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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各取所需不相扰 人到伤心处 ...

  •   《幽国史——和宗卷》一书中记载:和宗四十一载,八月初八,北翼王迎娶曦芸公主,皇上皇后为此联姻证婚。从澜州城开始,禁军夹道,百姓无数,规模浩大,史无前例。

      火龙般的迎亲队伍在北翼王府大门口停下,人声鼎沸,鞭炮冲天,礼乐声声入耳,在花轿中的秋瑶此刻显得忐忑不安,她对这场联姻没有任何期待,但是却有些紧张,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与凌子彻相处和睦。

      在喧闹中,那人撩起鲜红的锦帘,握住了她洁白的小手。她的手,带着凉意;他的手,充满温暖。就这样,他牵起她,缓缓跨过门槛,踏着百花齐放的织锦暗纹红毯,在众人的期待中,进入大堂。礼仪很是繁琐,等一切行完,已是日落时分。

      宽大的喜房内,秋瑶静静地安坐,等得人声渐渐远去,她才揭掉喜帕,一抬眼,就看到满目的喜色,眼一撇,就看到了一旁的玉蓉,她笑了,有她在,就好!

      “小姐,我看到北翼王了,他很硬朗,很英武,挺配你的。”

      “是吗?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秋瑶淡淡的笑了。她嫁的是北翼王这个身份,而不是他这个人。他娶她不知是何目的,总之不会是因为喜欢。

      一听这话,玉蓉可不乐意了,急忙道:“那看着帅气的总比丑得强。”

      “呵呵……”秋瑶笑得乐不可支,起身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肤浅。人,贵于心。貌,乃次之。心好貌佳,自是上选。心好貌平,也是好的。心劣貌美,堪比毒蝎。你要是选良人,可不能按貌论之,否则伤人害己啊!”

      “小姐,你又笑话我。我不依——”玉蓉羞红了脸蛋,跺着脚耍性子。

      秋瑶淡笑不语,看着跳跃的胳膊般粗的龙凤烛,有些担忧,这王府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啊!玉蓉这么单纯,希望不要受到伤害才好。

      华灯初上,光耀庭院,丝竹悦耳,欢声一片,参宴的都是王孙贵族,凌子彻心情极佳,一连饮酒数杯,直到胃有些不适,才无声无息的离席,行至前院透气。刚行至假山处,就看到那溪边“落云亭”有抹身影,他走近,看清后,笑着道:“九弟,你怎么在这独自清闲,临时溜走也不叫上我。”

      “七哥,你素知我不喜与那些官员为伍。喧闹之地,不适于我。这里安静,我身向往。”凌子然直言不讳的说着,顿了顿,拱手笑道:“七哥,恭喜你了,终于娶了正妃。”

      凌子彻进入亭内,环顾四周,并无人影,才放心道:“九弟,你别说笑了,何喜之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娶妃只是为了那个盟约而已。”

      “也是,那可苦了七哥了,佳人在前,只能远观不能亵渎。”凌子然悠悠道来,“不过……这也未必,刘聆只说叫你护她五年,若是她爱上你,那就不一定了。”

      凌子彻不想对郄秋瑶有过多关注,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条约,和一座城池无异,便换了个话题:“九弟,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不娶妃,也该纳几房妾。”

      “多谢七哥关心,我留恋风尘,潇洒惯了,不想被人约束。”

      “你啊——就那点心思,瞒得过父皇,可瞒不了我。还在想灵国盈月公主吧?”凌子彻毫不留情的揭开了他的陈年旧伤。

      凌子然背对着他,仰望夜空,凌子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那无耐之声:“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时隔十七年,我找遍各国,现连她是否在人间都不知道。哎——”

      凌子彻上前两步,用右手拍了拍凌子然的左肩,安慰着:“是啊,都这么多年了,既然没消息,你就放手吧!只是幼时联姻,何况灵国早已灭亡,国破家亡,她早没有当年那风光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凌子然侧过头看向他,郑重的说:“七哥,我答应过蕊妃,今生只娶盈月,绝不辜负。我想再等等。”

