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劫》孤灯寡人

4、白月（三） 台上远

　　台上远远传来悠扬的琴乐，我凝视着不远处公孙彻的背影，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我早该察觉到的。
　　我回想起白月房间里那只一人高的木柜，在那儿藏一个人，刚好。以公孙彻的本事，敛住他的一身气息，易如反掌。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终究还是在戍时相遇了。或许命运的轮轴自开始起就没有停止过运转，或许我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个旁观者，一切剧情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多少。
　　一想到王母娘娘那凶神恶煞的脸，我不禁吸了几口冷气。
　　演奏仍在继续，台上的白月神情专注而凝重，指尖跃动，琴音便如一汪清泉汩汩流出。我看向眼前的公孙彻，那个身着玄青长袍的公子，此时正襟危坐着，看不清神容。
　　不久，台上最后一丝琴乐收尾，一曲终了。掌声响起，白月缓缓站起身来，对台下的众人鞠了个躬，随后便往后台的方向离去了。我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某一瞬间，她的脚步似乎想要停顿下来，但她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表演结束了，众人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坐席中央的公孙彻却还久久地坐着，头朝着戏台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背过身去，准备开溜。
　　“公子觉得白姑娘的琴弹得如何？”
　　一个声音沉沉响起，中断了我向前小跑的动作。我被定格在原地，心里一惊，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公孙彻此时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容，但我总感觉自己好似全身已经被扒光了皮，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哦，咳......你说白姑娘啊。好！弹得非常好！”我忙用咳嗽声掩饰着心虚，打开折扇，遮住了自己英俊的脸。
　　难道他看出我的身份来了？不可能啊，我这副尊容，连天庭来的那臭屁白衣服也不一定能认出我来......啧，不管怎么说，此地不宜久留。
　　可我又转念一想：可恶......我一个堂堂的公家上仙，此时竟俨然被一个小小的凡人撵着鼻子走。再怎么说，老子也是从头到尾翻过你命簿，对你的人设了如指掌的！
　　想到这里，我内心便多了不少底气。我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
　　“咳！请问公子有何指教？”
　　公孙彻此时已经站起身来，面对着我，不知为何，一看到他的眼睛，心脏总会被沉沉地坠着：
　　“先前从未在此处见过公子。”
　　我缓缓道：“小生明白，像我这么出众的公子，确实惹人注目。但这醉月楼里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公子记不得小生，也属正常。”
　　公孙彻没有言语，只是嘴边隐隐噙了半抹笑。我便也微笑以对，面不改色，背后的冷汗却湿了一身。
　　一旁的侍从恭敬道：“大人，时候不早了......”
　　“我知道了。”
　　公孙彻理了理衣衫，看了我一眼，最终转过身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背过身，也要准备开溜。
　　“哎，这位客官请留步！您这账还没结呢！”身后的小厮焦急道。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往身后一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厮接到钱袋，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地就要往前台赶。
　　“钱呢？钱呢？”我听到老鸨急不可耐的声音，紧随着哗啦一声，钱袋被扒开，袋子里的东西叮叮咚咚地全掉在了地上。
　　“怎么是葡萄？！！”老鸨愤怒地大吼。
　　“臭小子！别跑！！！”
　　可这些声音我都已经听不真切了，我一个跳跃，飞上屋檐，消失在了寒冷的月色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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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我化作一只蝉，匍匐在了公孙府花园里的一株树上。
　　春光绵绵，和风正好，阳光透过绿叶的罅隙投射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他正半闭着眼，躺靠在花园里的太师椅上休憩。
　　“阿良。”
　　“在的。”院子角落里传出恭敬的应答。
　　“你说，如何才能讨得一女子的欢心？”
　　另一处沉默了半晌。
　　“少爷这是心悦了哪家的姑娘？”
　　男子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作答。
　　“属下听闻，年轻女子都喜欢花。”
　　“哦？”
　　“属下也是偶然得知，并不知其真假。”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望着上方青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良。”
　　“在的。”
　　“下午陪我去趟后山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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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柔和的午后，醉月楼中。
　　白月打开窗扇，看到窗外的事物时却顿了半晌。我猜测她约莫是注意到了窗台上放着的几束紫丁香。
　　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皱了皱眉，回想起那日上午在后山看到的情景。
　　公孙彻走到河边的一丛树旁，拂起衣袖，把树丛中几束盛放的紫丁香一一撷下。
　　“大人，这种粗活还是......”
　　“不必。”
　　被唤作阿良的男子似乎欲言又止，最终退下了。
　　当这几丛紫丁香出现在白月房间的窗台上时，似乎一点也不令人意外。只是知晓其中几分真相的我，倒是思考起了公孙彻对白月到底有几分真正的情意。
　　白月微微蹙眉，把窗台上的花儿取下，而后关上了窗扇。
　　“哎。”我叹了口气。下次就把紫丁香变作其他吧，我琢磨着。
　　堂堂白月，紫锦的化身，应该不至于被几束花儿就给俘获了吧？我担心道。只是以防万一，还是不能任由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
　　于是从次日开始，窗台上的紫丁香就只剩一把枯草。
　　我打着响指，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醉月楼旁的小巷。哼，这下看你们还怎么培养感情！我得意地想。
　　“且慢。”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惊，周身的动作瞬间就凝固了。
　　“姑娘请留步。”
　　我缓缓转过身去，对上公孙彻的眼睛。他的眉梢微微上挑，眼神却令人琢磨不透。
　　“咳......你有什么事吗？”
　　公孙彻反复搓捻着手上的几根枯草，似乎饶有兴味：“不知姑娘的身份？”
　　“常人罢了，承蒙祖上恩德，会些小小的法术。”
　　“哦？那姑娘这又是何意？”公孙彻衣袖一拂，手中的枯草又变回了一朵紫丁香，他看向我，仿佛在等待着解释。
　　我微眯着眼，没有作答。
　　公孙彻抽出长剑，指向我：“现在说，饶你一命。”
　　“堂堂王侯之子，竟敢当街滥用私刑？”我紧皱眉头，攫住他的双眼，悄悄在身后开始运力。
　　“阿良。”
　　“在。”
　　“抓住她。”
　　墙边突然闪出一人，剑直直地冲向我。我运起内力躲过一击，却不料双手倏地被人从背后抓起，缚上了绳索。
　　“这是......缚灵绳？”我心里一惊，运起法力想将绳索挣断，却已被死死缠住，挣脱不得。
　　“姑娘，冒犯了。”
　　突然，身后的一个力道击向我的后部，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