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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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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恢复了一段时间,贺准出院回家了,坐着轮椅。第一次坐上轮椅,感觉挺奇妙的。
陶然在背后推着他,突然发现贺准脑后的头发长了很多,她抬手摸了摸。车祸发生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贺准还没理过发。
“贺准,你的头发好长,感觉是我见过最长的一次的了。”
“回去你给我剪吧。”贺准侧了侧头,对她说。
陶然失笑,“我?我不会啊。”
“剪毁了丑的不还是你。”他笑。
陶然努努嘴,“丑了我又不嫌弃你。”
他们从医院后花园里往外走,路上有很多穿着病号服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有像陶然和贺准这样的一双人,推着轮椅走得缓慢。
“推着我是什么感觉?”贺准觉得好奇。
陶然想了想,“就像你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我还推着你出来散步。”
贺准弯起唇角,能穿越时空,与子偕老,那也不错。
几人回到家,刚一打开门,椰果就冲了出来,跳到贺准的腿上,叫声有些急切。这段时间,椰果大多是时候自己在家,谁有空谁就来喂它。许久不见贺准,它这会儿显得很激动,贺准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
贺准抬眼后看出了家里的不同,多了很多绿植,阳台上、书架旁都有,一进来就是清新的绿色。陶然知道他看到了,笑着解释:“我妈上次来,看见家里太冷清了,让我种种花什么的。”
陶母在身后接话,“是呀,我说她这么大了,还没有一点生活常识,养花什么的最能调节心情了,也是一种生活情趣,以后你们少不了要做这些。”
陶母和贺母帮衬着陶然把贺准扶上了床,就这一张床的距离和高度,贺准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坐下后还说着没事。陶然突然眼睛一酸,连忙出了卧室。
收拾好东西,在家里做好了饭,四人一起吃完,陶母和贺母就离开了。陶然回房的时候,贺准闻声睁开眼。
“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
陶然躺床上靠在他一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开口:“我才发现,咱们家现在只有你一个‘独苗’了,我妈、你妈和我。”陶然哈哈笑起来,这真是是一个奇怪的家庭结构。
贺准没有回答,陶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给你剪头发吧。”
贺准闻言掀起眼皮,挑眉问:“现在?”
“反正也没事干嘛。”
贺准撑着手挪到床边,让头腾空伸出床外,陶然取来了剪刀和垃圾桶,她显得有些兴奋。
“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剪头发。”她蠢蠢欲动。
贺准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随她去了,不一会儿,耳边传来剪刀的咔擦声。
陶然剪的毫无章法,基本是看哪的头发长就在哪里来一刀,最后的成果不言而喻,就像狗啃了似的,陶然捂着嘴笑,贺准这样看起来像一个中二少年。贺准近来几乎一直待在室内,比之前白了不少,但也透露着一丝病态。
贺准掀起眼皮看着她笑,颇有些无奈。
陶然大剌剌亲了他一口,在额头上,笑着说:“很帅,只有我能看到的中二少年。”
贺准的低迷因为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之后贺准就进入了复健治疗阶段,主要包括针灸、理疗以及配合神经营养药物,以及脱水药物,甚至有可能需要进行高压氧治疗。陶然的假期已经结束,不能全程陪着贺准,只能在工作日忙里抽闲,然后周末会全程陪着他。
久而久之,这些理疗师们都已经和两人熟络了起来。
治疗的时间很长,但过程更加漫长痛苦。不止是指身体上的难受,更有心理上的煎熬。贺准每天要吃四种药,剂量也很大,所有的理疗也必须日复一日,不间断。日子在一天天天过着,他的腿似乎还看不出起色,但所有人仍心照不宣的不提这件事。
这天,贺准和陶然正在家里看电影,有人敲门。
陶然去开门,是一个男人,神色严肃。
“请问您是?”陶然问。
男人看到开门的是个女人,只是顿了一下,语气仍是不客气:“我是住你们楼下的,不知道你们家每天都在干嘛,是把汽车开楼上来了吗?我们家里最近来了老人,受不了这个声音,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男人越说情绪越激动。
陶然听后愣了一下,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们家确实有点状况,不是有意要影响你们的,我们会尽量注意的。”
男人瞥了她一眼,转身下了楼。
陶然抿了抿唇,调整好了表情,关上门要回客厅里去,贺准推着轮椅刚来到玄关处。他自己推轮椅还不是特别熟练,有些吃力,就这几步路的功夫,额头上又落了一层薄汗。
“过来干什么?”陶然走过去自然地推起他,两人回到客厅里。
贺准听到了,但他没有问,陶然自然也没有说。这场电影的后半场房间里很安静。
晚上回到卧室里,陶然像平常一样给贺准按摩腿部。贺准静静地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她帮他按摩时的情景:她小心翼翼的,手法也不熟练,她按得满头大汗,而他的腿上没有任何感觉,她捏着的皮肉和筋骨就像一滩腐肉。他克制着内心的煎熬和痛苦,别过头去,手掌被他攥得生疼。
此时眼前的她,手法熟练,认真专注,贺准突然开口问:“你觉得我的腿还能好吗?”
陶然一顿,抬起头看向他,他微微皱着眉,眼神里是歉意和挣扎。陶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笑,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你说什么呢,这才三个月,贺律师不会没信心了吧!”
贺准注视了她一会儿,又轻笑了一声,“嗯,还有三个月。”
年中过去,陶然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忙公司里的事,忙着带贺准去做理疗和照顾他,忙着打官司,瘦了几斤。陶然倒乐了,她笑着对贺准说自己瘦了,她的体重从大学至今几乎没变过,想瘦都瘦不下来,没想到现在竟然降了下来。
贺准听完没笑。
“你太瘦了。”他说,“我最近准备学着做饭,以后再喂胖你。”
“好啊。”
他绝口不提可能失意的未来,压抑着不好的预想。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陶然当然明白,因为她也有些焦虑,只是在他面前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这种彼此心疼和默默消化会慢慢吞噬他们所有的耐心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