      “你……算了,走,我们兄弟去大喝一场,不管今昔何昔,一醉方休。”

      “好。我们不醉不休。”

      人到伤心处,酒如茶来饮。寄予能忘忧,孰知越清醒。

      此夜,两兄弟醉倒于碧莲榭,方樽倒地,佳酿倾洒。是人醉了,还是心醉了?亦是两者都醉了?
      晨光微微泛出光芒,宣告着新的一天来临。

      北翼王府,落霞居。铜镜前,玉蓉轻轻的散开秋瑶的青丝,用雕花桃木梳由上而下轻轻打理着。看着秋瑶疲倦的容颜,想到她守了一夜空闺,玉蓉不满的开口:“小姐,你这么好,为何北翼王他昨晚不来。他这样做,分明不给我们青国面子,更不给你面子。今后,他那些侍妾、侧妃会怎么看你啊?真是太过分了。如果让我看到他,我一定饶不了他。哼——”

      “玉蓉,别生气。其实这样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秋瑶的右手按上玉蓉拿梳子的那手,缓缓开解道,“他不是我的良人,所以不该对他有要求。他做他的北翼王,我做我的王妃,互不干涉,乃是上策。现在我安分的呆在这落霞居,让他对我疏忽,这才有利于我们可以放手做事,懂吗?”

      玉蓉瘪了瘪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呵呵……”透过铜镜,看着玉蓉那可爱的表情,秋瑶放声笑着。

      “小姐,你别笑了。那个——嫁妆全部收到王府的库房内了,丫鬟也被分配走了,我只留了宁王赏的那八个,她们会武功,我想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嗯。这些事你做得很好。”

      玉蓉一听,高兴极了,笑着问:“那小姐你要不要看看那几个人啊?”

      “好。你来安排。”

      “是。”

      用完早餐,玉蓉就领着众人进来了,秋瑶坐在檀木椅上,捧着一盏茶,扫视她们一番,最后视线落在右首丫鬟身上,威严道:“从你开始,你们各报一下名。”

      “是。禀王妃,奴婢甘露,采石镇人。”

      “奴婢墨玉,清河县人氏。”

      “王妃。奴婢采薇,咸水镇人。”

      ……

      等她们报完,秋瑶略一思索,就做了决定:“墨玉,你带子阳、婉药、馨儿守着落霞居的两侧门。甘露和紫羽负责本宫的膳食。采薇、龚絮你们俩就侍奉在本宫身边。你们各司其职,做好了,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好了,都下去。”

      “是。”众人一致躬身施礼,缓缓退出前庭。

      秋瑶看着她们离去,许久,放下杯盏,一丝笑意浮上嘴角,师兄,你送的人儿既漂亮又懂事,师妹谢了!

      一连过了好几天,北翼王都没进落霞居,那些侧妃、侍妾都是势利之人,没人去拜见秋瑶。如此,达到了秋瑶预想的效果:门可罗雀。

      八月十四,三更天,秋瑶和玉蓉着黑衣跃出了王府,朝正阳道掠去。澜州,乃幽国之都,有东南西北四大门。尤其是南门,因为地势优越,来往商队、行人等都过此门,由此,守卫便成了重中之重,士兵就不下百人。相对而言,东西北三门防守就要弱一些,只有南门的一半兵力,而且过路盘查也只是走个过场,并不甚严。特别是西门,与水为临,出入者大多是渔民,士兵们更是松懈。

      秋瑶和玉蓉趁天黑把三门的地理环境好好的巡视一番,完毕,已是五更天了。秋瑶看了看天色,估摸一下时辰,决定回去。在回北翼王府的路上,突然就被玉蓉拉住了。秋瑶不解的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小姐,我饿了。要不咱们吃完早饭再回去?”玉蓉喊着饿,一双秋水般明亮的大眼睛盯着路边的一家面摊。

