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如瑶》静凝绿

13、十三.高高明月寄乡思 落日时分，

　　落日时分，凌子然系好小舟，同秋瑶上岸。行至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一个向前走，直赴玉桂殿。玉桂殿，顾名思义，就是种植大片丹桂的地方，今夜乃八月十五，闻香赏月，实乃乐事，所以才被选择皇宫家宴理想去处。此刻，丹桂林里，临溪一片平坦之地，铺满了大红锦毯，其上放置着一张张梨木案几，一批一批的宫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先到达的皇子公主，则可以赏这满园桂花，淡黄色的花一簇簇拥立枝头，三里丹桂，株株高达十数米，又香又多。

　　一个向左拐，去了祥泽殿门外等候。秋瑶是这样想的，既然和凌子彻一起来，还是和他一起出现的好，现在她是他的王妃，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她当凌子然是朋友，界限还是分得清楚些好，免得宫中有人非议。

　　凌子彻随着凌谦出来的时候，看到秋瑶对着一株白玉兰思索，没发现他。于是，凌子彻悄悄地行至她身边，正想喝斥的时候，她却转过了头，笑得一脸温和：“王爷，你出来了，我们该走了。”

　　“好。”凌子彻侧首不再看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就牵起她的手向玉桂殿而去。他的手，凉如玉；她的手，冰如水。

　　夜深了，舞乐却还在继续，宫灯围绕，丝竹悦耳，酒香四溢，你笑我语。秋瑶实在是不明白这种夜宴有何好，无非就是皇帝和十九个儿子、六个女儿聚一聚的场面，有必要搞得如此浩大、奢侈吗？而且要这么久，她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听说总共要聚三个时辰，她还真没耐心坐下去。这场晚宴特别无聊，除了左边依偎她的小人儿——八公主凌彩凤有意思点，别人她看都没看。

　　秋瑶实在受不了，她靠近右侧的凌子彻，附耳小声说：“我想出恭，可以吗？”

　　凌子彻用怀疑的眼神审视她一圈，举杯又饮了盏酒，最终点了点头。

　　秋瑶刚向后退去，裙摆却被人扯住了，紧接着是糯米糕似甜甜的声音：“姐姐，我也想出恭。”

　　脚步一顿，秋瑶直呼麻烦，自己是透气，她却是真出恭。叹气归叹气，还是牵起她滑若无骨的小胖手离开，只是用眼神制止了欲随行的两名宫女。

　　陪着小人儿出恭好后，秋瑶就沿着小溪带她往回走。突然，小人儿挣开了她的手，秋瑶诧异的低首：“彩凤，怎么了？”

　　小人儿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盯着秋瑶，小声小气道：“姐姐，可不可以晚点回去，我喜欢这儿。”

　　“呵呵……”秋瑶愉悦的笑了，看来那夜宴真是不好，连这小人儿都不喜欢呢？她一手托腮似模似样的考虑了一下，然后笑着答应：“那好，我们就晚点回去。”

　　“真的吗？太好了！”小人儿迈着两只小胖腿绕着秋瑶跑了一圈来表达她的快乐。

　　看着她这么高兴，秋瑶的兴致极佳，她诱惑道：“彩凤，想不想离月亮近一点啊？”

　　果然，听秋瑶这么一说，小人儿就被吸引了注意，兴奋得直点头。秋瑶就再接再厉的引导：“你先把眼睛闭上，姐姐叫你才可以睁开，知道吗？
　　”
　　“嗯。”小人儿听话的点头，一脸幸福的闭上了双眼。秋瑶微微一笑，抱起小人儿，掠过小溪，轻踏桂枝，直飞向玉桂殿的瓦楞。

　　一路上，小人儿只觉风拂过脸，等她可以睁眼时，已经坐在了玉桂殿的琉璃瓦上，向上望去是一轮明月高高挂，向下探去则是被银光笼罩着的无边无际的皇宫。小小的身体被秋瑶的双手牢牢圈着，她一点也不害怕，满脸的惊喜。

　　“彩凤，你喜欢吗？”

　　“喜欢，这儿看月亮真美，是无边的。”小人儿一脸的天真，逗笑了秋瑶：“呵呵……是啊，没有了宫墙的围绕，月亮看起来就是无边了。”

　　小人儿用胖胖的小手捉住秋瑶，恳求道：“姐姐，你以后常常进宫好不好？”

　　“为何？”秋瑶装做好奇宝宝。

　　“凤儿不想看到四周都是围墙的月亮，凤儿想看无边的月亮。”

　　“你啊？人小鬼大。”秋瑶抽出一只手，温柔的抚摸她双环童髻，笑着应允：“姐姐答应你了。每月带你飞一次。”

　　“哦！太好了。姐姐真好！”小人儿笑着在秋瑶的左脸上落下湿漉漉的一吻。

　　秋瑶又笑得乐不可支，这个小人儿太可爱了。可是，当她的视线转移到天上的朗月时，心中却有丝悲伤，亲人是她唯一的思念，不知他们现在可好？是否也和她一样赏月呢？

　　风吹过，秋瑶把飘落的发丝拢于耳后，看着小人儿缓缓开口：“彩凤，姐姐给你讲个月亮的故事，可好？”

