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棵孟婆树》易紫烟

16、第十六章

　　16、
　　这一回去，苏风便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而是属于整个鄂多王国了。我们谁都不愿面对这一现实，一路走走停停，回到宫中，竟然已是傍晚时分。
　　三天来，这才第一次感到疲倦。苏风去和飞鹰卫士商量事情，我便沐浴更衣。木桶，花瓣，沁人肺腑的香气，我闭上眼睛，仔细回味与苏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的眼，他的唇，他的发，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对镜梳妆。我看到自己杀气满面。我一愣，然后发现镜里有两个我。不，那不是我，我穿的是浅紫色的裙衫，而不是这一身火红。我转过身，顿时无法呼吸，李盼盼？
　　我站起身，“盼盼你回来了？有没有跟苏风说一声？他刚才还去和别人商量找你呢。”
　　“啪”，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我重又跌坐回去。我没有叫喊，也没有捂住脸，我静静的，一言不发的看着盼盼。这个与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我是她从小的习惯，这么多年，她竟一点也没变。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冤魂不散了。”盼盼咬牙切齿。她一身红衣如火，眼里也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到底是人是鬼？你究竟要纠缠他到什么时候？什么前生今世永不相忘，我一把火烧了那棵鬼树，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相忘。”
　　我想站起身来，盼盼手一抖，一道寒光逼上我的颈，她的刀已经架上了我的肩上，丝丝寒意沁入肌肤，直达心底，果然是好刀。应该是大王赏给父亲李原的那把“厌风月”，轻，快，冷，薄，巧。
　　对于我，忘与不忘已成定局。我注定要在生生世世的轮回里寻觅，寻觅苏风的踪迹，我注定要在滚滚俗世中，找寻那躲在红尘中的身影。只是，毁了孟婆树，苏风该会怎样的伤心？
　　我不想让苏风伤心，我说就算我们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给你，你不要动孟婆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与盼盼从小如此的水火不容，原来上天早有安排，她欠我的，我也欠她的，我们互相亏欠，又互不亏欠。
　　盼盼冷笑，笑声越来越大，渐渐有些疯狂。“你怕他伤心吧我的好姐姐？果然够善解人意的！可惜，这回他注定要伤心了。他自己想伤心，我就让他伤心到底。那棵树我早烧了，只是那鬼地方人去的少，他们还没发现而已，不过我估计也差不多了，所以，你也该上路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从小就恨你，恨了二十几年，我以为你死了就算了，我以为你死了我就可以出头了，谁知道你冤魂不散，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为什么非要让别人也陪着你痛苦呢？为什么？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倒是说话呀？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无法说话，盼盼的刀冰一样穿透了我的心。我听见自己血流出身体的声音，带着一丝温热。我流下了大大的两颗泪，温暖，湿润，滴在那把“厌风月”上，砰然而碎。我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仿佛有什么力量将我从身体抽离，我感到自己慢慢离开自己的身体，我感到我虚无缥缈的荡在半空中，我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我看到盼盼用我的裙衫，轻轻的拭了拭她的刀，然后轻轻的吹了口气，刀发出冷冷的轻颤声，无一丝血痕。然后我看见她将我的身体，长得与她一模一样的身体，塞到帘后，从帘后拿出一件藕色的衣衫，换下自己那身火红的衣裤。
　　我听到苏风急急的声音，“紫烟，你没事吧？孟婆树被烧了。她有没有来找过你？紫烟？”
　　我想发出声音，可是我不能够。我看到盼盼笑意盈盈，轻轻转身。苏风一把将盼盼搂在怀里，“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看到了盼盼眼里的恨意，哦，不要，我多想能叫出来，告诉我的王子，我在这儿，可是，我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我恨我自己。
　　“谁来过？你说谁来过？谁烧了孟婆树？”盼盼轻轻问，盼盼轻轻伏在苏风肩上，带着一丝笑意，一丝带着杀气的笑意，我的心一阵冰凉，我的王子，你为什么竟看不到？
　　“盼盼来过，她烧了孟婆树，我怕她会……”，苏风忽然停住，但为时已晚，盼盼刀已出鞘。
　　我闭上了眼睛，浑身冰冷。不要，不要，我的王子，不要，我的妹妹！真的不要啊。
　　我仿佛又看到天边一抹残阳，如血，刺痛了我的眼。
　　“你是盼盼？”我听到我的王子的声音。我睁开眼睛。苏风脸上有一抹痛苦的表情。“紫烟呢？”
　　盼盼的手猛然抽出，苏风呻吟了一声，盼盼举刀再次刺下，她的脸此刻看起来无比歹毒，有些扭曲，像是被太多的仇恨，挤压的变了形状。
　　苏风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胸在流血，他只是在问：“紫烟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心痛如绞，为什么？易紫烟，为什么你亲眼看到这一切？却无法阻止？为什么？盼盼，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把她怎么样了？我能把她怎么样？从小到大，你总是怕我把她怎么样了。我还能把她怎么样？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那么多的宠爱？我就不可以？为什么？”盼盼嘶声叫喊。
　　苏风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笑。“盼盼，是她得到太多人的宠爱，还是你得到太多人的宠爱？”他皱着眉头，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丝丝凉气。
　　“可我不要别人的爱，我只要你的！我可以拿所有人的爱来换取你一个人的，我可以！苏风，对不起苏风，你疼吗？我帮你包一下，我帮你上药，你会好起来的苏风，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苏风，我错了，苏风……”盼盼痛哭起来，手忙脚乱的扯过一块布，冲外面喊着：“来人啊，人都死了吗？”
　　苏风挡住她的手，“别叫了，盼盼，不是除了我身边那几名飞鹰卫士，其他人全都被你的药迷倒了吗？我让他们几个去抢救孟婆树，这儿，我以为有我就行了。”
　　“你刚才已经发现我不是紫烟了是不是？”盼盼止住了疯狂的叫喊与哭泣，哽咽着问。
　　“是的，我闻得出来紫烟身上那种淡淡香味，而你没有。可是，晚了不是么？你还是先下手了，趁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紫烟的时候就已经下手了。告诉我盼盼，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苏风抓住盼盼的手，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变白。
　　盼盼闻言，猛的甩掉苏风的手，“你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只想着她！想知道我把她怎么样了是吗？你自己看吧！”
　　盼盼一转身把我的身体从帘后拖了出来。
　　苏风的脸顿时抽搐。“紫烟……”，他大叫一声。
　　我看到他扑在我的身体上，悲痛欲绝。我心如刀割。我的王子，我一直都在这里，不要为我伤心，不要。
　　“那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盼盼冷冷的说。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歹毒，紫烟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不爱你那是我的事，跟她无关，为什么你要这样对他？”苏风恨恨的盯着盼盼，声嘶力竭。
　　盼盼变了脸色，“我歹毒？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歹毒？”她忽然拿起刀，对着我的尸体，一阵乱刺。
　　“紫烟……”苏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掌将盼盼打飞了过去，自己胸口也因用力而顿时血流如注，鲜艳的血，如花般绽放。
　　我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