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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阿勒 ...

  •   “唐琛。”张涣临低头对上这双大大的鹿眼,叹了口气,“你也算熟读四书五经,师父问你,你可知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克己复礼?”

      唐琛眨巴了几下眼睛,红了脸。

      “好好休息,师父留了人在外头守着,不必害怕。”张涣临轻轻将唐琛拉起来,命他站好,嘱咐道:“师父回去了,明日一早就过来。”

      “……师父慢走……”

      唐琛眼见着师父出去,身子一歪,瘫倒在榻上。

      师父方才的话,就差把不知羞耻四个字贴自己脑门上了,唐琛绝望地捂住脸,臊得不行。

      他这一夜囫囵睡下,次日一早,人还在朦胧中,就听着有人走近了床边,唐琛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人轻叹了一声,但来人身上的冷檀香笼着室外的清凉,好闻极了,他根本不愿起床。

      但唐琛又想起昨夜的话,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辰时了。”张涣临道,“你也该起来了,只是睡不够,宫里送了封信来,帝君让你进宫一趟。”

      “嗯?”唐琛这下完全醒了过来。

      张涣临拿过搁在架子上的衣裳,见唐琛磨磨蹭蹭的不乐意出被窝,也没说话,直接掀了被子。

      “啊!”唐琛缩成一团,叫唤起来,“师父我冷啊!”

      “帝君今日设宴,要你去一趟。”张涣临习以为常地把人拎出了被窝,“今日要请的人,是阿勒。”

      唐琛愣了愣。

      “让我去?帝君请阿勒将军的宴,为何要让我去?”

      张涣临替唐琛穿了一件荷花白底团花锦蝶外袍,端详片刻,又替他系上红髓玉佩,“圣地与克里木接壤,邹幽又与之有火石往来,都是克里木不好得罪的,帝君叫你去,你就给他个面子,去了只管吃好吃的,师父在外面等你可好?”

      “又要去当吉祥物。”唐琛抿了抿嘴,“那师父要在外头等我。”

      “自然,师父接你回家。”

      侍女们端着洗漱的东西鱼贯而入,唐琛梳洗了,含了一块紫姜,又略微用了点药粥,一脸不情愿的起身,“那我走了。”

      “去吧。”张涣临命跟的人,“好生跟了公子去。”

      “是!”

      不多时,唐琛一行的马车已至宫门,又来了四个太监请下车换了宫里的轿辇,才接进麟德殿去。

      这麟德殿宏伟壮丽非常,唐琛远远就见卫公公小跑着迎过来,满脸堆着笑,“给公子请安。”

      “公公免礼。”

      “公子这边走,当心脚下。”

      唐琛注意到脚下都是光滑的玉石,卫公公忙解释道,“这些是舞姬跳舞所用,光着脚踩在玉石之上,如出水之芙蓉,十分动人。”

      唐琛点点头,心道这些人真是极会赏玩的。

      正殿门开,麟德殿内早已歌舞升平,一片繁华,卫公公将唐琛引到位上坐下,唐琛抬眼就见对面位置上已坐了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昨夜那个人。

      对方目光毫不避嫌地投过来,唐琛升起些别扭,还好楚朗筠很快就进来了。

      众人起身行了礼,复又坐下,阿勒便起身向帝君请酒,饮毕微微一笑,向对面的人遥遥举杯,“祀灵大人——”

      “噢?”龙椅上的楚朗筠颇为惊讶,“阿勒将军何时认识我们唐琛的?”

      唐琛闻言,只得微微抬了抬杯子,抿了一小口,“昨夜在鸿胪寺偶然遇见。”

      阿勒笑道:“正是,当时我挡了祀灵大人的路,实在是不应该了。”

      “将军言重了。”

      “我们克里木与圣地是好朋友。”阿勒笑道,“祀灵大人,为了友谊,请再满饮此杯吧!”

      “我不惯喝酒。”唐琛道:“不能陪将军喝了。”

      阿勒便重重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又与楚朗筠道:“祀灵大人柔弱美丽,不像我们我们克里木都是些粗人,正是要替三王子元照求一位品行容貌皆上乘的公主,元照威风凛凛,仪表堂堂,也堪配一位世上绝有的佳人。”

      楚朗筠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

      阿勒话锋一转,面向唐琛道:“我昨夜偶然遇见祀灵大人,便深深不能忘怀,想来承玉殿下也是这般动人吧!”