      秋瑶看着早已换上女装的玉蓉这样一副馋样,笑了,大方的拉住她,笑语:“走。”

      面摊不大,只有两三张桌子,秋瑶她们座在了最外面一张,点了两碗阳春面。面一上来,玉蓉就开始狼吞虎咽。秋瑶怕烫,才食几口,可她一抬头,看到玉蓉的碗已经见了底,顿时目瞪口呆。

      “玉蓉,要不你再来一碗?”秋瑶好心的提醒。

      “不了,呵呵……我饱了。”玉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着嘴唇开心的说道。

      “这面怎么这么多?”秋瑶把自己那碗推到中央,央求着,“玉蓉,你帮我一起解决吧?我吃不完,剩着多浪费啊?”

      玉蓉听她言辞恳切,遂点了点头。秋瑶一个劲的把面直往她碗里撩。

      玉蓉吸完最后一根面条,满足的说:“小姐,这儿的面做得真棒,回去我也学着做。”

      “好。我相信你做得更棒。玉蓉,把钱付了。我们得回去了,采薇和龚絮还等着呢!”

      “小姐,我没带银两。”玉蓉小声的说。

      “什么?完了,我也没有带啊!”秋瑶双手平摊,一脸的无奈状。

      正在擀面的老人一听主仆俩的对话,可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跑过去:“两位姑娘,小老儿就靠卖这些面为生,来养活自己和老伴。这摊摆在巷口,生意本就少,你们是我今天的头位客人。我为人厚道,荤的五文一碗,素面才三文一碗。看你们穿得如此富贵,可不能赖这点面钱啊——”

      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一大串话,害得秋瑶和玉蓉尴尬到了极点,她们从来都没有为六文钱如此难堪过。

      “老人家,我们是真忘记带银子了。要不我用这个做你的面钱吧?”玉蓉把束发的一根银簪取了下来,好心的递予老者。

      老人看了看,又用牙咬了咬,还是满腹怀疑,眼光一闪,心里嘀咕:这丫头的钗是银做的,那主子的钗岂不就是用金、用玉做的,如果能得到一支,我那老婆子的旧疾就可以医好了。于是,他便把银钗还给玉蓉,振振有词道:“小老儿不信,你会用这么多银子抵六文钱。不收不收。”

      “那老人家,你想怎样?”秋瑶心平气和地询问着,若不是看他风烛残年,不忍气他,否则早就和玉蓉走了,哪里容他这般胡搅蛮缠。

      “我看姑娘你的玉簪通体翠亮,色泽温和,倒是真货,可留做抵押。”老者提出了他的要求。

      “你,真是过分。小姐,别离他,我们走。”玉蓉非常不满,拉起秋瑶的手就要走,却被老人死死拉住了衣摆,颤声哭道:“姑娘啊!你们都是有钱人家,怎么可以坑害小老儿呢?我的命真苦啊——”

      秋瑶见此,只好取下发上唯一的簪子——绿萼簪,此簪是用整块上好青玉打制而成,是她十岁时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枝上开着一朵梅花,花蕊中,深深地刻着一个“瑶”字。秋瑶不舍的看了看此簪,又看了看辛酸不已的老者,心想:留玉簪一会儿,应该不打紧。回府后马上叫玉蓉拿钱来赎就行。这样想着,她便用锦帕包住簪子,然后大方的递给老者,并再三叮嘱他好好存放,不久便来取回。

      老人目送秋瑶她们走进巷子,拽紧手中的玉簪,沧桑的双目看向刚刚升起的旭日,忏悔着:“真是罪过。但是我老婆子再不用良药医治,就得撒手人寰了。小老儿一生安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就今天一次,还请老天宽恕。”

      午后,秋瑶在塌上小憩,一个转身,锦被滑落,垂在地上,采薇轻轻地拾起为她披上,看着秋瑶熟睡的容颜,那样恬静,那样柔美,不禁感慨:郄秋瑶,你真是好福气啊!

