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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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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府衙里,进来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立在堂上的一队人里,为首的那个忙迎过来,行礼道:“属下黑鹰,见过小公子!还请小公子责罚!”
“我能责罚什么?”唐琛轻轻捏着香囊,平静道:“你们杀了人,自然该善后的。”
“是!属下已派人封了一百两银子送去,都已处置妥善了。”
“一百两算什么?我方才得到消息,这士兵有一对上了年纪的父母亲,如今你一时误杀了他们的儿子,你叫他们以后依靠哪个?”
唐琛说完,轻轻喘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徐胜行礼道:“徐叔叔,我想,此事是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日后这对老夫妇的吃穿用度,以至身后之事,皆由梅花坞负责,徐叔叔以为如何?”
徐胜早已气得脸色发黑,听见这话冷笑道:“瑞安城亲兵不分青红皂白直闯我临安,杀我士兵,惊我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公子不必多言,此事,我必将禀上,还请邹幽给个说法!”
唐琛静立当中,只觉得疲倦,他不想被人当做棋子,也不想和邹幽,还有和瑞安王有任何关系了。
双方剑拔弩张,却听唐琛向黑鹰缓缓开口,“京都离这里,不过两天的脚程,王爷是不愿意来,还是不敢来?”
黑鹰道:“公子这是什么话?王爷是公子的父亲,怎么有一个不敢来之理?”
唐琛微微仰头,纠正道:“我父亲已经死了。”
黑鹰听了,大为刺耳,正欲说话,却见公子扔下一枚东西,黑鹰忙接住,就听唐琛冷冷道:“你可认得这个?”
黑鹰蹙眉道:“这是……王爷的玉佩。”
徐胜正不解何意,只听身边的唐琛轻飘飘道:“这东西落在梅花坞的泥地里,雪化了,就显了。”
黑鹰捏着这枚玉佩,只觉得格外烫手。
这枚玉佩,是王爷在公子出生的时候,托人弄到的一块上古暖玉,他命玉匠做了两个吊坠,一枚给了王妃,一枚给了公子,剩下了一些边角料,便做了一枚玉佩,他自己留下了。
这东西,王爷一向随身佩着,又怎么会出现在梅花坞?
“这……瑞安王难道去过梅花坞?”徐胜反应过来,实在大为震惊。
唐琛看向黑鹰,“我也想知道,王爷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我家里。”
黑鹰道:“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黑鹰听了,不由得冷笑一声。
“当年公子还在襁褓之中,因王妃割舍不下,王爷才同意王妃带走公子,多年来也不曾叨扰。眼下,公子养父已死,王爷割舍不下骨肉亲情,这才命我等来接公子,就算王爷来过梅花坞,公子见了这玉佩,先不想王爷是因担心公子而来,而是想着他是不是杀了唐雪,公子对王爷倒真是冷漠。”
唐琛只看着那玉佩,忍泪道:“割舍不下骨肉亲情……这话你自己信吗?我为什么被送来大梁,难道不是因为王室容不下我吗?”
唐琛微微仰头,“王爷如今来接我,是真想接我回去,还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此言一出,黑鹰更为不悦,“公子若有疑问,不如跟属下去喜法寺一问究竟便是。”
“唐大人死因未查明,怎可轻易由你带走公子?”徐胜忙开口阻拦:“眼下瑞安王嫌疑未除,我看公子还是留在临安比较稳妥。”
黑鹰不悦,“徐知府,我等看在公子面子上,卖你一个脸,并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
唐琛作壁上观,只觉得俗世厌倦无趣,他闭上眼,突然好想好想爹爹。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一道清朗如寒潭的声音传进来,唐琛猛得睁开眼睛,他望向门口,一时间竟然险些哭出来。
不同于唐琛的欣喜,黑鹰从这人进门起,就一直死死盯着,一个名字和模糊的形象慢慢清晰起来,他于脑中抓到了那丝幻影,心里陡然一惊!
张衍昔!
唐琛眼底全是师叔,微一转头,却见黑鹰拔出腰刀,神情与方才已大不一样,不禁愣了一愣。
“是你!”
张涣临面色淡淡,“阁下这是何意?”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唐雪是我的师哥,照顾遗孤是应该的。”
“既然我们来了,也就不劳动你了。”
张涣临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推开黑鹰的腰刀,面向唐琛伸出手,“小琛,咱们回去吧。”
唐琛欣喜地跑过去,双目含泪,“师叔,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张涣临弯腰抱起唐琛,目光轻轻一扫黑鹰,黑鹰手把腰刀,终于还是阴沉沉地让了开去。
…………………………
梅花坞里,姬风脱了外袍,笔直有力的腿踩在长板上,弯着腰,面无表情地砍着木头。
胡管家捧着个茶杯,呷了一口,赞叹道,“果然还是年轻人有力气,瞧瞧砍得多整齐,纹是纹路是路的,春阳,你好好学学人家。”
“我又不是学武的!”
“水要挑吗?”
“要的要的!”春阳忙抓过扁担,跟上姬风,趁管家不在,便凑过去小声道,“姬风哥,公子醒了,张先生正陪着呢,是我我就进去了,你……你怎么不着急啊!”
“主子不愿见我。”姬风接过扁担,挑了两桶水就往厨房走。
“害!他不愿意见你那是他闹小孩子脾气,我看哪,你再不赶着去,公子马上就要被张先生给拐走了。”
姬风提着木桶将水倒进缸里,冷道,“他配吗?”
