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章 ...
-
贺准和陶然的婚期将至,贺准的腿还是没有起色,两人只得把婚期推迟,至于具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他们也不知道。
五个月的时候两人去医院复查,还是当时那个医生,给贺准检查了一番,他看着两人直接说了,“你的横断型损伤是脊髓损伤后遗症中最为严重的,这段日子以来你们所作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但眼下确实还没有好转的迹象。”他顿了顿,“节哀。”
以半年观察期为限作一条分水岭,前六个月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后六个月就微乎其微了。而现在,这六个月已经过去六分之五,这个结果只剩最渺茫的希望。
贺准垂着眼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腿,曾经那么平常的一个部位,此时倒成了一种奢望的东西。陶然先反应过来,感谢完医生后推着贺准出来。
陶然心疼又无可奈何,所有能做的他们都做了,整整五个月,没有一次康复治疗是落下的,每天看他吃那么多种药,吃后食欲不振,心情低沉,她也逐渐变得焦灼,但仍不断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偶尔也会想,如果他好不了了,她会遗憾难过,但不会嫌恶后悔。
“今天我们走回去吧。”贺准突然开口。
受伤以后他们一直雇车或者自己开车,陶然以为他觉得闷,欣然同意。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路上人来人往,他们穿插其中,很特别。
一人行,一人坐,女者瘦,男者哀。
这一路,仿佛很漫长,陶然觉得自己的背后已经湿透,贺准一路上没再做出什么反应。终于回到家,陶然把贺准推进门,蹲下要给他换鞋,就听他的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
“婚礼,我们再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贺准推着轮椅向后退了一点,“还要不要举行。”
陶然顿住了,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也极伤人,但她知道这绝不是他的本意。陶然没有回应,只向前一点,沉默着给贺准换好鞋,有些迫切地转身进房,“我去给阿姨和我妈说一下你的病情。”
贺准深深叹了一口气,捏住自己的鼻梁,他承认,他是个十足的悲观主义者,他甚至承认他懦弱,没有底气承诺继续照顾她,但她似乎太坚强乐观了。
贺母听了贺准的情况后在电话那端啜泣起来,她哭命运的捉弄,现在连仅有的儿子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哭得逐渐悲戚,陶然的眼眶也慢慢红了。陶母相比之下淡定一些,她连声叹气,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这么不幸,她安慰了陶然,临挂电话时突然问了一句。
“你以后是怎么想的?”
陶然愣住,“以后?什么意思。”反应过来以后她的语气有点气愤,她不可置信,自己的母亲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陶母明白这是触了她的逆鳞,也罢,现在还不到最后关头,暂且这样吧。
以后?为什么这样问。以后就算他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一样愿意照顾他。他们的爱意,又不是只在彼此完美的那一刻才存在。
日子就这样继续,半年之期已过,第二次复查是贺母带着贺准去的。
之后贺准和陶然之间更加压抑和沉默,更多时候是贺准的沉默。
这天,薛采来家里看望贺准,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有三个月有余。薛采自然也是知道了贺准的情况,和贺准聊了两句,感觉他整个人很低迷,也很沉默。
她问:“你以后怎么办,不会一直要这样低沉吧。”
贺准竟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以后?谁知道呢。”
出了卧室,陶然正在做饭,薛采凑过去帮忙。看到她准备的食材,为了缓和气氛开口问道:“你现在怎么不吃辣的了?”
陶然动作不停,“做两种口味费时间费精力,不辣的我也可以吃。”
薛采瞬间心疼了,可是陶然无辣不欢啊。她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开口:“你们以后怎么办?”她是她的朋友,是真的关心她,她也知道陶然和贺准彼此相爱,但现实永远残酷,要考虑的远远不止如愿的日子。
陶然终于停下了,她手撑着橱柜,抿了抿唇,垂着眸喃喃出声:“为什么都要问我这个问题?”她一直坚定不会离开他,但好像每个人都不能理解她,包括他,他逐渐的冷落最让她难过。他们每天躺在一张床上,心理却装着不同的事,她宁愿他发疯胡闹,也不想他们彼此互相隐忍,逐渐漠然。
薛采看着眼前的陶然,觉得她变了很多,消瘦沉静。想起贺准刚出事的那段时间,陶然来找自己,让她帮忙打官司。陶然对她说,“尽你所能,让何俊不要翻身。”那是她第一次见那样凌厉的陶然,让她都觉得陌生。这么几年,薛采知道,他们两个,都深情得紧。薛采终是叹了口气,握了握她的肩膀,不再追问。也罢,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还得看他们自己。
饭桌上,纵然薛采再怎么努力活跃气氛,也感受到了另外两人之间诡异的磁场,他们不会对视,但会接话,表情很淡。饭后薛采还是不忍,去找陶然谈话,她觉得他们两个必须认真谈一谈,眼下的情况,未来的定数,都要。
“虽然确实非常残酷,但你们两个总归要面对的,这样拖着真的不行。”
陶然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薛采走了,归于寂静。椰果呆在窝里,它最近也很安静,就像被家里的氛围感染了。
陶然切了点水果放在客厅,去卧室里找贺准。
“我们一起看部电影吧。”
两人坐在客厅里,一个坐轮椅,一个坐地上,找了找影片,没想到又看了那部《美女与野兽》。这场电影他们看得很安静,剧情熟悉梦幻,不知不觉就播完了,房间里只剩下影片片尾曲的声音……
陶然缩成一团,喃喃开口:“贺准,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贺准没动,垂着眼,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这样。”
“你说清楚!”陶然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不像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要听我提出分手这两个字吗?”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陶然终于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凉,像要穿透她的皮肤,寒了她的心,陶然突然就笑起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提出来,是想让我为你的伟大感激涕零吗?!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要计较!”她的泪水随之涌出。
贺准心中一痛,眉间皱成了“川”字型,终是不忍,“我们现在不合适,你跟着我,真的——委屈了。”他的声音很哑。
“你想让我找下家?”陶然愣了一下,嗤笑一声,语气有些尖锐,“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你又凭什么以为我还能再爱上别人。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室内突然归于平静,两人都不再说话。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我真的听不得。”陶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哭腔的。她生生止住喉间尖涩的泪意,起身把贺准推回了房内。
“今天我去次卧睡,你好好休息。”她说。
这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爆发如此大的冲突,但他们似乎,都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