      “采薇姐!”墨玉匆匆的进入里屋。

      “嘘——”采薇急忙把食指放在唇上做噤声状,起身和墨玉来到外间,轻启朱唇:“王妃正在午休,你这么急有么事?”

      “王爷差人来说,叫王妃去书房。”墨玉压低声音。

      采薇点点头:“那有没有说是何事?”

      “没,他只说快去,王爷正等着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这就去叫王妃。”采薇交代完就挑起竹帘,进入内室。

      不知过了多久,秋瑶睁开朦胧的双眼,叫道:“玉蓉——”

      一旁发呆的采薇听到了,立刻行至塌边,伺候她起身,秋瑶看到是采薇,有些疑惑,遂问道:“玉蓉还没回来吗?”

      “是的,王妃。”采薇为其拿了一套紫色罗裙换上,然后又梳了飞云髻,最后才说:“王妃,刚刚王爷的人来过了,说是王爷在书房内等你,有事相告。”

      “哦?本宫知道了。”秋瑶站起身向外走去,临近门时,又回过头看向采薇,淡然道:“采薇,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秋瑶在小厮的带领下,向浮云苑走去,穿过月形拱门,踏上青色石板路,经过抄手游廊,最后一拐,来到尽头的一处阁楼,名叫书香斋。那小厮行至此就告退了,秋瑶轻轻的扣了扣房门,门未锁,应声而开。这书房很大,也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待客的小厅,两侧墙上都是一些山水画,画的落款处都有“彻”字,秋瑶猜测这些该出自凌子彻的手笔。

      进入里间,靠里有一排书籍和几个官窑花瓶,墙的一侧有张锦塌,对面则是一张方案,方案对上的墙有扇窗正开着,凌子彻一身青袍,玉冠束发,面向窗外,不知看着什么?

      “妾身参加王爷。”行至案几前,秋瑶落落大方的行了一个礼。

      闻声,凌子然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的说着:“王妃,你的架子好大,让本王等了一个时辰。不知是谁给你的权利?”

      秋瑶一愣,立刻接招:“为了见王爷,妾身准备得久了,还请王爷见谅。”

      “哦?那本王是何其有幸。”凌子然说着转过了身,视线一扫,把手中的方盒丢至案上,道:“王妃,这可是你的东西?”

      拿起锦盒,轻轻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簪子,正是叫玉蓉去赎回的绿萼,她又喜又惊。喜的是绿萼失而复得;惊的是凌子彻太过阴险。

      凌子彻这时正仔细的盯着秋瑶,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凝视了好一会儿才道:“爱妃,不知玉簪看够没?是否可以告诉本王始末了?”

      “呵呵……王爷,既然已经全部知晓,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秋瑶大胆的抬头回视,她并不怕他,他太咄咄逼人了。

      “本王只是想听爱妃亲口说出来。”凌子彻的眼中充满探究。

      “事情就如王爷所知一样,恕妾身无可奉告。”

      凌子彻望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不觉好笑,咳了咳才道:“既然爱妃不说,那就算了。本王找你来,是和你说一声,明日是中秋,你得随本王一起去皇宫,你要好好准备一下,别丢了本王的脸。”

      “是。妾身遵命。”秋瑶施了一礼,接着道,“王爷,没事的话,妾身就告退了。”虽然凌子彻是凌子然的同胞兄弟,但差距太大,凌子彻此人过于阴暗,还是少接触为妙。

      “好,爱妃就先下去吧!”凌子彻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拾起案几上的笔继续开始书写。这个王妃不简单啊!难怪宁王如此喜欢。

      秋瑶应声而退,她心里想着:这个王爷太过狡猾,以后出府要更加小心才是,毕竟现在还不想和他有冲突,各取所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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