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如瑶》静凝绿

5、五.雪夜梅林救刺客 天宝二年除

　　青国地处偏南，可是冬天依旧如此寒冷。北风袭来，掠过渭河，刮过柳树，带着强烈的气势，那力量仿佛要毁灭一切。
　　郄府，似乎把那强风给阻挡在高墙之外，可是，那风是无孔不人的，人走在游廊、小径上，还是会被它突然袭击，搞得一身哆嗦。
　　此时，凝绿阁的书房内却是温暖如春，里面放着三个大暖炉，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热量。书房一角，那张樟木案几旁，静静地坐着秋瑶，只见她时而闭目，似是养神，其实不然，此刻她的左手正握着一卷书——《药经》，右手时不时的拿笔勾勒一下，若有所思，神情之专注，入忘我境界。
　　“小姐，小姐。”玉蓉手捧糕点轻轻叩着门。
　　“进来吧！”秋瑶轻声道，并未抬眸。
　　玉蓉轻抬莲步，进入门内，反手快速把门关好，但趁势袭来的冷风还是闯了进来，吹落了案几上的几张素笺。玉蓉连忙放下糕点，俯下身去拾。
　　“小姐，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看药理书籍，除了练功，你把时间、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了。”玉蓉起身，顿了顿，瞧秋瑶一脸温和，又接着道：“四小姐的琴棋书画练得有多好啊！为何小姐你就不喜欢这些呢？”
　　“问完啦？”秋瑶笑道。
　　玉蓉想了想，使劲点了点头。
　　“这个嘛——有两个原因：其一，你小姐我从小就喜欢武功和药理。其二，练武可以防身之用，药理可以救己性命。琴棋书画诗修身养性之物，学过就好，并非要精通。如果这几样本小姐学得精通了，那我还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喜欢之事呢？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面面俱到。有得必有失。只是看你怎么衡量罢了。懂了吗？玉蓉。”秋瑶看着那叠写满药理心得的素笺，有感而发。
　　玉蓉明白了，没再问什么，于是指着那碟糕点，笑眯眯的说：“小姐，这是玉蓉新做的梅花糕，你尝尝？”
　　秋瑶轻轻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只觉丝丝凉凉，口感甜而不腻，还有清香阵阵。玉蓉，你有心了！
　　“小姐，怎样？”一旁的玉蓉焦急的问着。这可是她花了一个上午所做的，清晨摘下新开的梅花，把它顺时针力道均匀的捣成梅渣，再引入清泉，和上白面粉，捏成一朵朵梅花状，最后用温火蒸成。尤其这火候要稳，多一分则会失去清香之味，少一分则使口感变重。忙活了半天，才做成这一小碟，自己一块也舍不得尝，全端来给小姐了。
　　秋瑶轻皱了一下眉，缓缓开口：“还好！”
　　玉蓉心里凉了一大截，怎么会这样子呢？不可能啊？这可是按御膳房的方子做的，不会出错啊？
　　秋瑶看了看玉蓉一脸不信的表情，无语，只好把那碟糕点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尝一下。
　　玉蓉拈起一块轻咬一口，顿觉清香四溢，美味无比，她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脸色一沉，看向秋瑶。
　　“呵呵呵……呵呵……”秋瑶看着玉蓉一脸受气的样就放声笑了出来，“傻丫头，逗你玩的，你做的东西，都是一流的，何时出过错。只是——我想和你分享罢了。”
　　“小姐——”玉蓉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默默道：小姐，谢谢你！
　　半柱香后，玉蓉收拾好碟子，起身离去。在开门的一刹那，风夹杂着几片雪花闯了进来，轻轻地、柔柔地融化在繁花织锦地毯上。是的，下雪了，青国终于下雪了，今年的雪比以往晚了好久呢！
　　“雪，小姐，下雪了！”玉蓉伫立在门口，激动地嚷着。
　　正看书的秋瑶立刻抬首，起身跃到门外，倚栏而望，她伸出素白的双手，让那晶莹的雪花融化在她的掌心，这雪一点也不冷呢，反而显得那么亲切。秋瑶兴奋地转身，对玉蓉说道：“下雪了，我们可以去梅亭煮酒了。”那是她们的一个约定，每年下第一场雪，秋瑶、秋雅和玉蓉三人就会去梅花林中的梅亭，煮酒、论梅、品雪。梅花酒都是前一年埋在树底下的，每年三坛，一人一坛。
