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 什么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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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瀚踏着欣喜又急切的步伐，走在皇宫幽长的走廊上。
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和小离尘约好了见面。
他怀里揣着昨天上街给她买的小镯子，想象她收到时会有怎样的表情，会不会牵着他的手，甜甜地和他说谢谢。
但这热情，都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他站在花园的入口，远远望着皇帝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小离尘的身边，同她说着什么，笑得温柔和煦。
“啊，朕的大皇子来了。”皇帝似乎早已察觉，一抬眼，便精确地捕捉到他的位置，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来，“孩子，来。”
玉离尘的视线迅速转到宇文瀚身上，但见他对着皇帝露出的面无表情的脸，有些疑惑和害怕。
当宇文瀚站在皇帝面前时，她又看向了皇帝。
“小离尘，和他说，殿下哥哥一定会高兴的。”皇帝眯起眼，鼓励她。
玉离尘不理解这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从何而来，而且殿下哥哥来了，她也不想和皇帝说话了，只想和殿下哥哥分享这份喜悦。
“殿下哥哥，我今晚要和你一起住！”她跳下水池边沿，站在宇文瀚面前，背着小手，期待地看着他。
她满心期待着宇文瀚会很开心，很惊喜，甚至兴奋地抱她起来转圈圈。
但这些都没有。
看着宇文瀚惊讶却没有半点喜悦的神色，颤抖的手，一动不动的身体，她的心也跟着僵了起来。
玉离尘脸上的笑容渐渐垮下去，眼里泛起水光，泫然欲泣。
皇帝见玉离尘低下头来失落的样子，揽过她的肩，搂在臂弯里，轻轻顺她的背，侧头同她说道：“没关系的，殿下哥哥只是太高兴了，忘了反应而已，不哭不哭。”
而后又转过头去，轻飘飘地责怪宇文瀚：“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难得小离尘愿意留下来陪你，你就这么糟蹋女孩子的心意吗？”
他正扮演着一个慈爱的父亲，在上演亲子互相打趣的戏码。
宇文瀚顿觉不妙，一把扯过玉离尘，挣开皇帝的臂弯，搂在自己怀里，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
他直勾勾地看进玉离尘被泪水洗得透亮的蓝色眼眸，严肃地问：“你要留下来的？”
“皇帝陛下说我可以留在皇宫里住，我也想和殿下哥哥一起玩。”她揉揉眼睛，抽噎道。
“爸爸妈妈呢，爸爸妈妈同意了吗？”话音刚落，他马上又问。
“同意了呀，马上就有人给我送小裙子来啦！”她猛地点头。
听毕，宇文瀚揽着她，什么也没对她说，心中怒火燃烧。
“你......”他抬头怒视，想要质问皇帝。
皇帝微笑着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叫来了一旁的女仆，让女仆带着玉离尘去收行李。
目送玉离尘和女仆的背影渐渐远去，皇帝索性也收回那虚伪至极的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宇文瀚。
“从今天开始，玉小姐住在你的宫殿，你负责照顾她......”
