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他们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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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离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全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凉。她被刺骨的寒冻醒了，醍醐灌顶。
她急促地呼吸着，噙着泪。就像这八年间的无数个夜晚，不记得多少次看见殿下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尸身，骤然醒来的样子。
房间里洒满暖黄的灯光，此时更像是锋利剑刃，刺得她体无完肤，身体四处涌上细细密密的疼痛。
是的，或许应该早些发现。
科学说，人每七年换一次细胞。七年后，身体里的细胞将会全部更新。某种意义上来说，七年前与七年后，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们分别八年的时间。他们用这段时间，亲自证明了，这个说法无比正确。
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
现在面对面站着的，只不过是两个曾经熟识的陌生人罢了。
而她对兰望宁一点也不了解，却自以为是地，认为回到过去是对他好，妄想要在阴暗狂躁的内心世界中拯救他。
太可笑了。
二人相对无言，视线移开，都没有看向对方。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玉离尘很想一睹对面人现在的样子。
是正为击溃她的幻想而洋洋得意，还是同自己一样狼狈呢？
抬眼望去，对面张牙舞爪的偏执与癫痴已然悄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失魂落魄的高大身影，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流落在街头，可怜巴巴地想讨要一点温情。
蓦然间，她觉着这道题并不是无解的。
玉离尘低下头，胡乱抹了把脸，深呼吸好几次，方才开口。
“望宁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和方才是如出一辙地温柔似水，“您可否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地想一想。”
“恕我冒昧，听了刚才的话，我可以认为，望宁先生也需要我这份答复吗？”
“我希望能够有时间，让我弄清楚，我最真实的想法，也希望有时间能够了解望宁先生。”
话毕，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兰望宁，等待他的回答。
方才，兰望宁发疯似的说完，觑见她的反应，就知道他猜对了。她完完全全地以为什么都没有变，所以才那样同他说话。
他的心一下子沉下来，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全身漫起巨大的哀伤，填满每一根神经。
他不想这样的，他是想把她留在身边，让她不要烦恼，不要痛苦的，即使她认为他是别人，那也无所谓的。
他忽视痛楚和酸意，麻痹着自己，逼迫自己赶紧同她说出这句话。
但怎么也开不了口。
直到他再次听见她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仍留存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度。
“......你不害怕吗？”他错愕地抬头，“你也看到了，我刚才那样，就是个疯子。万一我伤害你呢？”
几分钟的沉默，和她一如既往的宽容，已经使他彻底冷静下来。想起刚才那失态的样子，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离尘略微想了想，说：
“不怕。”
他内心止不住地狂喜，脱口而出，问她为什么。在她回答之前，他心里想出了无数种甜言蜜语，猜测着从她嘴里说出的，会是哪一句。
哪一句都行，他都会高兴，甚至是别的什么情话，也可以。
“因为我做实验的时候碰到过很多你这样的实验对象，甚至比你更严重的都有。”她一脸淡定地道出令人胆寒的事实，“所以对于你控制不住情绪这点，我倒是不怕。”
他仿佛听见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的哗啦声。
“我在纠结的是，殿下...不，望宁，你好像确实变了很多。”她的眼睛向上瞟，单手托着下巴，蹙眉思考，将她的内心坦诚地剖露给他，“好不容易似乎是追上你了，但八年又把这个距离拉开了。我刚才很迷茫，也很难过。”
她稍稍停顿，似乎是在留出空间，让兰望宁应答。
但他不知如何应对，便一直沉默着，等待她的审判。
“但我看见你的反应，好像对我说了那些话，你也很难过对吗？”她垂下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地继续说，“那就没关系了，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一起找找解决的办法，就好了。望宁先生，请多指教。”
“我说了这么难听的话，姿态这么丑陋，你还愿意包容我吗。”他慌忙问出口，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玉离尘听了，思考了一会儿，不答反问：
“您喜欢我吗？”
“......”兰望宁被她的一记直球打得哑口无言，低下头，羞于启齿，不知怎么回应。
那当然了，他今年都几岁了，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星盗生活，“喜欢”这样纯洁美好的字眼，早已经离开他的人生了。
本该是这样的。
“没事，你说吧。你知道我一直心直口快，不喜欢藏事。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介意的。”她鼓励着兰望宁。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股狠劲，下定决心，
“嗯，喜欢。”
