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如瑶》静凝绿

14、十四.清风拂林遇佳人 清晨，澜州

　　清晨，澜州西门外的姚江上，有一艘华丽的船只迎风而行，水似碧玉，透而温和。两岸青山叠嶂，带着朝露的气息，更是使人迷茫，似梦似幻。

　　近看，只见一女子脚穿白色的绣金丝梅花步鞋，墨绿色的裙摆随清风轻轻摇曳，上衣是纯白的锦缎，只有领子和袖口处绽放着大朵绿萼，满头青丝用翠绿色缎带束缚，只余两缕发丝贴耳，一张芙蓉面，羞煞秋色。她站在船头，看着大好河山，有感而发：“江上如画，跃然眼前。真是秀丽，果不需此行。”此女正是秋瑶。

　　在王府待半月，实在无聊，玉蓉就建议出来游玩，既然凌子彻有派人跟踪，所以秋瑶选择光明正大的出现，谁爱跟就跟着，只要不扫兴就好。

　　“小姐，怎样？美吧？”秋瑶站了一阵，玉蓉左手揭帘也从船舱出来，右手还托着一盘桂花酥饼，兴致勃勃的看着平静无波的江面。

　　“美！”秋瑶捏了一块酥饼，咬了一口，笑眼眯眯：“有你在身边，我何其幸也。”

　　“呵呵……”玉蓉愉悦的笑了，发自内心的感到安慰，小姐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了，看她这样笑，真好！

　　食毕，秋瑶拿起锦帕擦拭了一下双手，问玉蓉：“你说，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寒山寺？”

　　“快到了，只有几十里了，喏，前面那个拐角，我们就要下船了。”玉蓉指着不远处的山脉，认真的把打听到的位置讲于秋瑶听。

　　秋瑶笑笑：“真好！”遂未有任何言语，与玉蓉就这样静静地沉浸在山水之中，此时无声胜有声也。

　　行至寒山，秋瑶七人弃船上岸，只余两个船夫看守。

　　拾级而上，秋瑶走在最前头，玉蓉其后，再是采薇、龚絮两人，最后是王府的三名护卫。

　　走上大道，向左拐，不行百步，就是寒山脚。只见有一处八角凉亭，匾额是楷体烫金的“寒山寺”三个大字，正面的柱子刻有一副对联，左侧是：夏雨冬雪下姚江，右侧是：春寒秋露上寒山。亭内有块石碑，诉说着寒山寺的历史，据说，两百多年前，一游方僧人行至此处，留恋不行，遂化缘筹资，在半山腰建了那寒山寺。因为这里的菩萨很灵，香客渐渐增多，有求子的，有求姻缘的，有求富贵的……久而久之，寒山寺不断扩大、修葺，现已是幽国的皇家寺庙。

　　众人稍做停留，便登山，总共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他们才行不到百级，忽听得身后喧闹之声，就都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去，寒山脚处，有一顶紫色轿子，被一群锦衣公子拦住。

　　“喂，温小姐，寒山已到，怎么还不出来？”身着白衣的公子嘻笑着调侃，手一抖，水墨扇应声而开。此人样貌不俗，只是做得事不是风流倜傥，而是下流无耻。公然围轿，当众取笑，完全是唐突了佳人。

　　“左兄，我看温小姐不肯出来，你就进去吧！”一紫衣公子打趣道，简直为虎作伥。

　　“是啊！可别让佳人久等了。”一身青衣的公子眼中全是猥琐，死死盯着轿帘，似要看出个洞，要不是那丫鬟和轿夫拦着，可能早就冲过去了。

　　这三人，是澜州官宦子弟，不上进，无羞耻，除了寻花问柳，还经常惹是生非。最后是家人用权和钱收尾，简直是无法无天。

　　轿中之人却纹丝不动，她是温小茜，澜州州府任楚山的外甥女，清水茶庄温远的小女，今日九月初一，她是来寒山寺为家母祈愿。以前一直无事，现今却遇到如此棘手之事，不知如何是好，双手绞着丝帕，唯有假装镇定，拖延时间，望别的香客求助。

　　“小姐，我们是否要出手？”台阶上，玉蓉有些担心的问着。

　　秋瑶收回视线，略一思索，淡定道：“恐怕不妥，这些人身份不详，不好贸然出手。”她想了一下，看着身前的护卫，问道：“你们谁知他们是何人？”

