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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是个见鬼的好日子 ...

  •   一张深底的男性照片和他的庭审记录。
      照片上这个男人看上去像是铅做的,灰蒙、沉重,但跟女友在海边留下的照片却轻盈且放松,跟东京普通的上班族并无二致,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并且稳定,社交痕迹很淡,不像非常看重兄弟义气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会为朋友枪杀追踪他的外地人,不顾女友的感受直接放弃了律师辩护,却在庭审前突然否认杀人行径。明明之前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也始终是承认的态度,可他却说警方在案发地带回的那具尸体不是他亲手杀死的那位被害人。

      那位尸体的照片送到琴酒手上,是长期和组织保持友好交易关系的地下情报站的一名成员,并在此前的一次交易中亲自和琴酒交接,且出于行动需要获悉了一些组织信息。
      这本不是琴酒需要上心的内容,但是底下的人给出警方内部的最新消息,那位成员的真实身份。
      是公安的协助者。

      意味着组织的某些信息可能已经暴露。
      那些可以泄露给合作方的信息包括几个据点和商铺的位置,对任何一个情报站来说自然不值一提,即使说出来,规模能力都远不及组织的势力也不敢觊觎,又无法从中获利,只会视而不见;但是如果泄露给公安,至少一条交易链会彻底曝光,至于其他会有程度不定的损失。
      作为主要负责这件事的人,琴酒需要马上确认那名协助者手中究竟掌握多少信息,因为全部采取弃卒保车是不现实的,必须有选择地放弃销毁。但是那么协助者的死亡已经警方证实,原本犯人——也就是照片上的男人,动机上有很大嫌疑,可他却矢口否认这个人是自己杀的人,并称那日海滩上被杀死的是个具有混血特征的外地人,这点他的女友、朋友和朋友的妻子都能证明。
      那么,是谁在警方来之前换走了尸体,这样做又出自什么目的成了疑点。琴酒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事件很可能跟组织有关系。同时从事底下情报交易的公安协助者,他是在隐瞒这层身份还是为了这层身份而作业,如果是前者,那暴露的可能相对较小,人的劣根性会招致许多不定的祸患,也有可能是公安警方回以的制裁,但是这样就没必要大动干戈庭审了;如果正是为了给公安递消息才涉足地下,那组织的信息多半被暴露了,杀他的也就是立场不知的仇家。

      怎么看都跟那场发生在海滩的意外枪杀案没有联系啊,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偷换尸体呢;而且,琴酒抵住前额,组织的人原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微不足道的案子上,是收到了不明人士的通讯才抱着谨慎的态度取得了庭审记录,可以说是被告人的一次求助,但男人真的知情吗?他那个时候应该还在警方的监视下才对。
      琴酒觉得,提醒他们注意这个案子的人,与其说是好心,不如说是借力。

      “跟《局外人》的内容很像啊。”
      琴酒瞥了眼鞘,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他捻着薄薄几页纸,把烟灰掸到了上面。
      “都是外人也能轻易查到的信息。这事还是别给外围去办了,让情报组的准备吧。”声线呈现懒倦的坠感,他确实不擅记死人的信息,一堆无用信息只会像一氧化碳般燃烧殆尽他周身的空气,让他连放声呼喊都做不到。
      索性听鞘说说那本书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案发现场都是海滩,涉案人物关系很相似,那个被告,在被警方逮捕的过程中也一直顺从得不正常,好像对一切都很冷漠,毫不在乎。
      ——嗯……他似乎很在意死者身份被搞错的事情?这倒有点意外。像他这种人,可能会意外,但不该到强烈向外界传递消息查明的程度。他很在意这件事啊。”
      鞘笑了笑,“这让我怀疑这真的是冲动杀人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不是主要的。实际上,一切都可以摒弃无视,我要了解那个人究竟掌握多少组织的信息。”
      “无意打探。你们当时的交接,他是主要负责人吗?”
      琴酒回忆了一下,“不是。”随即他好像想起什么,鞘单从琴酒的表情推断觉得说他是突然想一起个搞笑桥段也不为过。“说起来,这件事他们也要负责任吧。毕竟可是他们将公安的人放进去的,不管出于何种目的。”

      “我得去一趟意大利,这事不能只让我劳苦。”
      你哪里劳苦了。鞘看着琴酒夹着烟看城市夜景的样子,觉得这种话只要由他说出来,不管在什么语境下都很可爱。
      “去哪里?罗马,那不勒斯,或许可以去参观都灵大学吗?我最近还蛮喜欢卡尔维诺的。”
      “我有说过要带你吗?”
      “我可以自费的。”

      “你当我就是公费旅游了?”琴酒嗤笑一声,冲鞘招了招手,待他过来后捏了捏他的耳垂,是种无意义的小动作。
      他学土壤对待积雨那样吞咽。琴酒的双眼辽阔得像摊开的荒野,鞘对待他如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哪怕仅仅是一小段旋律,也不是为了让人读懂而存在的。鞘在揣摩琴酒的心意时常会猜错,那再正常不过,因为这种牢牢将他抓住的旋律不是他谱写的,面对提示他甚至做不到破解,他只是倾听、试图参与,甚至无法倒带。
      即使有,他也很可能会错过和琴酒微弱的共振。

      “悲伤的人哭泣起来,没有用处的眼睛比海更深也更辽阔,哪怕海里挤满了海豚的歌、章鱼的嘴和变成珊瑚的骨骼。”
      他从未读懂过Leviathan。拥抱的时候想起男人第一张半身照,铅色的人,他想起很久之前的自己,或许也不算久了,当时的欲望已成记忆。鞘想不清自己曾热切地渴望过什么,他没有受到过大地上任何一处风景或文明的感召,觉得此生非与之相见不可。包括琴酒,他们不是非得相遇,无需定义和理清关系,朋友、情人或目前正处于密切交流但也终会分道扬镳的路人,不管是什么,当你试图去剖析它并打好标签分门别类时,它就可能从一个鲜活的躯体变成躺在解剖台的标本。血液、心跳变成骨头和符号。

      鞘没有问过琴酒对自己的感觉,他的顾忌和怀疑都象征性地存在着,鞘对此感觉良好,因为这样他们的关系就无法被任何规则审判。
      想不被秩序改造就只能存在于秩序之外。外人看来他们是被秩序所抛弃,其实是他们率先摘得了一场无法被所有人理解的、美丽的胜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是个见鬼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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