      唐琛猛地抬头看向阿勒。

      楚朗筠忙笑道:“承玉还小,自然不可与三王子结亲,此事咱们再议不迟。”

      “殿下虽然年幼,不过养上几年就罢了。”阿勒不以为意,“从小养在身边,说不定更亲热些,祀灵大人,您说是吗?”

      此言似乎另有所指,唐琛愠怒道,“阿勒将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昨夜我见很晚的时候,张先生才从您的房间出来,想必是很关心您了。”

      唐琛脸色骤然煞白了几分,他猛地想到当年爹爹被迫带他回临安隐居的原因,恐惧之下,更从心底涌起几分怒意。

      “阿勒将军——”

      阿勒看向唐琛,做洗耳恭听状。

      “我师父是皎皎君子,阿勒将军不说克里木都是粗人,我还以为都是些信口雌黄的长舌妇人呢。”

      阿勒脸色一变,唐琛冷笑了一声,继续道:“将军既把圣地当做朋友,那我便以朋友的身份正告你——就算承玉正当芳龄,也绝不会嫁人,承玉同我一样是祀灵之身,我们绝不会亲近凡人。”

      “哈哈哈哈。”阿勒闻言大笑,“据我所知,就连祀灵大人你,也是祀灵与凡人所生,凡人当真沾不得吗?”

      楚朗筠呵斥道,“阿勒,休要胡言!”

      阿勒毫不在意,“圣地当年可是送了柳妃娘娘来大梁宫中,怎么,如今我们求娶一个都不行了?”

      唐琛冷着脸,将胳肘轻轻搭在了扶手上,他微微扬起头,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阿勒。

      若是长忆司箴等人在此,必然知道唐琛这是学着他师父,这眼神是来自一种上位者的不屑,唐琛虽然身高不敌体也纤弱,但他这张妖艳无双的脸,以及优雅的身姿,反倒给这样的不屑添了一层昳丽的餍足之感,让人觉得能与祀灵大人对话是何等荣幸。

      “阿勒将军,若你觉得一个承玉可以让圣地与京都心生嫌隙,那你可就打错了算盘。”

      阿勒鹰一般的目光投过来,“祀灵大人这是何意?”

      “圣地至始至终,都只是大梁的一部分,承玉公主与其他公主与并没有什么区别,并不会因为她是祀灵而多一层敏感。”

      唐琛说完,微微一顿,目光在楚朗筠与阿勒之间来回游走了一圈,“但是,逼一个祀灵嫁给凡人,可就有点不礼貌了。”

      “元照是天之骄子,是我们大王给予厚望的王子,怎么是个凡人!”

      唐琛似笑非笑,“阿勒将军,除了神明,我们与凡人结合,是会造天谴的,到时候只怕你们这些凡人无福消受,容易出事啊。”

      此言颇有深意,这些年上至皇室下至民间,与祀灵结合的男人,确实不算是有好下场。

      阿勒闻言,竟大笑了起来,“祀灵大人既然会这样说,怎么不见回圣地呢,岂非是留恋这红尘美景?不愿意回去了?”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大梁今年购入克里木矮马两千匹,牧草万斤,你们赚的也够多了。”楚朗筠冷下脸,“大梁有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可明白?”

      “大梁帝君切勿自谦。”阿勒笑着摆手,“大梁的东西都是上上等,我们对大梁的向往,可不止美人儿这一个。”

      这话说得十分越矩,不过是欺大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已,楚朗筠正要发怒,却突然听唐琛懒懒道:“帝君,昨日我见送进后宫娘娘那儿的翡翠,娇艳欲滴,可爱得紧,想来一定是玉城的东西了。”

      楚朗筠心中微动,瞬间明白了唐琛的意思,他笑道:“你喜欢的话,让内务府给你送几件上好成色的。”

      唐琛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昨儿我的弱玉手串给了承玉,现在手上光秃秃的,不好看。”

      “那翡翠珠子虽美,却不如弱玉养人,明日我让人去玉城再给你寻一块上好的弱玉。”

      玉城乃是邹幽的城邦,阿勒终于一改嚣张含笑接话道:“邹幽王是祀灵大人的伯父,这玉城的东西,还不是尽着祀灵大人挑选了?”