　　“禀王妃，白衣者是左渂修，乃国舅左望独子。青衣者是方周宣，乃兵部侍郎方希海胞弟方明继之庶子。紫衣者是沈段，此人是尚书沈律的孙子。”其中一护卫缓缓道来。

　　闻言，秋瑶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你叫何名？”

　　“小人姓陶名焦。”陶焦躬身回答，不卑不亢。

　　想来想去，秋瑶总觉不妥，遂看向一旁的玉蓉，轻轻摇了摇头，只有三个字“再等等”！

　　左渂修的耐心消耗光了，水墨扇一收，手下立刻行动，瞬间就擒住了轿夫和丫鬟。那丫鬟护主心切，开口大骂：“好你个无耻之徒，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如果你们敢上前，今后就等着受刑吧！”

　　“珠儿，住口。”温小茜厉声喝道，这丫头就是个急性子，这样说不是再逼他们吗？就算本无心冒犯也会碍于面子动手的。她想了想，咬紧牙关，揭帘出去。

　　那真是：玲珑身段，羞花之貌，华光灼灼，眉目俏兮。

　　温小茜看了众人一眼，温和的说着：“公子想见我，我已出来相见，公子可满意否？”

　　“哦——满意，非常满意。”左渂修僵硬的回过神来，纵使他阅美女无数，如今也是被吸引住，就不用说另外两人了。

　　“呵呵呵呵……”温小茜用帕掩嘴发出如珠玉落碟的笑声，稍顿，收敛神色，既而看向左渂修：“那就请公子放了我仆人？”

　　“好说。”左渂修一挥扇，下人已纷纷散开，回到他的身旁。

　　珠儿立刻跑到温小茜的身边，委屈的叫着:“小姐——”

　　温小茜摇了摇头，表示无碍，但低头的瞬间眼中却流露一丝紧张，她鼓足了勇气说道：“珠儿，我们去寒山寺吧！阿福，你们四人就留在这儿休息。”话毕，珠儿就扶着温小茜绕开左渂修欲上前。

　　“等等。”左渂修掂扇一拦，讨好的笑着说，“温小姐欲求何签？”

　　“为家母求福也。”温小茜坦诚相告，手却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幸亏被珠儿扶着，否则真没勇气看他。

　　“真是巧了，我们今日要求签，在下求的是姻缘，如若有小姐这样的良配，此身无憾也。要不一同前往，山路漫漫，正好有伴，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左渂修耐心的询问，没做何动作唐突，只是言语仍旧不堪入耳。

　　温小茜想先别冲撞他，到寒山寺再说，就顺着他的话，轻轻笑着，右手一指石阶：“好。公子先请。”

　　“小姐请。”左渂修看她应允，觉得有戏，遂乐得眉开眼笑，与温小茜并行而上。方周宣、沈段只好尾随，他们心中有些不平，如此佳人，又被左渂修捷足先登了，一想“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气就消了。别看他们花天酒地，却很有义气，可以称得上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见那温小姐应付自如，秋瑶释然，她对众人一笑：“我们也走吧！”带头迈开步伐。

　　渐渐地，寒山寺出现在了秋瑶面前，真是气势宏伟，庄严肃穆。百年苍松围绕寺宇，寺内，大小殿宇，环环相接，结构巧妙，景色独特，香气围绕，晨钟之声不绝于耳，怎一个妙字了得。

　　因来得早，香客无几，秋瑶在宽大的内殿，看着菩萨，虔诚的跪下，闭眼叩首，心中唯有一愿：家人平安。玉蓉、采薇、龚絮也纷纷叩首，求着她们心中所想，陶焦三人则被留在了殿外守着。

　　待了一会儿，四人起身离开正殿，秋瑶刚踏出门栏，便看见了温小茜，出于礼貌，遂对她笑了一笑。

　　不料，被温小茜的一声“姐姐”唤住。如此还不够，温小茜飞快上前，拉住秋瑶的手，喜极而泣：“义姐，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如今在这儿看到你，真好！”

　　“你……”玉蓉正想说话阻止她的取闹，但听得小姐的话又是一惊，一时不知说何好了。

　　“哦！原来是小妹啊！自从我出嫁后，我们俩真的好久没见了。”秋瑶应变能力极强，既然她找上来了，就帮一回吧！遂一手抚好温小茜，一手温柔的为她擦拭眼泪。

　　当然，现场愣住的还有左渂修三人，这也太巧了吧？看着姐妹相处密切，众人是半信半疑。

　　温小茜拉着秋瑶为其解释，指着那三个公子说：“姐姐，这是左渂修，这个是方周宣，这是沈段，他们是和我一起来求佛的朋友。”听着她柔柔的嗓音，让人心为之一颤；看着她甜甜的笑靥，让人眼为之迷茫。

