发童颜，定然就是冥镜掌门百里如弦了！

　　“正是。”百里笑道：“老夫看小公子年纪虽小，但对药理很通，不如跟着老夫，入我冥镜吧？”

　　这么直奔主题？

　　唐琛听了，一愣一愣，“……多谢，可我已经拜了师父，再拜前辈，便是不恭了。”

　　“你拜了师？”百里如弦道：“哦？你那师父想来一定是为厉害的大夫了。”

　　“不，我师父不是大夫。”

　　“那你为何叫他师父？”

　　“我师父教我做人。”

　　“那是你爹吧！”百里如弦揶揄道：“请你师父来我见见。”

　　“百里先生要见我？”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百里如弦一怔：“……张先生？”

　　张涣临微微一笑，“百里先生别来无恙啊。”

　　百里如弦瞪着眼睛，他是元君的徒弟，那这孩子就是……

　　他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唐琛，笑道：“张先生的爱徒果然了得！”

　　“唐琛，快见过前辈。”

　　唐琛没有想到师父与这老前辈竟然认识，忙行礼道：“唐琛见过前辈。”

　　“哎哎呀，这叫我如何是好，这是当着人师父的面挖墙脚了被抓包了啊！”百里笑道：“唐琛小友，咱们也算有缘，不如结个忘年交如何？”

　　“我……”唐琛看了看张涣临，踌躇道：“我得听我师父的。”

　　张涣临笑道：“前辈对你青眼有加，该谢过前辈。”

　　这就是同意与百里先生来往的意思，唐琛眼底一亮，欢喜道：“是！”

　　…………

　　三日后，徽州，太阶楼。

　　蚩寐走近高台，对着高大的男人温声启道：“主子，小公子猜得不错，海里确实有东西。”

　　未等张涣临开口，长忆忙问：“何物？”

　　蚩寐呈上一物，长忆看了一眼，蹙眉道：“竟是这个？”

　　“是。”蚩寐道：“滨海一带发现的这些火石残渣，均是质量上乘的火石。”

　　张涣临扫了一眼那些漆黑的东西，淡道：“滨海今年就一直在下雨，想来是冲到宝贝了。”

　　“确实是宝贝。”蚩寐敛了笑意，“那年松月军案发后，鹰在战场上发现了不少劣质火石的残渣，想来真正的该送去战场的上等火石，是被埋在滨海了。“

　　长忆道，“浒雨山庄就算想着毁尸灭迹，但若那批火石数量足够大，只怕也难。军用火石都是有定数的，如果能查到这笔来头不明的火石，那就有意思了。”

　　“这事知道的人必然只有周邈及其心腹，我……”蚩寐抬头，对上元君沉潭般的眼睛。

　　“我会继续盯着。”蚩寐移开了眼睛。

　　“此事让长忆去办吧。”张涣临淡淡开口，“蚩寐留在临安即可。”

　　“主子！”蚩寐忙道，“请主子让我去查！”

　　“关心则乱。”张涣临起身走了出去。

　　蚩寐攥紧的拳头狠狠打在了椅子上。

　　“主子的意思你再清楚不过了，此事毕竟关系暮将军的清白。”长忆拍了拍蚩寐的肩，“放心吧。”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蚩寐冷笑了一声，“他何必如此冷漠无情，我不信，要是唐琛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做到袖手旁观！”

　　“你胡说什么！你不要忘了，是暮月白把你引荐给主子，你现诋毁主子，也是在诋毁你那好将军！”

　　长忆冷冷转身，“还有，你若还有点良心，也不该咒唐琛，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他并不知你的过去，不必把你当初那些恨强移到他身上。”

　　蚩寐红着眼睛，哼笑了一声，径自走了出去。

　　百里如弦正在外侯着，见张涣临出来，微微行了一礼：“见过元君。”

　　“火炎芝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今年我去拜访过圣地，得到了一点消息，不过也是五十年前了，说是上任大巫祝手里有过一根残芝，不过他已经匿身多年，就算活着只怕也有百岁了。”

　　“大巫祝。”张涣临负手而立，“若是真有火炎芝，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拿到。”

　　“是。”百里如弦道：“小公子的寒毒还需日常服药不能懈怠才是。”

　　“嗯。”

　　百里见元君心情还算好，又道：“那个……元君啊……老头子那天说的您考虑清楚没？”

　　“什么？”

　　“收唐琛为徒啊！”百里忙道，“您可是答应我喽！”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你？”

　　“嘿嘿，元君都同意让唐琛跟老头子我往来，难道还不是那个意思？哎，老头子过几日要回冥境，想着带唐琛去玩玩呢。”

　　“说着玩的。”张涣临打断老头，径自向前走去。

　　“哎哎！”百里小跑着跟过去，“老头子我是医家，那小唐琛是蛊家，这医蛊结合，那真是……元君，欸！元君你走慢点啊！”

　　百里撒开膀子，一把揪住了张涣临的衣袖，“元君，你把唐琛交给我，不出一年，老头子我就让他变成名动天下的神医！”

　　张涣临蹙眉道，“老头，他是我徒弟。”

　　“老头子我又不在乎！再说喽，元君把这孩子养这么大，必然是希望他好好活着的，唐琛交给了我，老夫必然倾囊相授，那火炎芝希望渺茫，他自己若是懂医理，必然于他自己也是好事啊！”

　　张涣临目光微动，见老头认真点头，半晌道，“那就请百里掌门多多提点他，我替唐琛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