　　小人儿乖巧的点头。

　　“从前，天上只有太阳，是没有月亮的。战乱的年代，有个孤儿背井离乡，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他的心肠很好，只要是他能帮得上忙，他都义无反顾的帮，而且不求回报。天为被、地为床，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故乡。直到有一天，他老了，再也走不动了，被人葬在了明月山头。因为他的善良，所以玉帝接见了他，并许他一个愿望。彩凤，你知道是何愿望吗？”秋瑶停了下来，低头一脸期待的看怀中的小人儿。

　　“是不是让玉帝把他变为月亮？”

　　“是了。他对玉帝说‘吾愿化为明月，挂于当空。游子远行，父母念之。夫离家乡，妻儿想之。同看朗月，寄托相思。无论何方，心中有望。天下之大，处处为家。’”

　　“呵呵……好一个天下之大，处处为家。”爽朗的笑声刚落下，凌子然已经坐在了秋瑶的左边。

　　“皇兄——”小人儿一看到凌子然，就扑了过去。凌子然则笑着抱紧这个淘气的家伙。

　　秋瑶侧首，漫不经心的问：“你何时来的？”她刚才讲得太投入，竟然没发现他来的气息。

　　凌子然抿唇一笑：“刚到。我是来找你们回去的，还有半个时辰就该散宴了。你们这一大一小的可真会享受啊！”

　　闻言，秋瑶没有怀疑，他的功夫不弱，把玉桂殿绕一圈，能找到这儿也不稀奇。

　　“你想家了？”凌子然语带关心。

　　“想。不过不是家，是想亲人了。”秋瑶缓缓起身，看了凌子然一眼，“回去吧！再不走宴会可要散了。”话毕，她率先飞下瓦楞。

　　“好。”凌子然抱紧小人儿紧跟其上。

　　小人儿今夜可是好福气，两大高手抱着她玩。

　　宴散了，月中天。一辆华丽的马车在空旷的大道上驶着，车内的凌子彻和秋瑶各自闭目养神。当秋瑶快要睡着时，马车停了，王府到了。

　　秋瑶先凌子彻一步下车，她走进大门，正要向自己的落霞居而去，走在回廊上却被凌子彻叫住了。

　　“你以后离九弟远点。”凌子彻冰冷的开口。

　　“为何？”秋瑶直视他。

　　凌子彻侧首看明月，徐徐道：“我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谁都不可以伤他。”他要护他，他答应过母亲，会保护好弟弟妹妹，所以他一定要做到。

　　“是你想多了，他是我来幽国的第一个朋友，你放心，我无害他之意。”秋瑶坦然道。

　　“那最好。你是我客人，我希望我们宾主能好好相处，别为小事闹翻，撕破脸可不好啊！”凌子彻半是真诚半时威胁。

　　“那请问我为客的期限是多久？”其实这是秋瑶一直很好奇的事。

　　凌子彻没回答，只是伸出了一个手掌，在秋瑶面前一晃而过。

　　秋瑶了然：“是否到期之日，就是我离去之时？”

　　“是。”

　　“很好。”秋瑶继续问，“那他应允你什么条件？”

　　“这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无须知道。你只要在我王府安心呆着就成，我会护你周全。最过也不可出澜州。一出去，是何结果我也就不清楚了。”

　　“好。多谢王爷告之，恕妾身告退。”秋瑶毫无感情的施礼，转身离去。

　　“爱妃慢走，好自为之。”凌子彻的唇边的笑意渐渐变冷。郄秋瑶，我能护你，就能伤你，所以你要乖乖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希望今天的警告你能记住，别去缠我九弟，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秋瑶匆匆的往落霞居走，行至一片丹桂林时，心血上涌，随便拾起一根树枝为剑，在林中潇洒的舞起“龙吟三式”，穿林走叶，一气呵成，直到手中只剩下树枝末梢，心中怒气才消。她带了一身露水走出林中，行了一段路，便无力的坐在池边假山上，看看池中月，又看看空中月，喃喃自语：“师兄，你这样保护我又是何必呢？”合上眼，脸上一滴水滑落入池中，打破了一池的宁静，水波慢慢荡漾开去。

　　“小姐，夜凉风大，我们回去吧！”玉蓉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并熟练地为其系上披风。玉蓉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在秋瑶伤心难过的时候，不会安慰她。玉蓉知道，小姐难过时，喜欢自处，这样她的伤好得比任何安慰都快。其实小姐一回府，她就过来接了，只是远远地看，就是没接近而已。这个时候的小姐，需要独立的空间，发泄内心的痛。直到时机可以，玉蓉才会出现。

　　“好，回去。”秋瑶淡淡的扯出一缕笑容，顺着玉蓉的手站起来。在玉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了落霞居。

　　翌日，北翼王府有个传言：不知王府惹了哪路神仙，一夜之间，丹桂林的桂花全部都凋谢了，一朵不存，只余满地金黄。

　　传言的威力很大，一个上午就弄得整个府邸都知晓，一天就搞得整个澜州都在津津乐道。

　　北翼王府，只有三人不在其列：
　　玉蓉听了，很无奈，那桂花算英勇就义吧！
　　秋瑶听闻，无语！依旧做自己的事。
　　凌子彻听闻，放声笑了，她的脾气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