他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空口无凭，显得不够真诚，也显得分量不够重。随即，又补充了句：
“很喜欢很喜欢。”
“那就好了呀。我也喜欢你，那我们一起慢慢了解现在的彼此，再重新找到相处的平衡点就好了。”
“可我刚才也说了，我已经不是......”蓦然间听见她说喜欢他，他被这惊喜砸懵了，又有些自卑和不确定起来。
他一定要她确定的答复，无论他是怎么样，都坚定不移地，喜欢着他的答复。
“不，”玉离尘再听这话，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连忙打断兰望宁的话，“名字和性格变了，灵魂还是那个灵魂，还是我从小到大，直到现在都在追寻的人。”
“我能看清。你从来都没变过。”
那一缕深爱着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地存在着，在这副熟悉又陌生的躯体中。
说完她笑了，很浅的一抹笑，嘴角微微上挑，几乎看不清的一抹笑。
但他知道，此刻的她是无比高兴与欣喜的。
“啊，对了，冷静下来了吗。你好像没有再发脾气了啊，真好。”她才发现她已经和兰望宁开启了正常的对话。
他还没从方才的温情中抽离出来，冷不丁地被岔到了其他话题上。而且这话他听了，越品越觉得，她这是在把他当成实验品，进行实验记录，顺便还有一点人道关怀。
他额头青筋跳起，想委屈地质问她是不是如此。可当他看见，那双湛蓝眼眸里流出的，是真心实意为他担忧的神色，他立刻偃旗息鼓。
好吧，他破罐子破摔地想，这辈子就栽在这了。
“好。”他听见他说。
驯养我吧，他再次紧靠在已经长大的，威风凛凛、却又温柔可靠的大老虎身上，心中无比地期盼与渴求。
这样一来，我们便还是在这浩瀚星海里，彼此的唯一，是对方独一无二的欢愉。
在无数次向兰望宁保证，她只会和别的男的讨论实验事宜，其他什么都不会做之后，他终于解开手铐，把她放去了实验室。
离开房间前，她站在门口，忽地好像想起什么，转过身，慎重其事地对他进行教育。
“望宁，我不喜欢这样。你可以要求我和别人保持距离，不要过度亲密，当然我自己也会注意的。但你不能禁止我和别人接触呀。”她伸出食指，点在颊侧，歪头看向他，表情认真。
“抱歉，我会改的。”
他努力忽视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落寞，恳切地点点头。
玉离尘看他，仿佛看见一对耷拉的狗耳朵在他头顶，肆意地散发他的失落。她狐疑地问：
“真的吗？不舒服要和我说，不用勉强自己一下子适应哦。慢慢来，我会陪你的。”
“真的没事，我其实知道不该这么做，应该要改的。”他已经有些摸到了玉离尘现在的性格，他顺着自己的内心，把毫不掩饰的想法说给她听。
似乎说谎也没用，她能一下子识破这个谎言。
“那好，你加油哦。我走啦，到点来叫我吃饭吧。”她背过身，挥挥手，走出了房间。
殊不知一打开房门，几个被这声音吓得东倒西歪的身影摔在她面前。
“几，几位好。不好意思啊，挡你们的路了。”她颇为无语地看着地上的几位，不明白这些人鬼鬼祟祟聚在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只是先发制人总是没错的。
“哎呀我去，都叫你别推我了，老三。这下好嘛，大家都摔了个狗吃屎。”洛锋揉揉狠狠地坐在了地上的屁/股，呲牙咧嘴道。
“什么玩意，明明是小阎推的，一边念再近点再近点听不到了一边往那边挤。我夹在中间才最难受啊。”林方微一听，马上同他杠起来。
“我这不是为了了解一下未来顶头上司的情感史，好避避雷嘛。”他小声嘟哝着，“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上司喜欢听的话，才是职场生存之道。”
说毕，阎鸿飞一指横在鼻下，搓搓鼻子，一脸得意扬扬。
玉离尘看他们又闹起来，心中好笑。但在听到阎鸿飞对她的称呼时，她心中的轻松愉悦瞬间被惊惶取代。
不是，什么情况，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从阶下囚变成顶头上司了？
她也问了出来。
“嗨，您这资历要是进了实验室，那就是一等一的老大。再说了，您以后就是咱们二哥的夫人，这还不够顶头上司吗？”阎鸿飞解释道。
玉离尘听毕，竟无言以对。
处处都有问题，又好像处处都没问题。
“但是我是敌方的俘虏啊。”她还是不解。不得不说，她和兰望宁不愧能看对眼儿了。在有些没必要纠结的问题上，如出一辙地，执着得令人钦佩。
“不要纠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阎鸿飞淡然地摆摆手。
“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拿你和他们谈判。”兰望宁已经收拾好心情，又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暴力二哥，踱出房门，同洛锋几人站在一起。
“而且还能帮我们做研究。关着你有点不划算。”林方微推推眼镜，冷静地分析补充。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
“是的。”缘是兰望宁，阴恻恻地伸出手，摸上他与阎鸿飞后脑，抓紧后，用力往墙里一摁，“说的有道理，所以偷听的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这墙和他们的头是什么材料做的，相互撞击，为什么能撞出雷霆万钧的壮烈响声。
洛锋见状，在心里偷笑，想不到他这个道义上的大哥，在他心中还是有点地位的。
你看，都没把他摁墙上。
“就是啊就是啊，谁让你们偷听，太不礼貌了。”洛锋附和道。
随即瞥向一旁的兰望宁，猛然发现他和之前大不相同的模样。
“唉老二，你这回没戴面具啊？嘿，也没戴变声器，咋啦，你终于决定面对真实的自己了？”他爽朗笑着，“那感情好哇，勇敢面对，这才是真男......嗷！”
话音未落，他刚同坚硬的地板亲密接触过的屁/股，又挨了兰望宁毫无感情的一脚，给他踹到了墙上。
“对你用踹的，殊荣，大哥。”他冷着脸，站在三具横陈的“尸体”前，冷漠地拍拍手，打落手中沾上的灰尘。
“没事了，你不用怕他们，去实验室吧。”拍完灰尘，他转头对玉离尘温声细语道。
看见这三人的惨状，玉离尘的嘴角不禁抽搐起来。她迟疑地道：“嗯...望宁，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尽管说。”兰望宁爽快地答应。
“帮我把那边的实验开发部负责人扛去实验室。”玉离尘指了指地上正在躺尸的阎鸿飞。
此时轮到兰望宁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