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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兰望宁只习 ...

  •   甫一散会,兰望宁便拽着玉离尘快步离开。玉离尘也没能同阎鸿飞商量好实验事宜,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即被兰望宁急匆匆地带走。

      他暴戾地踹开房门,扯过玉离尘,将她扔进房中,关门落锁。

      他步步逼近,眼中疯狂一览无余。

      “现在是真正的兰望宁站在我面前,对吗。”玉离尘并不意外,她早已察觉这些物是人非。现在看到他锋芒毕露的獠牙,她却没来由地有些安心。

      总归,在明处被袭击,总比待到安逸之时,藏在暗处的利刃猝不及防地给她致命一击,要好得多。

      他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先缓缓摘下面具,随手弃在一旁,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

      “如果我不藏起来,你会逃吗。会的吧。我现在就是个怪物,是个怪物啊!离尘!”他双手扶着她的肩,伴着急促沉重的呼吸,低下头来。

      疯魔般的自问自答。

      “你会害怕,你会走的......”

      玉离尘只听见他不断重复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许是和他的呢喃一样,痴狂且无助。

      事实也是如此,兰望宁内心不愿被她窥见的,压抑多年已经化作执念的思恋、那些不光彩的病态占有欲,冲破理智的枷锁,在他的体内四处流窜。血管里烧着嫉妒的火,唇齿间泄出癫狂的话语,晦暗的占有欲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意欲让他彻底成为一头真正的野兽。

      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把她牢牢锁在身边,知晓她的全部。这几日,玉离尘的衣食住行,全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包括她与慕风慕岩的交流。

      那是为了他,他不断对自己说,劝自己不必在意。

      但方才,在会议室里,玉离尘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她与阎鸿飞愉悦地谈天说地,并没有提到他,也不是为了他。

      他繁复咀嚼着那几句话。什么试剂,什么毒素。她在说这些话时,眼里的光不假,严肃谨慎的表情,对同行的尊重,对后辈的宽容,货真价实,是多年研究生活养出来的风度,谦而不卑,从容自得。

      而对他呢?总是畏惧着什么似的,一直就这么不咸不淡的,静静地看着他。装成一尊石像,一个木偶,按照他最中意的方式摆动,不愿被他窥见她生动的美,不愿向他更多地展现她的意气风发。

      他真正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小时候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的小离尘,不是军官学校里追在他身后,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的学生,不是战场上唯命是从的手下,也不是订婚仪式上,脸蛋红扑扑,笑得甜蜜的,他的未婚妻。

      她是独立的,强大的,智慧的,帝国研究院的院长,玉离尘。

      思及此,又一盆冷水泼下,浇灭他妒恨的烈焰,寒意从骨缝中生长蔓延,攀附于心上。他止住了不断颤抖的身体,却又坠入冰窟,被自卑的寒冰触碰、麻痹,一动不动。

      他恍惚觉得她离自己好遥远,和他梦中看到的那样,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把他留在回忆的漩涡里,任他被汹涌的洪流吞噬,再不会微笑着呼唤他的姓名。

      “离尘,离尘......”他忽地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就在玉离尘将将松口气时,又被他以更大的气力搂在怀里。他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沙哑,近乎哀求地低语。

      “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好不好。”

      他的情绪转变太快,从要咬断别人脖子的野狼,瞬间软成趴在肩头撒娇的小狗。

      兰望宁早已经意识到,不是小离尘粘着他,而是他已经离不开小离尘了。

      从前的种种,细细一翻,处处可见他的依赖。

      二十年前,皇宫花园的喷水池边,那是兰望宁和玉离尘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时,方才十二岁的小少年兰望宁,那时候还叫宇文瀚,是帝国尊贵的大皇子。