“为什么？”话音未落，宇文瀚便打断皇帝的话。
“没有别的意思。朕体恤你在宫里过于孤单，给你找了一个合适的玩伴而已。”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只不过少了一分轻松柔和，多了一分压迫阴森。
“别再说了。照我说的做。”见宇文瀚开口，还想再说什么，皇帝便瞪他一眼，恶狠狠地道。
宇文瀚心中怒气不减反增，还染上了些无能为力的无助之感。
宇文瀚独自出宫，拜访了玉离尘的父母。
他向玉父玉母要了联系方式，带着笔记本，记下了所有玉离尘的生活习惯、身体状况。
“殿下。”玉妈妈是一位温柔如水的美人，此刻蹙起眉来，眼波流转，表情哀切，更添一股忧愁之意。
“对不起，对不起。”在玉妈妈将要开口之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一摆，重重地低下头去。
“和殿下无关。”玉爸爸走上前，扶起宇文瀚，无奈地叹息，“孩子之间纯粹的友谊，不该被作为斗争的工具。但你我又能怎么办呢？”
“不过都是受制于人罢了。”
宇文瀚又何尝不明白呢？
从他知道玉爷爷叫玉崇严开始，他便明白了皇帝把这一家人叫来的用意。只不过是想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监管着，不让他们生事端。
现在玉离尘和他玩得那么好，他也有了更好的控制这一家人的办法。
美其名曰关照两个孩子，实际上拿玉离尘要挟这一家人，赚足了面子，又达到了目的。
可宇文瀚势单力薄，根本拿这个位于权力顶峰的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殿下，”玉妈妈抹了抹眼角，郑重其事地握着宇文瀚的手，哀求地道，“我们可以相信您吗？求求您保护她。”
“我会的。”宇文瀚坚定地回应。
挥开突然闪过脑海的回忆，靠在她肩上，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冷香，和记忆中，二十年前糖果般甜蜜的香气已经截然不同。
疏离感倍增，他的心又沉下去几分，趴在她肩头僵硬麻木，手足无措，仿佛是站在远洋间一块小小的浮冰之上，进退两难，既想让她留下来，又羞愧于和她再见面。
他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看着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兰望宁，玉离尘情不自禁地回拥这只可怜的小狗，手放在他背上，轻拍着安慰他。·
“殿下。”一会儿后，她收回手，把兰望宁往外推了推，试图挣开兰望宁的怀抱。
兰望宁毫不设防，轻易地被她挣脱。意识到怀中人逃离，他立刻又将双臂环上来。
“殿下，你看。”她趁自由的几秒钟，松了松领带，自衬衫中取出一条挂在脖颈上的银链，正中央穿着一枚女式戒指。
银色的戒指设计简约，却不失华贵。戒环上零碎镶嵌的细钻在灯下闪耀，戒顶切割整齐的蓝宝石熠熠生辉，象征他们永不褪色的，忠贞的爱情。
“还记得这个吗，是我们的订婚戒指，殿下。”
“你离开得太突然了，又太久太久了。”
她叹息着，将自己的思念娓娓道来。温柔的声音如春日化了冻的清泉，奔涌着，填满他内心干涸的裂痕。
“八年来，你再没有出现过，当然你无法出现。”
“想着想着，我渐渐地不确定了，殿下是否真的存在过呢？会不会，只是我奖励给辛勤工作的自己，一个午夜的美梦。”
“只有看见它，我才能够确定，这不是梦，殿下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一直支撑着我活下去。”
她没有说，最近又混混沌沌地，犹是在那些人都盼着她去死，且能这么轻易地决定她的命运时，觉得这么久以来的坚守，丝毫也无法撼动那些既定的事实，更无法撼动这看似真实的背后，纠缠虬结、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
干脆什么也不管，随殿下一起走，去到彼岸的世界最好。这种想法已经不止一次地萌芽。
但此时已不必再说，所有痛苦与挣扎都在重新看见那双焕发光彩的金色眼瞳那一瞬，无影无踪。她的恒星再次冉冉升起，他继续散发着光和热，永不熄灭。
“殿下，”她轻唤出声，摘下项链，将戒指从链中取出，向前一递，“再为我戴一次吧。”
