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元赋》非衣谂

5、第 5 章

　　第二日一早，裴家人便都早早起身洗漱。

　　虽说昨夜老夫人在祖厅大放厥词，但太子如今病了的事情已足够让陛下忧心，这个时候裴宪是万不可能真的让老人拖着身体跑进宫里去触皇帝的霉头的。

　　即使曾经，乾安帝最宠爱的妃子出自裴家。

　　想起妹妹娇声娇气地喊自己兄长时，天真烂漫的神情，裴宪心中仍是隐隐作痛。若非当年妹妹非要嫁给当时什么都没有的乾安帝，是不是他还能拥有那音容笑貌久一些.......

　　“父亲。”

　　娇娇软软的嗓音传来，似一双柔荑轻弹他心中的琴弦。

　　裴宪站在昔日与妹妹一同成长嬉闹的庭院中转过身来，他只看见眼前朝他笑，拉着他袖子撒娇的女儿和当年那古灵精怪的妹妹重合。

　　“爹，今日我同你一块进宫吧。”裴昭瑾见父亲看着自己沉浸在思绪当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爹，你在想姑姑吗？”

　　裴昭瑾一出生，裴菱便去世了，她从未见过那位娇美的皇贵妃娘娘，只知身边人都一致觉得，她与姑姑生的极为相似。

　　她的这句话将裴宪从悲伤的情绪中扯了出来。

　　裴宪沉默不语，只是用有了老年纹的大手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

　　裴昭瑾便也懂事的陪着父亲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父亲才开口道：

　　“昭昭，你和你姑姑，一点也不像。”

　　这句话引来裴昭瑾诧异的眼神，裴宪见此，冁然而笑，他道：

　　“你姑姑很不听话，但昭昭却很乖巧，从不惹父亲和祖母生气。”

　　是了，从小没有母亲的裴昭瑾，虽有着父亲和兄长无限的宠爱，但她却好像遗传了母亲安静沉稳的性子，从不让他们多忧愁，年纪很小的昭昭甚至还会在他们失意时用肉嘟嘟的小手抱住他们，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们。

　　想到这，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裴宪险些掉下眼泪。

　　可怜的女儿出生便没了娘亲，他们两个糙汉子怎么懂得如何保护女儿家的心灵。

　　昨夜母亲拉着他说了一夜。

　　裴老夫人说，这些个子孙辈中，最怜惜疼爱的就是昭昭，因为没有娘亲，她很少向家人撒娇，看着姐妹们有娘亲疼爱，她也总是用艳羡的眼光在一旁看着。

　　后来昭昭越长越高，眼里的艳羡也消失殆尽。

　　但裴老夫人觉得，那并非是昭昭不想要娘亲的宠爱，而是发现自己根本得不到的释然。

　　就连旁人总说她和逝去的贵妃很像，她也总是笑着，好像一直活在姑姑的影子下。

　　所以裴宪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的女儿，怎么能活在他人的影子下，就算是她也不可以。

　　在他心中，妹妹是妹妹，女儿是女儿，都是他的至亲，他的最爱，怎么能混淆为一体。

　　这样突然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深意，但裴昭瑾却险些酸了鼻子。

　　“嗯，爹！”

　　裴昭瑾在寒冷刺骨的风中深深的吸了吸鼻子，鼻腔中蔓延着山茶花香，是姑姑最爱的花。

　　那花开的肆意，就好像十几年前受盛宠的皇贵妃一样千娇百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