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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 ...

  •   “老爷?”柳扇人目光暗了暗,敲敲窗沿,“老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半晌里头传来一声骂娘。

      “姓柳的,我知道你是什么玩意儿,你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怕是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

      王进骂完,半晌没听柳扇人回话,便又低头去看唐琛。

      身下之人貌美异常,香气馥郁,是真正的祀灵,他不敢相信这样顺利就得了个世人追逐的宝贝,兴奋之中一时竟无从下手,只梗着脖子叫唤,“宝贝儿,我知道他们都想要你,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今后便就是你的奴才,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清荷之香细细密密地将这一小方空间里堵满,马车内不知何时竟盘旋着一只通体黑色、翅根处宛如眼睛的蝴蝶,那蝴蝶慢悠悠地,落在了王进手背上,倏然发出漂亮的蓝光。

      王进迟疑地盯着蝴蝶,耳边只闻唐琛问他,“好看吗?”

      蝴蝶叮了他一口,王进疼了个激灵,可他无心在意这隆冬腊月里诡异的蝶,只想要伸手去摸一下那晃人眼睛的脖颈。

      “……好看……”

      王进哑着嗓子,胸口的窒息越烈,不知自己整个脸已涨红如猪肝一般。

      “那就请好好欣赏吧。”

      身下之人笑靥动人,王进只觉得有千百只手挠着心口,他突然咧着嘴癫狂地大笑起来,“宝贝儿!宝贝儿你可真叫人疼啊!”

      王进如一条疯狗,大笑着、叫唤着、世间什么都不重要了,只剩眼前这个花容月貌的祀灵,王进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突然,胸腔里那要爆炸的感觉消失,接踵而至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王进鼓出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他怔怔低头,胸前多了一柄长剑。

      “啊!!!”杀猪一般的惨叫。

      唐琛瞳孔微缩,鬼眼蝶倏地溜回了衣襟里,他猛的抬头,窗外只余一声冷笑,帘子一掀一落,人已进来了。

      “癞蛤蟆是你。”柳扇人冷笑着踢着王进,同时压低了声音对唐琛道:“别叫,把人引来了,我连你一起杀。”

      唐琛颤抖着缩在角落,气若游丝,“你杀了……人,你杀了……秦公公的干儿子……”

      “秦公公?”柳扇人一脚踢开尸体,“他算个屁。”

      王进跌坐在地,头歪在一边,两只眼睛惊恐地睁得老大,胸前暗红,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唐琛盯着这张死不瞑目的脸,微微有一丝晃神,铺天盖地的记忆卷席来——逼仄猩红色的屋子,斩断的蛇在抽搐痉挛,牛首汩汩往外冒着热血,两天两夜,他和这些尸体被关在一起两天两夜。

      胃里一阵恶心,唐琛剧烈地干呕起来。

      “忍一会儿。”柳扇人擦着剑上的血迹,敷衍地安慰着。

      路不知为何崎岖不平起来,唐琛拨开窗纱一角,路上人越发稀,这是上山的路。

      唐琛掩住唇鼻,“你要带我去哪?”

      “把这尸体处理了。”

      “咳咳……让马车慢一些好么?马车太硬了,硌得我好难受。”

      小祀灵的脸有些突兀的苍白,想是被吓得还惊魂未定,柳扇人微一扬眉,冲外头喊了一声。

      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唐琛微微坐直了身子,靠在软垫背上,艰难地喘着气。

      “叫公子受惊了。”柳扇人淡淡道。

      唐琛不能开口,开口便是想吐,又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浑身都快散架之际,被柳扇人一捞,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唐琛眼睁睁看着丝毫未停的马车,带着王进的尸首,从断崖边栽了下去,寒风袭来,唐琛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想杀我吗?”

      柳扇人低头,唐琛在这双狭长的眼底看到了毫不隐藏的恨意。

      “我不杀你,我想请公子帮我做一件事。”

      “什……什么……”

      “我与公子一样,都恨京都。”

      山顶荒茫,天地失色,车夫搓着手跟在二人身后,嘟囔了一句,“临安今年可真冷啊!”

      “不知公子可知琼王?”

      唐琛身形一顿,唇角漾开,“琼王?”

      这祀灵的语气微微有些戏谑,车夫跟在两人身后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唐琛,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柳扇人。

      “琼王不是死了么?”唐琛一笑,“他不是夺嫡中最先出事的么?”

      “隐星神君自公子出生就对公子独宠无二,公子自然不懂什么叫同室操戈、白相鱼肉。”

      唐琛一双鹿眼似笑非笑,“你既有求于我,怎么不软着说几声好话听听?我与星隐如何,也是你能议论的么?”