“我也觉着不配啊!”春阳嘟囔着,“从来没见过这人,突然间就来了,就要带我们公子走,只是主人的师弟,又不是亲叔叔,以后能对咱们公子好吗?再说,也不知道什么脾性,冷冷淡淡的,姬风哥,我对你可是知根知底的,你要是真带了公子走,我自然是乐意的。”
“他不愿回圣地。”
“那你带他去别的地方啊。”
姬风去抓水桶的手微微一顿,也只是一瞬而已,又转身去挑水了。
梅花坞客房的小石子路上,姬风抱着胳膊,拦住了白衣男子的路。
张涣临好整以暇,等着对方开口。
“张先生。”姬风开口。
“请讲。”
“我的主子看起来很喜欢他的师叔。”姬风语气平静,“没想到元君哄小孩也很有一套。”
张涣临微微一笑,“他爹是我的师哥,我也算这孩子的亲人,日后想躬亲教养他。”
“我的主子是祀灵,从胎里就带了寒毒,日常都得用千花梨的药粉,也不太能吃凡人的东西,那肠胃娇气得了不得,也许元君还没见过他吃什么吐什么的样子,日后长大了,为这身子拖累,也是个麻烦。”
“是么。”张涣临笑了笑,“可惜,就算你这样了解他,他还是更喜欢我。”
姬风就像个哑了火的炉子,半晌冷漠道,“张先生,圣地与万川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再舍不得他,也不会把他亲手送到仇人手上。”
“仇人?”张涣临哼笑了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张涣临身形一侧,按住姬风的手臂,也压下去了姬风还未来得及出手的暗镖。
姬风微微皱眉,只觉得有无数虫子顺着张涣临手指按下的地方蔓延到指尖,这只手竟仿佛失去了知觉。
他挥手挣开了张涣临,足尖轻点,落在一块假山上,护腕上隐隐发光,是暗器。
张涣临负手而立,一双颜色略浅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你这是在替谁报不平呢?”
“唐雪到底是谁杀的,是需要我提醒一下元君吗?”姬风目光灼人,“瑞安王很快就要到了。”
“我不会让他见到他父亲,他如今是我的了,我会把他教养得很好。”
张涣临径自转身,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过,我希望你保守这个秘密,否则明日你就可以带着唐琛的尸体回圣地了。”
姬风神色暗了一暗,半晌转身离开。
………………………………
临安客栈里,黑鹰黑着脸,正奋笔疾书。
他将小信折好,递给属下,一边向外走一边命令:“连夜快马加鞭赶去喜法寺,就说临安出大事了,让王爷亲自过来,不得有误!快!”
“是!”
骑兵领命而去,黑鹰转过屏风,抱着双臂,站在窗前,眼神阴翳地看着窗外。
当年王爷仁慈,放过张衍昔一条命,如今他已是万川元君,再想杀他,是不容易的。
黑鹰想着,就听有人来报:“将军,外头有一人求见,说是圣地的人。”
黑鹰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横生,便道:“请他进来。”
“是!”那骑兵下去了,不多时,领了个高俊的年轻人进来。
黑鹰打量了来人,一身乌纹皂衣,面容周正冷淡,空着两手,但两只手腕处均带着玄铁护腕,是个善用暗器的习武之人。
“你是圣地的人?”黑鹰请来人坐下。
“不坐了,不过说几句话就走。”姬风开口,“张衍昔要带你们的小王爷回的是苜蓿山庄,并非京都。”
黑鹰听了这话,倒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已与他确认过了。”
邹幽众人大惊,忙抽出腰刀,虎视眈眈地盯着来人,姬风不在意,只道:“我来,是与诸位合谋的。”
“圣地难道不想把公子接回去?”黑鹰迟疑道。
姬风扫了一眼黑鹰,“这与诸位无关,诸位只需知道,我是来帮诸位接回公子的便好。”
黑鹰自然是个聪明人,便不再问,“我已写信给王爷……”
姬风平静地打断他:“在此坐等瑞安王怕是来不及了,明日傍晚,请诸位前去梅花坞接应。”
黑鹰目光沉沉,半晌抱拳道:“有劳了。”
树林里,一匹快马如利刃划破黑夜,邹幽骑兵在树林里疾驰,突然眉头一锁,忙吁了一声,马儿嘶吼着扬起蹄子,差点将他摔飞出去。
骑兵低低骂了一声,只见前方遥遥立着一个人,来人十分年轻,高扎着马尾,一身利落的藏蓝色剑客服,抱着胳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万川!果然来了!
骑兵目光恨绝,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腰刀,一拍马背,跃空而起。
与此同时,年轻人也瞬间逼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过了七八招。
年轻人眼中的戏谑激怒了骑兵,骑兵呸出了一口血,目光格外凶狠,他落地后借力一弹,直向年轻人砍去。
年轻人足尖轻点树枝,速度却是比骑兵更快,转眼已转骑兵身后,骑兵大吼一声,转身再要去砍,却已来不及了,一柄长剑透着冰冷的凉意划过咽喉,骑兵猛然睁大了眼睛。
年轻人扬了扬唇角,身后骑兵轰然倒地。
“麻烦!”年轻人擦干净了剑,走了过来,自骑兵胸口摸了一摸,抽出了一封信,略微扫了一眼,微微一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