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交易 ...
-
梅花坞里。
姬风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极沉的唐琛,他白生生的小脸上,长长睫毛盖住了鹿眼,天真可爱。
胡管家正端着热水来,见姬风给唐琛穿外袄,忙道,“不是说不回圣地了么?你要带他去哪!”
“让他回邹幽。”
胡管家微微一怔,迟疑道:“他去张先生那儿不好吗?”
“王爷是他生父。”姬风冷冷看向胡管家,“你为何就那么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这……”胡管家着实犯难,张先生虽然素未谋面,可让他答应送公子去邹幽,他又实在下不来决心。
“王爷只有他一个儿子。”姬风压低了声音,“我也只有这一个祀灵,你觉得我会害他?”
胡管家“哎呦”一声,似是突然反应过来,急忙让了路,“你……你……哎!这衣裳不行,会冻着他,外头太冷了!”
姬风大步向外走,胡管家忙扯了一件大氅,跟了过去。
路过曲池,姬风远远扫了一眼一排正在巡逻的御林军,目光一动,差了一个?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
身后梅林突然钻出那个御林军,他正站着系裤腰带,六只眼睛彼此对视了一眼。
“来——”御林军喊了一半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姬风身影及快,那御林军甚至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拧断了脖子。
但这御林军毕竟身材高大,姬风怀里抱着唐琛无法腾手,胡管家一个老人家动作又不利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御林军的穿着铁甲的尸体“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
曲池边寻罗的四个御林军听见声音,厉声呵斥,他们见梅林这边有声响,彼此对视一眼,提枪戒备而来,姬风推开胡管家,足尖轻点,侧身四根暗镖齐发,那一排四个御林军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其余五个御林军听见声音,连忙追了过来。
“暗器!他有暗器!”
耳边冷风呼啸,几人已有了戒备,料姬风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手里还抱着个半大的孩子。
恐惧一消,几人距姬风的距离便近了。
姬风眉目冷冽,踩在瓦片上极速退后,他暗器和轻功都是极好,光凭这几个人想抓到他还是太难。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衍昔很快就要回来了!
姬风正想着怎么甩掉御林军,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来,他暗松了口气,回身飞镖再出,黑衣人飞身而上,正是瑞安城亲兵。
御林军对上瑞安城亲兵,根本不是对手,不过两三个来回,纷纷从房顶滚了下去。
黑鹰伸手,“把他给我。”
姬风正要把唐琛送过去,却听见了细细地呜咽声。
姬风微怔:“主子。”
“你要把我送给他们,是不是……”
“……什么时候醒的?”
“我是祀灵,迷药能迷多久。”唐琛抬起脸,滚下两行泪来,“你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姬风深吸一口气,尽量柔声道:“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爷是你父亲,他会疼爱你的。”
黑鹰也走上前来,伸手欲接过唐琛,“小王爷,跟我们走吧。”
“我恨你!”唐琛碰到黑鹰的手便大哭起来,“姬风!我恨你!”
“走吧,小王爷。”黑鹰道。
“放开我!放开我!”唐琛尖撕心裂肺地叫着,一双手挣扎着向姬风伸过去。
“别哭了!”黑鹰蹙眉,与姬风道,“你走吧,你不走,他……”
黑鹰正要说什么,却见姬风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他心一沉,一回头,果然见一身墨衣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
“师叔?”唐琛也看见了这个人,喃喃地喊了一声。
师叔一向高洁如皎月,可眼前人衣袂诡谲,面容冷漠,陌生极了,唐琛突然有点害怕他。
张涣临眼底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只扫了唐琛一眼,便把目光落在了姬风身上。
这眼神极寒,带了杀意。
姬风微微蹙眉,冷冷道:“带他先走。”
黑鹰自然明白,就要撤走,却见张涣临微微眯了眯眼。
黑鹰只觉得耳畔一阵铮鸣,一瞬间,剑已经在他耳边不过一二公分了。
“!”黑鹰没来由地惊出一身冷汗,冷刃阴风划过,姬风微微弓着身,夺至黑鹰身前,护腕迸出四把利刃,狠狠卡住了张涣临的剑刃。
在虚剑雷鸣不止,黑鹰暗了暗眸子,抱着唐琛,转身就撤出了几丈之外。
唐琛再也顾不得师叔为何与往日不同,他哭喊着要姬风,他害怕极了,他不明白姬风为何要和师叔打起来,又为何要帮着邹幽,他只知自己唯一可信的人只有姬风。
张涣临扫了一眼哭得快要厥过去的唐琛,再看姬风时,竟是笑了一笑,“那日我说错了,看起来,他更在乎你,都不愿意多给我一个眼神了。”
唐琛抬头呆呆地看向师叔,他听不懂师叔的话,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映舟接他过去,说不定会将他关进密室,永远不见天日,你不担心?”张涣临眼底结满冰霜,墨衣在恐怖的内力下诡谲地飞扬起来。
姬风蓄力挣开剑刃,弹开至三尺之外,微微地喘着气,他虽善用暗器,但在如此霸道的内力前,一切技巧都似遁形,而张涣临仿佛不愿给他任何一丝机会,姬风只能硬着头皮再挡一剑,只觉得手臂一震,似乎要断掉。
“既没有本事照顾他,就该乖乖把他给我。”张涣临似乎讥讽地笑了一声,在虚稳稳插入了瓦片中,来人身影快到根本无法分辨,姬风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一掌震碎了,姬风倒在屋顶上,听到了尖叫和哭泣。
怎么又哭了?
姬风吃力地抬起头,他看着黑鹰被逼了回来,一身藏蓝色剑客服的年轻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了黑鹰对面。
姬风认出那是万川宫字列高手——长忆。
“姬风!”唐琛终于挣开黑鹰,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哭着扑到他身上,“姬风你怎么了!”
“不哭……”唐琛眼睛肿得可怜,姬风想帮他拭泪,却觉得浑身疼得厉害,近乎无法抬手。
“师叔!师叔!我跟你走,你不要杀他。”唐琛哭着回头,想要去拽师叔的衣袖,见自己满手都是血,又缩回了手。
“你想救他?”张涣临微微一笑,“那你过来。”
余光里,姬风微微一动,张涣临一挥手,在虚剑直直插进了姬风的琵琶骨。
姬风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啊!”唐琛觉得这剑是插在了自己身上,痛哭道:“师叔,求求你!求求你了!”
张涣临失去了耐心,冷呵道,“过来!”
唐琛哭着向张涣临走过去,才走到师叔面前,就被对方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呜!”
张涣临对上孩子惊恐的鹿眼,看着手里的小东西用力抓着他铁钳般的手,两条小腿努力地蹬着,越发平静道:“怕什么?我是师叔啊。”
“你不是……放……放开我!”
张涣临笑了笑,顺手抚去唐琛被冷风吹得冰凉的眼泪,“你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放过姬风,猜错了,他可就得死了。”
“元……你是元……”
张涣临大笑,“好孩子,果然很聪明。”
突然张涣临微微侧目,在虚在他脚边落下,那个圣地近侍竟然生生拔下剑掷了过来,不过他似乎已经疼死过去,但张涣临这么一分神,手上力度也不由得一松,挣扎着的唐琛终于跌落在地上,他干呕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涣临慢慢地蹲了下去。
唐琛两行泪挂在脸颊上,张着嘴却没了哭声,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像一只……怎么说呢……一只掉在水缸里濒死的小猫。
“别哭了。”张涣临柔声道:“师叔带你走。”
唐琛微微往后缩了一缩,神色十分恐惧,但张涣临并不在意,他一手捞起唐琛,一手拔起在虚,墨衣迎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