      说罢他微微颔首,轻轻吐出四个字,“真是放肆。”

      柳扇人骤然转身,捏住了那白莲花瓣似的下颔,逼着唐琛仰头看着自己

      唐琛又惊又怒,“你做什么!”

      “我知道公子无情无感,就算唐雪死了,对公子来说,不过只少了个做牛做马的人而已。”

      “你是在揣测我的心思?”唐琛被迫高仰着头,讥诮道:“那我告诉你,今日你到我家,唱了这么一出好戏,扰了我爹爹清净,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柳扇人觉得有些好笑,“公子才到我的腰,要怎么不放过我?”

      “是么,你不信?”唐琛一把按住柳扇人掐着自己下颔的手,“想来你忘了我是谁。”

      柳扇人微微一惊,如被蛇咬了一口,唐琛是祀灵,定然将圣地秘术学了个透。

      柳扇人忙放开了唐琛,惊魂不定地盯着自己的手。

      “放心,我还想听听你那琼王的故事,不会这么早就杀了你的。”

      柳扇人目眦尽裂,“你!”

      这容貌动人的孩子大笑起来,不像个正常人,柳扇人不愿与这小神经病多言,压下心头怒火道:“你既思念你爹,可见你在唐雪身边这些年,还算养出了一丝人性,那你怎么不想想,你爹的死,焉知不与京都有关?你就不想替他讨个公道?再说现在皇宫里,你姨母留下的那个小公主,她的命你也当真毫不在意吗?”

      这小祀灵到底还是孩子,就算他再疯癫,提到至亲时,到底还是红了眼圈儿,“你在用承玉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

      柳扇人心知戳中了唐琛痛处,心中暗喜,循循善诱道:“并非威胁公子,公子虽然年幼,好歹也是哥哥,公子若不为柳妃平反,百姓眼里,她就永远是个秽乱宫闱的荡妃,那她的女儿血脉也未必纯粹,将来是死是活,任人欺辱,是没人在意的。”

      唐琛浑身微微地发着抖,这恐惧落进了柳扇人眼底,他笑了笑,“是,贵妃是清白,可旁人不信啊!某虽一条贱命,只要公子不嫌弃,日后有需,定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只望公子垂怜琼王旧人。”

      “你有话就说,不必拐弯抹角!”

      寒风呼啸,柳扇人的声音飘在冷风里,“琼王殁时,有一遗腹子……”

      琼王的遗腹子,先帝的嫡长孙?唐琛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扇人,像在看什么怪物。

      “公子,京都之势,还未成定局。楚朗筠虽然已称帝,那是因为辰王不明不白地死了,辰王的外家浒雨侯岂非不恨楚朗筠?”柳扇人正色道:“如今浒雨候和我们不谋而合,只要将楚朗筠拉下马来,再请出嫡长孙,到时候,公子便是大恩人,日后也多一道来自京都的保障不是?”

      “你们,要和浒雨同谋?”唐琛问,“如何同谋?”

      “克里木已经夺了遂西三城,定然想一再压境,公子,京都日子不好过的。如今若是圣地或者邹幽再略微‘施以援手’,新君定然撑不过三月。”

      唐琛听了,沉默了半晌。

      柳扇人说得不错,姨母之事不能平反,那承玉长大,焉知不会被送给某个世家子弟,祀灵身体特殊,若是被凡人所污,这辈子就会备受那情咒所毁,而那时自己定已在圣地日日沉睡,又如何保护得了她?

      可是浒雨钟家害死了姨母,眼下要与他们同谋,又岂非笑话?爹爹教他做人,这样不忠不孝之事,他做不出来。

      唐琛身子没什么温度,那雪花堆在长睫上长久不散,逼得他眨了眨眼睛。

      “你也说辰王死得不明不白,楚朗筠能坐收渔翁之利,身后之人必然能力滔天,你凭什么信我?”

      “新君身后之人确实十分可怕,可公子的身份,也正是新君梁最忌惮的。”柳扇人低声道,“邹幽瑞安王乃是公子生父,星隐神君又是公子未来的夫君,公子以为,楚朗筠会将公子送还给谁?”

      “我去谁那,另一个都能借机寻事。”唐琛微微闭目,“我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

      “公子是棋子,也是下棋的人。”柳扇人微笑,“等嫡长孙登基,公子是想闲云野鹤还是出入仕途,都依公子的,眼下公子的对手,只有楚朗筠身后的那个人。”

      “嗯?”

      柳扇人道,“万川元君。”

      “万川元君?”

      又是一个君,难道除去大梁帝君、星隐神君之外,还有一个能够称得上君的人物?唐琛微微蹙眉,“他是谁?”

      柳扇人请道:“此处太冷,还请公子移步,我慢慢说与公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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