她会像从前那样，对他笑着，安静地等待戒指慢慢套进她的指间。
像从前一样，陪在他身边，为他排忧解难。
“所以殿下，您不必顾虑，只需要继续发光发热便好，我永远不会弃您不顾。”
她将许多年来一点一点积攒的温柔一股脑地全释放出来，肆意地涌出心底，盛在那双蓝眼睛里，暖风拂过封冻的冰，缓缓流动起来，灯光下漾出柔情的涟漪。
她满心期待着，英俊的殿下再次轻轻捧起她的手，取下指环，套在她指上，面上流露出因她而生的，幸福愉悦的笑容。
但她抬眼，入目却是一张布满瘢痕，狰狞扭曲的脸。瞳孔散开，身体轻颤。
“从前，从前，你只会说从前！可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他轻声呢喃着，又突然咆哮起来，双手紧抓头发，狂躁地拉扯。
看着她写满眷恋的脸，他只觉一股无名火起。
明明都是他，可他总执意想让她说出，她爱的是现在的他，是现在这个不戴任何面具的，疯狂的，自私的神经病，而不是那团他自己都不怎么能记清的，虚无缥缈的光。
他妒恨着那光，占据了她内心的全部。也愤恨藏在影中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分得与她哪怕一点的温存。
“但我相信殿下，也相信我，我们都变回从前的。”她依然坚持，举着戒指，又递到他身前。
兰望宁没有为戒指分去任何眼神。
他忽然很想看看，这样坚持的玉离尘，最后知道他本性如此，她挂念的一切，只不过是他演出来的假象，那失望、绝望的样子。
像破碎的玻璃雕塑，锋利凌乱，却又闪烁着动人心魄的，支离的微光。
他的心脏正为这幅美景跃动着，在这般邪恶念头的驱使下，撕开爱意的谎言，把血淋淋的事实摊开铺在她眼前。
“玉离尘，你明白吗，八年了！你期盼的人不会再回来了！”兰望宁拔高声音，吼道。
“我是兰望宁，是星盗的头领，我烧杀抢掠，我在地下世界和一帮烂到骨子里的权贵做买卖。为了钱，为了让自己有饭吃，兰望宁什么都能做！”
他疯了一般的，用最阴暗的话语，把八年间的生活，藏在暗处的伤疤，揭开给她看，试图用肮脏的鲜血，唤醒她的美梦。
他望着她的脸，这张脸因他的忽然暴起而露出错愕的表情，他暗自欣喜，又有些动摇的失落。
欣喜于他猜对了，她要从梦中醒来了，失落，也在于此。
如此，她可能再也不会回头了。
但他还是继续着，自嘲地笑笑，吐露出那些刻薄的话语。
“你的殿下呢？你的殿下是宁可饿死，也要高风亮节地站在光里，成为你的、人民的榜样。”
他步步逼近，捧着她的脸，逼她直视他的眼睛，让她看清，这双金色眼睛暗沉浑浊，已经没有任何光采了。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你好好看看，我是兰望宁，一个卑鄙的、见不得光的星盗，活在黑暗里永世不得翻身的恶徒！”
玉离尘冷不丁又被他暴力地制约起来，心下一惊，轻轻捏着戒指的手不由得松开。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坠落在地平线下，再不会闪耀光辉。
被戒指的光芒一闪，他霎那间变得平静了。
“八年，你牵挂着的，到底是谁？”他松开手，退开几步远，轻柔地问。
低沉磁性的嗓音，她魂牵梦萦的声音，此刻好似恶魔之语，低吟诱惑着她，说出那些自私晦暗的想法。
她翕动着，欲言又止的唇，此刻紧紧地抿了起来。
她像被一把铁锤，重重地敲醒了。
不论他如何吵，如何闹，她都觉得无所谓。这不正说明，殿下非她不可吗？只要说清楚了，殿下就能同以往一般，对她温温柔柔。
再不济，她慢慢地劝，静静地陪，殿下总有一天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当她看到那张脸上再也消不去的蜿蜒疤痕时，她不确定了。
一瞬不瞬地觑着他的脸，发现那张脸上的表情意外的风平浪静，或者说，静得有些可怕。
他的脸上瞬息之间没了波纹，如同一潭死水，对什么都不抱着幻想和希望了。整个人像是蒙上一层灰色的雾，朦胧又遥远。
她慌张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抓住他的衣袖，摇一摇，再看看他无奈的笑脸；想让冰冷的手躺在他温暖的手心，感受蔓延至全身的暖意。
可她怎么也碰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