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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翩翩红叶飘香径 他人嬉笑言 ...

  •   九月三十,是个晴天。阳光缕缕的照在行人的身上,好不温柔。
      “驾——”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一辆华丽的马车向城北郊外驶去。引得众人纷纷回首,心中想着:不知车上所坐何人,如此气派,宝马香车,真是难得一见!
      “姐,别不离我嘛!”一阵软声娇语从车中传出。车内那位被唤少女,身袭湖青色暗花罗裙,发式也极其普通,仅用一条同色天蚕丝缎带束发,却不减其清秀之姿。另一位则是粉衣百花齐放罗裙,头饰精心装扮,左右侧小股发辫各用两枚蝶型发钿固定,剩余黑丝再用一条淡粉绸带束住,淡妆勾勒出一朵清水芙蓉。
      粉衣少女看她不理人,眼波一转,计上心头,坏坏笑道:“姐,这可是你先不离我的,就别怪雅儿用‘痒痒爪’啦!”边说边左右开攻。
      “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停,我理你就是。”青衫少女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扫出门时的揶揄之色。
      车内所坐之人正是郄俯待嫁闺中的三小姐郄秋瑶和四小姐郄秋雅。郄秋雅赴李谚之约,还要拉人做陪,郄秋瑶经不住小妹苦苦请求,才勉强答应一同前往,但心中实属无奈,试问谁乐意被当做隐身人呢?
      云雁山,以红枫最为出名。那一片片红枫林犹如晚霞般灿烂,红得异常,美得惊心。每当秋季,文人墨客无不前往,一来欣赏秋色,二来以诗会友,偶遇志同道合者,岂不乐哉?
      “唷——”随着车夫于嵘的执鞭一喝,马车稳稳的停于云雁山脚。
      话说这两柱香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可已经急坏所等之人的心。李谚天微亮就赶来了,还拉了好友宁王刘聆作陪,早早等于此处,却迟迟不见佳人踪影,怎一个“急”字了得!
      撩开那光滑的锦帘,露出一双葱嫩般的柔荑,郄秋雅对着李谚浅浅的一笑,连繁花都失色。李谚看着那灿烂的笑容,心中一窒,立刻上前轻扶。
      郄秋雅双脚刚着地,就冲马车内的人嚷嚷:“三姐,下来啦!”
      郄秋瑶一脸无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才探身而出。阳光有些耀眼,她眨了眨秀目,才看清一切。只一眼,就楞住了,视线牢牢索住一丈开外的那人——刘聆。没想到他也在!不是应该在荆州蕃地的吗?三年不见了,刘师兄……
      “姐——怎么了?快啊!”郄秋雅见郄秋瑶迟迟未动,急忙提醒道。
      “嗯。”郄秋瑶收拾好情绪,敛下心神,呐呐自语:这只是巧合而已。遂定下心,长舒一口气,才缓缓下车。
      “这是我三姐,郄秋瑶。”一旁的郄秋雅急急的朝李谚道,小小的双脸已是绯红一片。
      李谚心下明了,秋雅害羞,忙接道:“在下李谚,久闻三小姐之名。见到真人,更是所听非虚啊!”说着,右手轻指身后,徐徐谈来:“此人是宁王刘聆兄,乃在下好友,待邀一同游赏,二位不介意吧?”
      “不、不会。”郄秋雅羞涩得一副小女儿的模样。
      倒是郄秋瑶非常的淡定,略一施礼,轻启粉唇道:“能与殿下同游,荣兴之至。”话对着李谚,但是眼神早已飘过他,落在那人的身上。他依旧未变,玉冠束发,身着月牙白单色暗纹锦服,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一双皂黑靴,虽是一件常服,他却可以把它穿得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着实让人羡慕,让人留恋。可是那双清亮的瞳眸为谁染上了沧桑?
      宁王的脸上并无异色,简单笑笑,算作回应。那笑让人如沐春风,更似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涟漪,落在心间,久久不曾散去。这笑让郄秋瑶很欣慰,这笑是到达眼底的,这笑是到达心底的,他——不恨她——不恨自己。
      山路漫漫,红叶翩翩,引得行人时常止步,留恋不前。不知何时,从山麋上来两对璧人,才子佳人,配、真配!女子观之,心有嫉妒,为何那英俊男子不是伴己之侧;男子观之,心生羡慕,若得此佳人,此生无憾也。
      “你们看,那红叶在飞呢?”
      “看,那株红枫树真大!”
      “谚,你瞧!真美啊!”
