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如瑶》静凝绿

12、十二.宫中乃是非之地 在太监总管

　　在太监总管徐典的引路下，凌子彻和秋瑶来到了祥泽殿。

　　祥泽殿，这乃皇上的私人寝宫，除去早朝，待在这儿的时间为最多。祥泽殿分前、中、后三堂，前堂为两间，左间接待重要宾客，右间则是批阅奏折的书房。中堂是温池所在。后堂是皇上的玉榻。据说，在祥泽殿皇上只宠幸过一人，她是倪向琳倪贵妃，可惜红颜失宠，被莫须有的罪名终身软禁于雪瑞殿，任何人不得探望。她育有三子一女，二皇子凌子翊，乃将才，擅于用兵步阵；七皇子凌子彻，喜文斗，为人谦和，与人交往甚泛；七皇子凌子然，只爱逍遥，不爱权势。还有位十四公主凌彩凤，才满八岁，可爱之极。

　　进入皇宫，跨进祥泽殿，一路行来，目之所及，金华无比，秋瑶看到了这奢侈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血与泪。住在这儿，他们能安心吗？

　　“儿臣（儿媳）拜见父皇、母后！”凌子彻与秋瑶异口同声。

　　“吾儿免礼！”厚重的男子之声响起。

　　“谢父皇、母后！”

　　秋瑶站起时眼稍微探了过去，正上方茶几两旁的紫檀雕花椅上各坐着皇帝和皇后。皇帝凌谦，一身九龙黄袍、体态略显发福，鹤发童颜，怎么看都不像近六十之人，顶多是年过半百，看开皇帝的驻颜术不错。观之皇后，一身宫装凤服，体型消瘦，容貌端庄，虽有白发和皱纹，但可以想象她年轻时有多美，如今五十出头，还风韵犹存，真是难得。

　　秋瑶细细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亦在打量她，一个眼中带有疑惑，一个眼底流露愤恨，但谁都没发现。

　　“彻儿，看到你娶到如此娇妻，父皇为你高兴啊！”凌谦抚着大把胡子感慨道。

　　“就是，这秋瑶多水灵啊！本宫瞧着也很高兴，子彻，你眼光不错。”皇后左氏也跟着附和。

　　无论他们说什么，秋瑶都坦然受之，端庄大方的用一礼谢之。

　　凌谦略一思量，开口问道：“瑶儿，这些日子，子彻对你可好？如若他欺负你，你可要告知父皇，父皇为你做主。”

　　“多谢父皇关心，他对瑶儿很好，衣食住行，无不周到。”秋瑶坦诚相告，笑容可掬。

　　凌谦满意一笑，尽显父之慈爱，对凌子彻叮嘱着：“子彻，瑶儿初来我们幽国，人生地不熟的，你得照顾好她，懂吗？”

　　“是，父皇，儿臣定会保护好我的瑶儿。”大堂之上，凌子彻慎重的承诺。

　　“瑶儿，本宫想去御花园走走，不知你是否愿意相陪。”左氏收到凌谦的眼神示意，打算支开秋瑶。

　　秋瑶心如明镜，顺从的应允，施礼告退，便扶着左氏出了祥泽殿，向御花园行去。

　　“彻儿，这郄秋瑶真是青国人，她真是郄相之女？”见左氏与秋瑶已经走远，凌谦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凌子彻不明白父皇为何会有这一说，但没深究，只是坚定地回道：“是，如假包换。”

　　看着凌子彻笃定的眼神，凌谦暗想：可能是我多心了，只是这郄秋瑶好像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到底是哪里呢？

　　“彻儿，父皇叫你留下，有一要事让你替我定夺。”

　　“请父皇吩咐。”凌子彻认真的说道。

　　“你二哥去年初自动请缨去打仗，不仅把失去的城池给打了回来，现已连夺煦国七座城池，煦国前日已派使臣求和，只要我军退兵，不再进攻，他们愿意再割三座城池给我国，你说我们应还是不应。”凌谦徐徐讲道。

　　凌子彻有些犹豫的说：“如今煦国深陷疲惫，主动退让，自是好事。这次久站我国兵力、粮草损失也很严重，边界附近十几座城池都需要重新修葺。父皇，我看我们还是答应议和的好。再打下去，我怕把煦国逼急了，会鱼死网破。”

　　“好，就这样定了。彻儿，只有你和父皇想的一样啊！”凌谦深深的感慨着，他有这么多的儿子，只有凌子彻最得他的心。

　　“彻儿，我们好久没下棋了，今日就陪父皇好好杀个几盘，如何？”

　　“儿臣乐于奉陪。父皇，请——”

　　“哈哈……好彻儿!”凌谦开怀一笑，首先踱步向书房走去，凌子彻紧跟其后。

　　这边，父子俩杀个热火朝天；那边，婆媳俩笑谈生活锁事。秋瑶扶着左氏正在御花园赏八月的繁花，没走一阵，左氏就感到身体不适，秋瑶匆匆扶着她于凉亭坐下，关切的问：“母后，您怎么样？”

　　左氏摆了摆手，缓缓说来：“无碍，都是些陈年旧疾，休息一下就好，可惜无法与瑶儿游园了。”左氏一脸的遗憾状。

　　“母后的身体最重要，御花园日后可以再游。”秋瑶贴心的说道。

　　左氏拍着秋瑶的手，感叹道：“我那几个儿媳都没你孝顺，没你这么贴我的心哦！”

　　秋瑶不管其是否真假，戏做全套，轻声道：“子彻虽非您亲生，但他十分尊重您，瑶儿亦如是，还请母后放宽心。”

