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八月》随荼

7、第七章

　　陶然从小就喜欢折纸，手很巧。把纸折来折去，让一张毫无生气的薄纸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化成富有生命活力的花草虫鱼。
　　这天陶然在宿舍里折纸，唐晶晶从门外进来，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搬起凳子坐到陶然旁边，故作神秘地开口：“你猜我刚听到了什么惊天消息？”
　　被她正经但有趣的样子惹笑了，陶然问：“是什么。”
　　“听隔壁宿舍说，袁可晴也喜欢贺准，最近正追人追得火热。”袁可晴是一个短发女生，人长得蛮好看，性格直爽，主要是身材很好，前凸后翘，长腿细腰。
　　话音刚落，薛采大叫出声：“那我们然然怎么办，追又不敢追，那不完败了吗？”
　　陶然扶额，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倘若人家真的追到了她又做得了什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听说袁可晴最近给贺准带早餐，贺准没收过，也没同意她的邀约。”唐晶晶补充道。
　　“所以，冲啊，我的宝。你也不能随遇而安、自暴自弃，我还是很看好你和贺准的。”
　　陶然哑然，她第一次喜欢别人，更别说追人了，那不是让她未走先飞吗……
　　不过属实是造化弄人，几天后陶然还真撞到了袁可晴向贺准表白的场面。
　　那天下课后，在去食堂的路上，陶然突然想起来自己把作业本落在桌框里了，匆匆跑回去。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了大型表白实录，陶然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干脆站在走廊里等着。
　　女声情绪激动：“我是真的喜欢你。”
　　“所以呢？”是贺准的声音。
　　“所以你不能给我个机会吗？”女生软下声问。
　　“你喜欢我我就必须给你回应吗？”他的音色很冷，语气生硬。
　　陶然还从没听过他这样讲话。
　　“你……”女生似是被噎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对你，也是真没感觉。”他的声音却听不出一点抱歉，“以后别做这些事了。”
　　里面静了几秒钟，然后就见女生掩面抽泣着跑出教室，陶然在走廊里看着女生的背影远去，心里莫名感慨。
　　他的拒绝还真是直白，直白得有些残忍。
　　陶然躲在一边，想等贺准离开后自己再进去拿东西。
　　哪知贺准出门反而径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看到她，他的眉头皱起一瞬，脸色还是冷着的。
　　“你怎么在这儿？”
　　他在她这里一直是平和有礼的，所以陶然被他此刻的神色震了一下。
　　“我来拿东西，忘在教室了。”
　　“噢。”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越过她，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陶然低着头连忙迈开腿。
　　“刚刚，听到了？”他的声音又突然在身后响起，没有刚才那般生硬。
　　陶然没有转身，听了别人的墙角，她有些尴尬，下意识摇头，还是装死吧。
　　静了片刻，只听他说了一句，“那就好”。
　　他大概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私事吧。不知道还能接些什么，陶然索性躲进教室，走廊上的人应该已经离开了。
　　陶然拿到作业，快速离开了教学楼。
　　在去食堂的路上，她默默回想，贺准的那句“那就好”，到底是对她装傻的认可，还是对这种事情的在意，她不得而知。
　　起码现在，在陶然看来，贺准其实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开朗豁达。
　　一转眼，十月金秋。在这个月中旬，学校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将新生的开学典礼和国庆庆典合并在一起。
　　每个年级准备两个节目，再加上各种社团的节目，规模倒也不小。
　　听孟佳说，大一年级准备了大合唱和手影舞。最近正进行节目筛选彩排，每个班的文艺委员都忙得焦头烂额，孟佳也不例外。
　　“我觉得我们那个手影舞是真不错，形式新颖，内涵深刻。”孟佳回忆着说，“到时候表演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尽量坐在中间，观影效果好。”
　　不过等到活动当天，她们才发现，座位全是预先安排好的。大三和大四的座位在会场中央，他们和大二年级只能坐在会场两侧。
　　舞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2010年B大国庆庆典暨新生开学典礼。
　　贺准带着四班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幸好不在最前排，不然整场活动只能看表演者的侧脸了。
　　“这四排是我们班的位置，每排十个人，大家随便坐吧。”会场里闹哄哄的，贺准对着同学们喊道。
　　陶然准备和舍友们坐在一起，正准备找位置，薛采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我想上厕所，你陪我？”
　　“你还真是疑问句当肯定句用啊。”
　　薛采嘻嘻笑。
　　两人让唐晶晶和孟佳帮她们占座，然后出了会场。
　　她们俩回来的时候，唐晶晶和孟佳右边确实空着两个座位，但这两个空座的旁边就是贺准和他另一个室友，丁指玄。
　　陶然有些不自在，但是说实话，能和他坐一起，那自然是很好。
　　薛采这时就充分体现了一个高质量僚机该有的性能，她兴冲冲走过去，冲两个男生笑道：
　　“兄台，借过借过。”然后自觉地坐在了孟佳旁边，给陶然留下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陶然抿抿唇，把头发揽到耳后，跟着走了过去。
　　“麻烦让一下。”她没有抬眼，盯着座位间的空隙。
　　面前的长腿向里收了收，隐约觉得一道视线就落在自己脸上，陶然脸上一热，赶忙落座。
　　坐定后，薛采靠过来对陶然耳语，说，这个位置是真不错啊。
　　嗯，她也觉得。
　　陶然坐的端正，余光中，贺准正侧头和丁指玄说话。陶然的视线悄悄瞥了过去，今天多云，有风，他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身下是军绿色工装裤，他的衣品向来很好。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微曲，随意岔开放置。
　　他慢悠悠转头向舞台上看去，陶然连忙移回视线，面颊好像有继续发热的趋势……
　　会场里的灯光已经变得昏暗柔和，舞台上主持人们正深情独白。
　　许是人多，陶然此时倒真觉得有点热，她顺了顺头发，把落在脖颈里的长发捋了出来，瞬间清爽不少。
　　薛采碰了碰她的肩膀，使了个眼色——快点冲啊，此等良机，岂容错过！
　　陶然皱了皱鼻子，她不知道能和他说些什么。
　　薛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然然，你帮我问问班长，活动中途可以离场吗？”她神色坦荡，如果不是了解她，陶然也许真的会相信她是想中途离场。
　　“快去呀。”
　　陶然回过身，向右边看了一眼，贺准正低头看手机。
　　要不等他抬头后再问吧。
　　片刻后，陶然再次转头，贺准的眼神一转，就对上了她的视线。他挑眉，无声询问。
　　“那个，薛采想问问……”
　　话刚说出口，舞台上就开始播放暖场音乐，相比刚才的抒情致辞，这音乐算的上震耳欲聋，陶然下意识噤声。
　　见状，贺准倾身靠近她，他的黑眸紧紧注视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撩人，他侧耳示意她重新说。
　　陶然也向他靠近了一点，硬着头皮大声问：“薛采想问问，可不可以中途离场。”眼前就是他硬挺的侧脸，鼻息掀动间，似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说完，她静静等着他回话。
　　贺准听后转头，启唇说了句什么，也被音乐盖了过去。他又靠了过来，侧头对陶然说：“不可以。工作群里发了通知。”因为靠的近，他的声音更加磁性低沉，她的耳后因他的气息升起一阵阵麻栗，而他已经坐了回去，面色如常。
　　“砰，砰，砰……”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陶然真怕自己的心跳被别人听到。幸好，这震耳的音乐此时变得可爱，掩住了一个少女的心事，藏好了她的故作淡定。
　　就像薛采说的那样，她只能完败。不是因为他的追求者，只因为他。
　　她节节败退，已然一败如水、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会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