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八月》随荼

6、第六章

　　说可以教她，贺准就真的在一旁仔细指导。
　　“球的高度要与腰线齐平。”
　　“把握球落下的速度，你挥拍太快。”
　　“用球拍网面击球。”
　　……
　　他事无巨细，从握拍到姿势再到动作都耐心仔细地指导，陶然终于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丢掉了紧张，变得自然起来。
　　“主要用大臂带动小臂发力，只要在线内，球发的越高越远越好。”许是站久了，他腰身微弯，双手扶在膝头，侧过脸对陶然说，黑眸紧紧盯住她。
　　他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陡然靠近，带着淡淡的汗水味道，却一点都不难闻。
　　陶然点点头，凝神，重新起拍，球高高飞起，有力地穿过微风缝隙，落在了对面。
　　终于！陶然欣喜地转过头对着贺准，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微微发红的脸颊，他一愣，而后毫不吝啬地夸奖：“很不错。”
　　接下来陶然又发了几次球，都没什么问题。
　　“恭喜，你出师了。”
　　“那谢谢师傅啦。”陶然笑，如果不是他，她自己不可能学得这么快。
　　快下课了，老师让同学们集合起来，又叮嘱了几句，宣布解散。
　　薛采跳到陶然身边，暧昧地看着她问：“跟帅哥打球的感觉怎么样？”
　　陶然低下头笑，“自然是很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
　　出了球场，陶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贺准正蹲着系鞋带。
　　她开始期待以后的体育课了。
　　除了体育课，陶然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和贺准相处。只是两人偶尔遇到会相互打招呼，偶尔会交流工作，偶尔上课时她能和他坐得很近。
　　有时他坐在她的前面，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盯着他，她便在抬头看黑板的时候分神悄悄看他，看他宽厚的肩膀，看他骨感的脊骨，后来她偶然知道，原来脖颈后那块突起的骨头叫“棘突”，这块骨头，她觉得，没有人的能比他的更漂亮，锋利中带着周正，无形中就能撩人；有时他碰巧坐在她身后，然后一节课上她都处于紧张状态，坐得端正笔直，克制自己不有小动作，这个过程约束着她，同样也令她满足；有时上课时会找不到他——才发现原来他也会逃课。
　　这天早上是一节法理课，法理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因为长相富态，耳垂圆润饱满，一直耷拉到了下颌角，并且人很佛系，基本不怎么点名，所以大家私下里叫他“弥勒佛”。
　　他今天一改常态，刚进教室就开口说：“班长或者学委点下名。”
　　陶然闻言抬头在班里扫视了一圈，糟了，看来他今天没来。她站起身，从书包里抽出名单，抿抿唇，正欲开口点名，身后的沈格轻声唤了她两声，陶然回头看他。
　　沈格掩着唇小声说：“贺准今天有事没来，麻烦学委关照一下。”
　　陶然点头，她本来就想帮他开脱，沈格的请求给她提供了契机。
　　她跳过了贺准的名字，幸好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没来，所以教室里坐的人很满。
　　陶然脸红心不跳，对着老师说，人都齐了。她的胆量已经不同往日。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陶然发现贺准给自己发了消息。
　　——谢谢。
　　——今天早上点名的事。
　　他解释。
　　——没事，你缺课会扣班委的平时分。
　　陶然回以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不管怎么样都谢了”。
　　——嗯。
　　陶然回的谨慎，生怕暴露自己的心思，虽然她其实很想和他聊天。
　　出乎意料的是，贺准又发来了消息。
　　——吃饭了没？
　　——吃过了。
　　——早点午休。
　　陶然脸上升起热意，也许这只是他的礼貌之举，却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的。
　　似乎太过冷淡了，她又加上了一句——你也是。
　　两人的对话结束。
　　躺在床上，陶然又重新翻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都是工作相关。他总是得体又礼貌，有时还会开小小的玩笑，而她谨慎又小心，连那些小小的玩笑都回复的认真，即使知道这些并不能意味自己与他更近了一步，陶然还是会在翻看时不自觉地弯唇浅笑。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中偶有奇遇。
　　这天下课，陶然和薛采来到食堂吃饭。陶然想吃麻辣烫，选好了菜。
　　“什么辣？”食堂阿姨问。
　　“特辣。”
　　“好嘞，12块钱。”
　　阿姨把价钱打在刷卡器上，陶然搭卡，机器发出一阵嘀嘀的响声。
　　陶然突然想起来，她的卡昨天就剩下几块钱，她忘记充钱了。薛采不知道去买什么东西了，找不到她帮忙。
　　陶然只能斟酌着开口问：“阿姨，我能不能下次来补上？昨天忘给饭卡充钱了。”
　　一听这话，刚才还笑意盈盈的阿姨立马拉下脸，真是翻脸比翻书快。
　　“每天这么多学生，我哪记得住你。”言下之意，谁知道你会不会还钱。
　　陶然哑然，抿抿唇，正欲争辩，只见从一旁伸出一只手，带起一股气流。
　　“我帮她刷了。”那只手的主人开口，声音低沉。
　　陶然转头去看，男生盯着里面的食堂阿姨说道，眼里似有一丝凉意。他又转过头来，目光和她的对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陶然惊喜又感激，内心流过一股暖流。
　　“又要谢谢你了。”
　　他挑眉，道：“就当上次点名的谢礼了。”
　　说完转身离去，而后又摆摆手同她再见。
　　陶然还望着他的方向，食堂里人头攒动，唯有他高挑的背影似慢镜头般逐渐消失于她的视野。
　　他虽然随性，但会负责地对待工作，事无巨细、耐心认真；
　　他会专门买猫条喂校园里的流浪猫；
　　他会走近弯腰后把垃圾放进垃圾桶里，不像其他男生一样耍酷装帅；
　　他会热心地帮助别人；
　　他贪玩，会逃课、打游戏、开玩笑，也会在课上睡觉……
　　但这个样子，不才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吗？有原则、有追求、有脾性。
　　她终于发觉，自己是喜欢上他了，由好奇演变为好感，最后变成本就可以预料到的喜欢。他能让自己变得局促胆小，也能让她变得勇敢欢脱。
　　她变成了一只风筝，他手中仅握着一只小小的绞盘，依靠一条细长的风筝线，她便跟着他，义无反顾，随风舞动。
　　一天晚上，宿舍熄灯夜谈，大家热烈讨论，天南海北，最终话题还是回到了情爱上来。
　　“你们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或者喜欢过的人，是什么样的。”黑暗中有人问。
　　“我和我的青梅竹马就是平平淡淡、水到渠成，本来感觉没有多热烈的喜欢，但等回过头来发现，那么多人里，就只想选他了。”薛采像一个哲学家。
　　“哇哦——。”其他人赞叹揶揄。
　　“我没什么喜欢的人，感觉现在接触的男生都太幼稚，我不喜欢，我以后要找一个成熟温柔的大叔。”唐晶晶憧憬着说。
　　“陶然呢？”
　　“我？”她想了想，如实开口：“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在人群中第一眼永远是他的感觉。”说完，陶然自己都觉得说得煽情，就像偶像剧的台词。
　　大家果然追问，陶然耐不住她们的死缠烂打，还是说了出来，果然如平地惊雷，宿舍其他人惊讶连连。
　　薛采嚎叫道：“我早看出来你们俩的暗流涌动了。”
　　“你别乱说，我现在……算是暗恋，我这边地动山摇，人家那边风恬浪静。”陶然盯着天花板感慨道。
　　“不是我说，我觉得贺准对你挺好的。”
　　“那是他有风度，对女生蛮礼貌的。”
　　“不是，反正就是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