　　“这就好！好啊！”左氏微笑着拉起秋瑶的手，笑语：“好孩子，第一次进皇宫，可得好好瞧瞧御花园，要不可惜了。你去吧！我在这儿休息就好，有湘儿照顾我呢！”

　　“是，瑶儿听母后的！”秋瑶施完礼转过身，嘱咐湘儿两句，便继续游园了。

　　左氏看着秋瑶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心中轻叹：的确是一位单纯、善良的孩子，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嫁于凌子彻，你可知道，后面的路难走着呢！一不小心，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湘儿，扶本宫回昭阳宫。”

　　“是。”

　　秋瑶兴致勃勃地走着，既然皇后一番美意，她就成全了她。秋瑶所到之处，尽是繁花似锦、灌木成群、假山流水，她被如此美景陶醉了。深吸一口气，馥郁的花香就在鼻尖缠绕，她走得轻快，无人引路，全凭感觉，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皇宫内唯一一条大型活水沟——鸿沟。

　　相传，当年成帝游园时在此沟畔休息，惊鸿一瞥，看到了一名戏水的宫女，于是两人一见钟情。后来，成帝便命人把这御池改名为鸿沟。

　　秋瑶很喜欢这鸿沟，波面大概十数米宽，两岸都是参天翠柏，连连绵绵；三三两两的鸟儿飞过，欢声一片；水上莲花朵朵，衣袂翩翩；水中锦鲤成群，嬉戏追逐，好不热闹。秋瑶静静的坐在玉阶上，思绪万千。

　　父亲，您还好吗？我过得一般。今天我走进幽国的皇宫了，它很庄严，也很富丽，可是我只喜欢御花园和一条鸿沟。我想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但又不知从何下手？父亲，您会支持瑶儿的，对吗？

　　秋瑶想着想着，握紧了腰中的锦袋，那里有一块凤佩，这是她亲人留下的唯一信物。

　　“哟——这是哪个宫的美人，怎么独自在这儿伤感来着，莫非是等本皇子来陪。”轻薄的话语，嬉笑的男子之声突兀的响起。

　　秋瑶对被别人打破了这么美好的环境觉得惋惜，但她不想惹是生非，遂轻盈的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埃，欲远离这是非之地。但麻烦偏偏找上了她，还未走几步，身后被抛下的男子发怒了，他轻轻一跃，来至她跟前。

　　“你想怎样？我把地方让与你，还不够吗？”秋瑶尽量心平气和的说，眼却未看那男子一眼，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里是皇宫禁地，千万不可生事，忍乃上策。

　　那男子怒极反笑，眼中尽是玩味与调笑之意，轻松地说道：“当然不够。如此良辰美景，本皇子怎好独享，特邀佳人同游之。”话毕，伸手欲抚秋瑶那粉嫩的左颊。

　　秋瑶看此人如此轻佻，很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但碍于他的身份，又硬生生忍住，广袖中的手已握得青筋直震了。看到他的右手向自己伸来，秋瑶反射性的后退，她不知道自己离鸿沟只有两三步之遥了，只是狠狠地瞪着那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皇子就喜欢欺负你，怎么着？”男子清楚地知道秋瑶身后的处境，但他却更加步步紧逼了，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扩大。

　　“糟糕！”秋瑶一脚踩空，眼看就要跌入水中，不可如此狼狈，秋瑶立刻伸出右掌欲拍水而起，却在出手之前被人拥住掠她上岸。

　　“子然，你何必多管闲事。”那男子看秋瑶被凌子然救起，心中十分不满。

　　凌子然放开怀中的秋瑶，看向那男子道：“十皇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干嘛把人往死里逼。”

　　被称做十皇弟的凌子越不甘道：“子然，你懂什么？你不就比我早出生一个月吗？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快把她交于我。”

　　秋瑶低着头一动不动，听着他们两兄弟起争执，心中明白很多，她不露痕迹的向后退去。

　　凌子然护住秋瑶，挺身而出，正义凌然道：“不行。”他知道子越的为人作风，定是又要向皇后讨了去做妾氏，他家中小妾已有半百，怎可让他再害人，于是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十弟，刚才我遇见皇后母后了，她叮嘱我要是看到你的话就叫你立刻过去，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哦。”

　　凌子越一听，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欲纳此女为妾的念头暂压了下去，但仍心有不甘，冲秋瑶抛下话：“别让我再看到你，要不然你就不会有今天的好运了。”话毕，气愤愤的走了。

　　秋瑶见凌子越离开了，自己也安全了，就打算按原路返回。她不敢看凌子然，所以压低声音道：“多谢相救，告辞！”

　　“不客气，我只是看不惯而已。”凌子然笑着说道，觉得她似曾相识，但她一直低头不肯见人，不好辨认。

　　秋瑶向凌子然行了礼便转身离去，还未行十步，就被人扯住了广袖，她错愕的回头，凌子然就看到了她的真容，一脸兴奋：“秋瑶，果真是你。你怎么独自在这？七哥呢？”

　　“他被父皇留下了，闲来无事，我就在这儿逛逛，就遇到了刚才之事。”既然被认出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秋瑶索性大方承认。

　　“呵呵……你初进皇宫，要不要我做向导，陪你逛逛？”凌子然提议道。很高兴能在这儿看到她，他向来对宫中家宴不感兴趣，有时甚至不参加，他今天就是抱着试试看能否见到她的心思才来的。

　　“好。请，先主后宾。”

　　“来，我们走水路，既可以随心所欲的玩，又不太容易被人打扰。”

　　秋瑶笑着点头，他的建议不错，她可不想老是遇到麻烦，那样很扫游玩的兴致。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御沟，百转千回的水上，一条小舟，无人划桨，随风而行，东游西荡，舟上两人，没有言语，目清人静，赏水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