      秋雅一路上就唧唧喳喳的嚷嚷,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似的,对一切充满好奇,但也很容易满足,一直眉飞色舞,开心不已。李谚则是一脸的宠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笑着应“是”。
      观后面那对,是另一番光景,虽同行,但一路上默默无声。似是两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亦似是一双早已无须言语的情侣。两人就这样静静的行着,安心的享受这片刻的美好时光。
      “唉呦!”秋雅一声低呼,原来是不小心扭了脚。同行三人一时之间神情迥异。李谚眉头一皱,迅速扶住郄秋雅,防止她跌倒。秋瑶一脸紧张,狠很的瞪了刘聆一眼,才匆匆跨前,轻声询问。惟独刘聆,观之,反倒像个没事儿人一般,温和不减,停歇赏叶,随手捏了一片红叶,嘴角一勾,风淡云轻的说道:“既然四小姐拐了脚,还是歇一歇的好,可惜看不到山顶俯瞰整个景城的美景了。可惜啊!可惜!”
      “刘兄说的是,雅儿,我们去‘半山亭’休息一下,如何?” 李谚边说边关心的看着秋雅。
      秋雅心有不甘,却也无奈,带着脚伤实在不易继续攀登,抬眸望了望没有尽头的山路,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点头答应:“好!”
      李谚遂扶着若不禁风、娇似嫩柳的秋雅缓缓地向半山亭而去。
      秋瑶正欲跟上,却被刘聆一把拦下,她抬首,用不解的眼神询问他:这是何意?“本王难得游山,定要登高,才不负此行。不知三小姐是否愿意相陪?”刘聆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是请的姿势已不容拒绝。
      “正好,我也想会当体会一下这云雁山的与众不同。”秋瑶说得一脸向往,但是心中放不下四妹,就朝李谚的背影咛嘱道:“李公子,麻烦你暂且照顾一下雅儿,我们去去就回。”
      李谚闻声转头,望了眼刘聆,又低头看着怀中温婉可人的秋雅,沉声:“请三小姐放心,在下定会护雅儿周全。”
      秋瑶得到了保证,冲秋雅淡淡一笑,便轻拂衣袖,拾级而上。
      雁云山地势陡峭,山地颇高,越往上走,人迹越罕见。但是两旁的景色依旧如此精彩,比之山腰,毫不逊色,那是另一种美——苍桑!路旁松柏如柱,盘梗错节,迎风而立,如歌如泣。脚下残叶被卷起,又毫不犹豫的抛下,似枯叶蝶般凄凉而美丽,用它最后的生命来舞动精彩的旋律。
      就这样,羊肠小道上,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走着,但始终有一段距离,仿佛当中隔着什么,谁也没有为谁停留。只有踏在残枝碎叶上轻重不一的“唰唰”声,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达了山顶。迎风而立,举目眺望,本是一种别样的潇洒,可现在,秋瑶却感到无比的压力,她不知,刘聆约她上来是何用意?
      “瑶儿,一别三年,你可还记得我这个师兄?” 刘聆眯起细长的眼睑,若有所思的看向山脚,并未看秋瑶一眼。
      秋瑶轻轻的应了声“嗯”。师兄,我从未忘记过你。只是这句话被她隐在了喉中。
      “那就好。”刘聆的眼神因她的回答放出异样的光彩,但瞬间被他敛去,恢复成了冷默。郄秋瑶虽站于他身侧,但只能看到他那俊美的侧脸,就错过了那份他眼中所包含的柔情,这一错过,亦是无缘……
      “瑶儿,你看景城有多大多美啊!”刘聆豪爽的说道:“但天下比它更好上万分。终有一天它定能在我手中。”
      闻之,郄秋瑶一楞,他——何时有了这样的野心?她不敢相信的回首,这才发现,三年的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现在的他变得冷漠,心机深沉,刚才用枫叶袭击雅儿不是最好的证明吗?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师兄了……
      十二年前,由于郄秋瑶体弱,郄相就请来宫中御医为其治疗,御医说这种体质是由早产引起的的先天不足,想要过正常人得生活,就得加强身体锻炼,可以试着习武。于是,郄相立马请来宫中的御林军高手——田恒,那时他已经是宁王的师傅了。但碍于两人的交情,田恒勉强答应收郄秋瑶为徒,结果如何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田恒,一位神奇的人物,伴先帝南征北战,又顺应时局隐退,他一生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五皇子刘聆,一个是好友之女郄秋瑶,而后者更是他一生的骄傲。
      郄秋瑶资质聪颖,又勤学苦练。只要是田恒教的武功招式,必定用心练习,从不言弃。天恒觉得功夫套路可以学得少,但一定要精通几门。于是,他按郄秋瑶的体质,出手的力度,教了她三样:轻功,即使遇到强敌,打不过也可以自保。剑术,讲究的是快、准、狠,不需要消耗多少体力,而且它可攻可守。点穴,趁他人不备,可用做脱身之术。
      第二年,早春,在郄府的凝绿阁,刘聆遇到了郄秋瑶。那一年,她六岁,他十二岁。刘聆这次是缠着师傅来的,谁叫师傅一直拿自己与师妹比较,他气不过,非得来看看,师妹到底如何厉害。
      那天,郄秋瑶在溪边练“燕回十三式”,一气呵成,不断捥出一朵朵闪亮的剑花,渐渐进入忘我的境界。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杀气,立刻睁大双目,身子向后一跃,右手挥剑抵挡那突如其来的人和剑。两人谁也不肯服输,一直就这样纠缠着。反倒是田恒看不下去了,掠了把胡子,高声喝道:“两位徒儿住手。”那中气足得,实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老人说的。
      但他的那声吼那确实奏效,郄秋瑶和刘聆齐齐收剑。田恒看着,喜上眉梢,不错,不错,收了两个听话的徒儿。那边,郄秋瑶好奇的打量着面前俊美的少年,心想:他就是师傅口中资质愚钝、性格单纯的师兄了。同时,刘聆也在打量着郄秋瑶,暗叹:“这个师妹功夫果然厉害!看来今后我得努力了。”
      “怎么?有了师妹就忘了师傅啦?”被晾在一边的某人发话了:“臭小子,一直嚷嚷要看师妹,如今看到了,怎么没话了?”