　　“小姐有礼，此处相见真是缘分啊！”左渂修话虽冲着秋瑶说，但眼神依旧看着温小茜，一刻都不曾移开。

　　“是啊！缘分！”沈段也参合，他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

　　方周宣只是点头，并未说话，而且他看见秋瑶愣住了，心中有苦难言，只能用一句形容：君恨相逢晚，妾已为人妻，恨不能重生，娶汝为吾妻。

　　这一唱一喝，五人就成了“朋友”。拜完菩萨，温小茜随秋瑶一行人走，左渂修三人在后紧跟。直至寒山脚，众人停下。

　　清风拂林，分别在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左大哥，我欲随姐姐一同回去，就在这儿向你们告辞了。” 温小茜大大方方的施礼，眼神柔媚，透着笑意。

　　“好，小茜只管去，今后定有相见之日。” 左渂修君子般的挥扇笑语，此刻看着比上山时顺眼很多。

　　“大家，日后再会。”这是沈段说的。

　　那个方周宣却是痴迷的看着秋瑶，久久酿成两个子：“珍重！”

　　秋瑶也看了一眼三人，只是毫无感情的说了声“告辞”！就拉起温小茜，叫上那四名轿夫，一行十三人就朝姚江走去。

　　看着佳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于林中，沈段好奇的问左渂修：“这次你怎么不强留了？”

　　“不需要，我要娶温小姐，回家后就叫我爹去下聘。”左渂修的目光并未收回，继而发自内心的说，“我是真的喜欢她。”

　　“呦！我们的左公子大变样啊？说出这么深情的话，害得兄弟直掉鸡皮疙瘩。方兄，你说是吧？”沈段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满脸的不信。混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左渂修想娶妻安分的过日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秋姑娘能嫁于我为妻，我也愿意收心养性。”方周宣感同身受的喃喃低语，可惜‘如果’终究是个痴梦。

　　沈段满脸的不可思议，今天这两人都怎么了，他实在想不通，娶佳人为妻，还可以接受，但为此放弃芳草，他觉得太可惜了，美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这两人却只要一个，不明白，不明白啊！他郁闷的直摇头。直到后来的一个冬日，沈段遇到了一个真心喜欢之人，愿意为她放弃一切时，他才知道，今日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不是无爱，而是未到时候。

　　姚江上，船只逆风而行，划出一行行浅浅的波痕。船舱内，一桌好菜，秋瑶与温小茜对坐，珠儿和玉蓉等人随旁侍候。

　　“姐姐，今日多谢你了！小妹先干为敬。”温小茜举酒盏笑着谢道。

　　“举手之劳，是你聪明，自救也。”

　　“那也要姐姐肯配合才行。”

　　秋瑶笑笑，问道：“不知你芳龄为几？”

　　“十六。”

　　“哈哈……”秋瑶笑着品了一口酒，接着说：“如此甚好。我十八，这个姐姐我就当之无愧了。好妹妹。”

　　“好姐姐。”温小茜笑着叫道，今天碰到她，真是幸运，似乎自己的福气一直很好。她夹了个菜，认真的说：“姐姐，今天我欠你一个人情，它日有事，姐姐只管开口，小妹愿倾力相助。”

　　“会有这一天的！”秋瑶饮完酒，采薇体贴的为其续上。

　　“我还不知姐姐芳名？它日好到府上叙旧。”

　　“郄秋瑶，家住洪武街，最大的那个府邸就是。”秋瑶有些不想提北翼王府，但温小茜是如何聪明，一点就透，惊喜道：“原来你就是北翼王妃！”

　　秋瑶默然。

　　温小茜站起身想行礼，却被秋瑶给挡住：“既然你我姐妹相称，就无需多礼。礼多反而见外。”

　　温小茜见秋瑶坚持，便回了座位，轻松地尝着青国美味，这一桌子的好菜都是出自玉蓉之手，她今天很有口服。

　　青山依旧，红颜美兮；一艘好船，渐行渐远。留不住的是岁月无痕，留得住的是温馨记忆……众人在澜州西城门分开，秋瑶一行向左走，温小茜一行向右行，两顶软轿，一青一紫，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