      今天,尊贵的大皇子还是同以往一样,独自坐在喷泉池边发呆。

      但又和以前不一样,他总感觉今天的风格外温柔,满园的薰衣草散发沁人心脾的香,喷泉欢快地在池中飞奔,他从来没觉得这个花园这么美过。

      “你不开心吗?”正疑惑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猝不及防地,眼前出现一张稚嫩的脸,纯净无邪的蓝色眼眸盛满了关怀。

      仔细一看,来人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繁复华贵的小洋裙,轻盈的花边随风在空中舞动,长发在脑后挽成髻,别上了可爱的大蝴蝶结。

      宇文瀚没有回话,静静地看着她。身子向后微微撤了撤,摆出了些许防备地的姿态。

      “爸爸妈妈告诉我,做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哦。”她也不尴尬,许是没看出来他表现出的隔阂,自顾自地抚了抚裙摆,端正优雅地坐在他身边。

      “给你吃糖,我妈妈做的,我每次吃都很开心!”她从身上斜挎的毛绒小包包里掏出一颗糖,在恒星照耀下,包装纸闪耀着五彩的光,“给你吃,你也要开心一点哦!”

      本来不应该如此信任他人的,在这诡谲的深宫之中。

      但宇文瀚好像是中了邪,毫不犹豫地接过,又毫不犹豫地剥开糖纸,把里边晶莹剔透的糖果扔进了嘴里。

      糖是甜的,但他的心中却涌起了无边的酸涩。

      可能是因为太好吃了。他想,不然怎么会有些想哭呢。

      接下来好几天,宇文瀚都和小姑娘约在花园里,和她一起玩。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玉离尘。她也确实像一个和尘世烦恼相隔甚远的天使。

      她也知道了他是帝国的大皇子殿下,她刚开始有点瑟缩,没过几分钟,便大胆地开始叫他殿下哥哥。

      “离尘,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来这里?”他边吃糕点边问。

      “皇帝陛下要见我们!因为爷爷很厉害!”她的注意力全在小蛋糕上,心满意足地啃咬,没有深入地思考他问这话的用意,只是宇文瀚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事实上,六岁的她那天真的小脑瓜也想不出什么门道。

      “爷爷?”宇文瀚听罢,心中便有了不成形的猜测。他想要证实这一想法,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偏头去问她。

      “我爷爷叫玉崇严。”她看向虚空,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爷爷是大将军!”

      “皇帝陛下说,因为爷爷是大功臣,皇帝陛下要奖励我们,把我们从掣电星叫过来啦!”说话间,她自豪地挺起胸膛。

      可他的心却如坠深渊。

      宇文瀚和皇帝朝夕相处这么些年,他不认为那个人是一个如此爱惜人才、体恤宽容的人。

      他想到从前父皇对他的态度,心绪一紧,用力咬碎了嘴里的食物。

      宇文瀚,说他是帝国的大皇子,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尊贵。

      他的亲生母亲,兰鸢皇后,在他十一岁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没过几天,新皇后便住进了皇宫。

      那新皇后长了一张蛇蝎脸,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尖酸刻薄味儿。

      但奈何,她风情万种,妩媚撩人,比他温柔的,木呆呆的母后更讨男人欢心。

      所以父皇喜欢她。

      但他不喜欢。那个女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装作关怀失去母亲的他,实际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与得意。

      他更喜欢像他母亲那般温温吞吞的,淡淡的温柔与陪伴。

      因为母亲是真心实意的。

      年幼还不明白其中关窍的宇文瀚一有空子,便会顶撞这位新母后。

      一日的晚餐上,当他的新母后在大谈特谈几个孩子的教育时,谈到宇文瀚,说得冠冕堂皇地希望他全方面发展,让他学美学、学艺术,和做皇帝有关的知识她一样也没提。

      她不希望宇文瀚有成为一名优秀继承人的水平,然后凌驾于她的儿子头上。

      这话正合皇帝的意。他希望这个已经冒出了些智慧苗头的、完美继承了他作为皇帝的所有长处的大儿子,做些庸碌的事,读点无用的书,让他变得蠢笨麻木,好让他掌控。

      宇文瀚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在父皇问他怎么想时,他直接回了一句:

      “关你屁事。”

      此话一出,惊了他的父皇和新母后。

      新母后讶于他竟敢把他们之间的那点小破矛盾摆在明面上,给他父皇看。而父皇,则是惊讶于一向温和有礼的、百依百顺的大皇子竟然满口脏话地顶撞他的意思。

      坐席间,电闪雷鸣,阴沉的空气压得人要窒息。只有才几月大的宇文钒浑然不觉,天真无邪地躺在一旁女仆的臂弯中,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

      皇帝的脸色霎时间晦暗下来,面上虚伪的笑也在此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布乌云。他把宇文瀚怒斥一通,愤愤地摔了叉子,离开坐席。

      宇文瀚心里则是无比的畅快,自此,他开始走上摆脱傀儡身份的漫漫长路。

      但隔着皇帝皇后和太子这几座大山,这路想必是及其艰难险阻。

      他总和他们争辩吵架,表面上一副和和美美,兄友弟恭,实际上他和父母兄弟的关系越来越差,最后连仆人都因为皇帝难看的脸色而对他指指点点。

      所以他很孤独。

      他不去学校,只有皇室教师给他讲课,没有朋友,也没有能够倾诉的亲人——亲弟弟宇文钒还那么小。

      再说了,他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宇文钒。

      他时不时会想,如果母后没把他生下来,很大概率也不会死。

      偌大的皇宫里,他总是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写字,独自挥剑,独自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直到现在,他才遇到了一个会耐心听他说话的人。

      “殿下哥哥,你怎么啦?”含着担忧情绪的清脆童声把宇文瀚拉回了现实。

      玉离尘双手扒在他的膝头,轻轻晃动他的腿,连嘴角都没来得及擦。随着嘴巴一张一合,有蛋糕屑从嘴角脱落。

      “没什么。”他摇摇头,三口两口把小蛋糕塞进嘴里,“小离尘,这些话不能和别人说,谁问你,你都不能这么说,懂了吗?”

      他空出来的双手扶在她的肩上,弯下腰来和她面对面,郑重其事地说。

      玉离尘不明所以地歪头。

      “懂了吗?”见她迟迟不回应,他轻轻摇晃她的肩,催促她回应。

      “知道了知道了。”玉离尘被摇得不高兴了,柳眉一竖,鼓起圆圆的脸,拍开他的手,别过头去。

      得到满意的回应,宇文瀚摸摸她的头,无奈地笑笑。

      “殿下哥哥。”玉离尘突然想到了什么,捂着脑袋,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摸了小蛋糕,还没有洗手呀?”

      宇文瀚听见,低头,隐约看见自己的手上泛着些许的油光。

      他沉默了。

      玉离尘见他低下头来,那不敢看她的模样,嘴唇翕动,眼睛大睁,渐渐地涌出些泪花来。

      “我讨厌殿下哥哥!”她哇的大喊出声,双手握拳,搓着眼睛,委屈又愤怒地跑开。

      她是一个尤其爱干净的小姑娘。

      犹是如此,接下来的几天,小离尘还是来到皇宫里,找殿下哥哥了。

      每次也都会带上妈妈做的小点心。

      她很开心,交到了一个很厉害的新朋友,可以和他一起玩很多以前根本没有机会玩的游戏。

      比如捉迷藏、打枪、拿着剑扮英雄,都是她这个贵族千金不能做的。

      但玉离尘偏偏想要做,正好有人能陪她一起了。

      玉家父母却为此不那么赞成。父亲总是想方设法地在他们约定的时间,把玉离尘叫去做别的事;每次出门前,母亲都不情不愿地把小点心放在她的包包里,又犹豫地挂在她身上。

      但最后,也没有出言阻止她离开家的脚步。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玉离尘这一抬脚,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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