      “嗯……师妹,你好!”刘聆一时不知所措的说着,脸立刻红成一片。
      郄秋瑶看着他的窘样,微微一笑,回道:“谢谢师兄来看我。”
      这一笑,刘聆又傻眼了。这个师妹真漂亮,剑又练得好,以后的日子就不寂寞啦!
      这一见面,就是多年的交情,美好的时光挥之不去,深深映入各自的心中……
      “瑶儿,你怎么了?”刘聆侧过脸,加重了语气。为何刚才连续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却一声不吭呢?
      秋瑶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轻语:“我没事,师兄刚才说什么?”继而抬首望着那片蓝色天空。算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不是一直在改变吗?只是变好变坏的差别罢了。
      刘聆继而开口:“三年前,临别的那句话还做数,瑶儿,你可想好?”
      三年前,刘聆满二十岁,按理,行过弱冠之礼的皇子就要去自己的蕃地,没有召唤不能私自回景都。
      离别在秋季,大雁南飞,芳草凄凉。渭河旁杨柳稀疏,岸上一对男女述说着别离。
      “瑶儿,我就要去封地了。最多,你等我一年,在你及篦之后我就来娶你,你可愿意?”少年恋恋不舍地看着心仪已久的女子,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地,今天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表达心意。
      “师兄,如果我之前的行为让你误解,我感到抱歉。我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但那并不是爱,我从未想过要嫁于你。”少女轻启朱唇,说出的话却似腊月的寒冰,浇灭了少年那颗火热的心。
      好一句绝情的话啊!
      少年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不死心地问道:“是我不够好吗?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不,师兄对我很好。只是,我一直认为这只是兄妹之情。”少女淡淡开口,她也不想伤害他,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点把话挑明的好。少女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临走前飘来一句:“师兄,勿自珍重。”徒留少年悲痛不已。
      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于嘴角,少女倔强的不曾回头。师兄,对不起!我无心伤你,你的心意,我早已明了,就是找不到说清楚地时机。今天你把话讲出来了,那我只好挑明了,希望你别怪我。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会遇到真正懂你的人,她会真心实意的对你——很好很好……
      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他又问出了这样的话,她又该如何回答?
      “师兄,过去的一切都已随风而逝。我,还是你的师妹,你,还是我的师兄。”她平静的述说着。她明白感情这东西是不可以施舍的,更明白师兄现在的志向是坐拥江山,与自己世外桃源的志向早已背道而驰,试问:志不同、道不合的两个人怎可缔结连理呢?就算缔结连理,那种幸福的日子又可维持多久呢?
      刘聆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是淡然道:“我明白了。我们下去吧!时辰不早,李谚和你妹该等急了。”说完,带头离开。
      秋瑶应了一声,低头前行,两人一前一后,像来时一样,未再多语。
      山顶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息,只剩下风沙与尘土,不断徘徊与周旋,述说着这段鲜为人知的爱情,没有开始却已结束……
      云雁山脚,李谚把秋瑶和秋雅先后送上马车,又目送着马车离去。那马车行驶飞快,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个黑点……
      “决定了?”刘聆关心的看向李谚。
      “嗯。是她了。”
      刘聆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官道,马车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便眯起精明的眸子,徐徐道:“希望你别后悔。”
      “不会有这一天的。”那声音是如此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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