      唐琛不置可否,“听说遂西有一块上好的白玉叫若香,触之生温,润如处子,可惜我却没有见过,据闻现是在克里木大王的手里?”

      阿勒笑道:“这若香可是块宝玉,若是祀灵大人要看,请来克里木,大王自然欢迎的!”

      “那本是遂西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得我亲自去克里木看了?”

      遂西之战,是大梁近十来年的恶痛,但因两国军力悬殊,将才难济,轻易不敢有人提起,更别提今天还当着克里木的人,楚朗筠不解,这祀灵本是以邹幽解围,为何又突然提起遂西?

      楚朗筠微微坐直了一些,以便适时圆话。

      小祀灵笑得意味深长,“圣地地势低洼,从遂西吹来的风,在圣地深谷里落成了雨,我站在那里,似乎能闻到雨里的铁锈味,我的近侍告诉我,那里有两位英勇无敌的将军。”

      暮家父子如同阴云,萦绕在大梁与克里木人心间,久久不散,此言一出,殿内之人皆提了一口气。

      阿勒拿手贴在了胸口,“暮家父子,我是十分敬佩的,只是他们输了,我们,克里木才是赢家,输的人是不配再被信仰的。”

      唐琛好整以暇,漂亮的眼里满是不屑的笑意,“要不,我跟你打个赌。”

      “祀灵大人想赌什么?”

      “我赌遂西三城,你不会再占五年。”

      楚朗筠微微蹙眉,却又想到唐琛其实并不完全算大梁的人,他身上流着的是邹幽王室的血,一时并不能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与他同样困扰的,还有阿勒。

      阿勒心底猛地升起怀疑,瑞安王独子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说,邹幽已与大梁暗通曲款?

      大梁如今勉强恢复元气,此乃天时;圣地位置极佳,此乃地利;而这祀灵,是瑞安王独子,又是圣地的主人,更兼那个笼络天下的情报网万川又与之关系匪浅!

      天时、地利、人和皆备,难道这祀灵,真要作怪不成!

      “你敢赌吗?”唐琛问着他。

      阿勒压下眼底的复杂,大笑道,“大人之命不敢不从,我阿勒便跟你赌,只不知赌注是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

      阿勒鹰一般的眼盯住唐琛,皮笑肉不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祀灵大人殊体难得,若是祀灵大人赌输了,就来我们克里木给元照当王妃,如何?”

      唐琛古怪地看了一眼阿勒。

      “祀灵大人若是能为我们克里木产下漂亮的小公主,那我们与邹幽和圣地都更是亲热了。”

      阿勒说完这番话,在场的克里木人都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唐琛虽然是祀灵,但关于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这码事,而现在向他投来的目光赤裸裸的,带着猎奇与欲望,似乎想把他的衣衫一件件剥掉似的。

      羞耻与愤怒让唐琛藏在袖中的手指近乎掐进了手心,他抬起眸子,一字一句:“若是你输了——我要元照的人头。”

      阿勒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不敢?”

      阿勒冷笑道:“祀灵大人若是赢了,克里木甘愿奉上!”

      “行。”唐琛微微向后一靠,“你输定了。”

      克里木一行人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等笑够了,阿勒才意犹未尽道:“既然如此,为了这个赌,祀灵大人可要满饮此杯啊?”

      京都的酒一向猛烈,唐琛紧咬着牙,直着喉咙,囫囵吞下。

      阿勒一双鹰眼就没离开过唐琛,这祀灵微微垂目,眼尾红得艳丽,似乎不敢与自己对视,阿勒知道这小东西害怕了,毕竟养在牛奶里的猫儿,哪里见过草原的雄鹰,装得再像,也知雄鹰的利刃随时可以将它撕裂扯烂。

      不过这祀灵确实生得美,一颦一蹙都叫人睁不开眼,就算不为了金银城池,光他本身,也值得作为奖赏献给最强大的勇士。

      唐琛知道对面那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可是他毫无办法,身体上的弱点被公之于众,这些男人每一个都让他觉得难堪,他几乎无法面对,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终于熬到宴散,他已经瘫软在榻上,人群逐渐散去,昏昏沉沉中,唐琛恍惚感觉有人抱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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