　　“可惜，四小姐已嫁人，不能陪我们了。”玉蓉失落的说着。
　　“呵呵……没事，你小姐我酒量可好了，她那坛我替她解决。好了，你快去准备准备，明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呢！我们就在明晚庆祝。”秋瑶用心安慰着。
　　“嗯！”玉蓉愉快的答应着，步入屋外。屋外，雪下得很美，下得悄然无息，那些美好的过往都被雪渐渐封存。
　　除夕之夜，雪已下得厚厚的铺了一层，它给大地披上了雪衣。北苑，绿萼林中，梅亭内，简单的只有一圆形石桌和几把石凳，桌上的梅花酒已煮的香气四溢，桌旁，秋瑶白狐裘披身，双手捧着一个小暖炉。玉蓉身披紫貂皮，她原本小小的身子都藏在其中，与秋瑶对坐，两人相视而笑。
　　“小姐，酒已煮好，玉蓉为你倒一杯。”玉蓉边说边热情的为其斟酒。
　　秋瑶浅笑盈盈的端起芳尊，先闻其香，再品其味。好酒！四妹，今年的梅花酒酿得更好了，可惜你不在，要不然我们三人该多热闹啊！
　　“嗖——”的一声，打破了宁静的梅林。
　　秋瑶和玉蓉乃习武之人，听力非常灵敏，两人对视一下，全身戒备。
　　只见秋瑶丝毫不慌张，反而压低声音安慰玉蓉：“玉蓉，你呆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她轻轻起身，顺手提起一盏写着“郄”字的大红灯笼，向声源处走去。
　　秋瑶动用内力，踏在雪上无声无息，渐渐逼近墙角。她右手提起灯笼向前一照，就楞住了，原来是有人翻墙而入。是个男子，他的眸子在黑暗中异常精亮，透着浓浓的杀意。秋瑶立刻止住，未再前行，就这样仔细打量一丈外的人：只见其一身黑衣，是上好的绸缎所织，黑巾蒙面，无非是不想让人知其身份。右手是一把雪亮的剑，一小截已经没入雪中，但是却牢牢地支撑着他的身子，他左手捂着腹部，那儿，不时有血丝从中渗出，一滴、二滴……落入雪地，黑色的血迹形成一块，格外恐怖。但那人始终保持着清醒，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的戒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出击。
　　看来此人受伤十分严重，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到底该不该出手呢？犹豫再三，秋瑶淡然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信我，让我救你。要么，杀我，不过你确信你能杀得了我？不知阁下是选哪条路？”
　　黑衣人暗思：我中毒已深，虽然七经八脉被我所封，但再不医治，恐怕就会毒血攻心。生与死早就经历多次，姑且信她一回。想至此，他便缓缓开口，声音清澈：“救我——”话毕，卸去了最后的防备，身子便沉沉的倒地，人晕了过去。
　　秋瑶缓缓走近，轻轻蹲下，微微一笑：“你的选择很明智。”
　　凝绿阁，书房内的长塌上躺着一名男子，他上半身未着衣，腹部用白纱布裹得异常严实，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略显苍白。他面容刚毅，剑眉入鬓，鼻子高挺，红唇皓齿，睡着都有一股气势，怎么看都不像一般的刺客。
　　玉蓉看着秋瑶为其驱毒，为其缝合伤口、上药、包扎，一切水到渠成、自然潇洒，心中佩服不己，暗道：小姐的医术不愧是白学的，以后我也要学一点。她的目光又移到他的脸上，真是一个俊朗啊！她不禁惋惜：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做贼真是可惜啦！
　　秋瑶忙完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着玉蓉交代着：“玉蓉，他的毒已清除，此人内力深厚，估摸个把时辰便能够清醒。你在这儿好生看着，只要他一醒，就立刻叫我，懂吗？”
　　“嗯。小姐，你去歇着，这儿一切都交给我好了。”玉蓉拍拍胸口自信的保证。
　　“好。”话毕，秋瑶放心的回了卧房。她用功驱毒，消耗内力过多，需要静养。
　　玉蓉坐在塌边，不厌其烦的照看着他，在盯着那男子看了数十遍后，终于抵不住睡意，一手支着头，一手垂下，双眼缓缓合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