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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一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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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雪。
让尤清如愿以偿了。
雪是中午开始转小的,天空跟着清亮了不少。
闻爷爷打电话来,让他们下午有空的话过来闻家玩,算是参加一年一度的冬日闻家聚会。
昨夜里在外面玩的时间长了,闻时朝见她有些要感冒的趋势,怕她病了,把她裹成了个大雪人似的。
尤清要扯开闻时朝随手给他围上的围巾,坐车去,又不是走着。
“不用戴这个了。”
闻时朝把她的手攥自己手里,不让她摘,“戴着。”
“你都没戴。”
确实。
他就上面穿着一个深灰色加绒短款毛呢外套,单薄的看着比她冷多了。
“我戴着丑。”
尤清,“……”
闻家老宅离的稍稍远一些,偏于郊了,占地面积很大,建筑带着点沉稳的年代感,更有一股威严从墙缝里都透出来了似的。
然而住在宅子里的人却随和极了。
尤清进了门,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小雪下的不紧不慢,似乎悠悠然也在享受冬日的宁静和缓慢节奏的生活。
单独出来的茶室满是落地窗,尤清隔着窗户便看到了围坐着的一圈的人。
有个年轻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俩,隔着窗,还和他们挥了挥手。
尤清被闻时朝拉着进屋前,抬头看了看梁上的木匾,三个大字——清明居。
他俩换了干净的鞋,挨着矮木质长桌,入了座。
刚才说是一圈人,其实人也并没有很多。
闻爷爷为中心,有两个年纪相仿的老爷子,也是笑眯眯的一副和善样。
还有沐茜。
还有一个和闻时朝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刚才和他们打招呼的那个,小帅气,看着就是那种不能老实下来的人。
不过确实如此。
从进门就看到他紧贴着旁边的女人,嘴里似乎就没停下过来,女人很明显的一脸烦躁,不太愿意搭理他,但男人还是满脸写着“你理理我呀。”,可以用犯贱来形容的样。
闻时朝给她介绍,“那两个一个是梁爷爷,一个是林爷爷。这个是我表哥,旁边那个是他老婆。”
两个老人便顺势都和尤清寒暄了两句。
之后便又回归了他们的话题。
尤清凑过去些,小声问他,“那个说话一直都没停下来的表哥,就是那个和一个人接了两次婚的吗?”
室内说话声不小,尤清以为这个声音应该没人可以听到,奈何下一秒,闻时朝都没听清,坐着和她隔了两个人的男人差点急的蹦了起来。
“两次都是和同一个女人结婚超酷的好吗?”
男人不是带着生气的语气讲的,更像是一种,引以为豪的炫耀般。
坐他旁边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结两次婚你觉得酷?”
女人声音一落。
男人瞬间气势没的干干净净,乖乖的贴着她 ,可怜又无辜,“可是我只想和你结婚诶。宝宝。”
“嘁。”
男人就像是一只听话的小狗似的,尾巴都冲着她摇来摇去,委屈巴巴的说出来,“第一次是你要和我离婚,我其实不想离的。”
女人翻了个白眼,也不否认,“哦。我说的,对,都是我说的,什么都是我说的。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男人见形势不太对劲,马上着急着认错,“是我的错,你别这样宝宝,你是不会犯错的。”
哪怕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看他在他老婆面前不断吃瘪都习惯了,闻时朝仍然觉得好笑。
他收回视线,撇了尤清一眼,见她看的有些目瞪口呆。
“咱不学她。”
尤清乖乖点头。
那边的男人又急眼了,指着他俩道,“诶,我说,我宝宝怎么啦?她脾气一点都不大的好吗?我宝宝温柔又漂亮,对我也好,干嘛说什么不要学她?”
他旁边的女人扶额,随手拿了个果脯塞进他嘴里,“闭嘴。”
前些年闻爷爷本是搭配着喝的茶准备的小零食,后来见他们有爱吃的不同,其中不免有不懂茶的纯粹来陪陪他这个老人家图个乐呵的,每次就多少都准备了点,也不再去配茶吃了。
木质矮长桌上,除了茶具外,一盘盘的小零食应有尽有。
米糕,绿豆糕,凤梨酥,坚果,果脯,牛肉干,水果。
沐茜话少,静静看着他们欢闹着,中途只拿过一个绿豆糕来吃。
米糕的盘子离得远,表哥瞧见了,顺手推到沐茜面前,“我记得前几年您不是爱吃这个嘛?这些年怎么都不吃了。”
女人面容娇柔破碎,嘴角浅浅笑意,摇了下头,没有多讲。
门被推开。
老宅的管家和人拎着已经提前备好的炭进来,手里还拿着把小扇子。
红泥小火炉。
老管家熟练的把龙眼炭放进去,又夹着放进去几块菊花炭,最后再放上橄榄炭。
扇子轻微煽动几下,最底的龙眼炭开始颜色忽而深忽而淡的冒着小火星子,一簇一簇般。
待小半会。
老管家把侧把红泥砂铫放上面。
提醒道,“老爷,已经准备好了。”
闻爷爷微微颔首,“辛苦了。”
闻家老宅有两间专门的茶室,主楼楼上有一间,还有这一间。
这一间纯粹是喝个兴致。
室外光景优美,屋内宽敞清亮,又怕单调过了,便用白瓷玉瓶插了几株腊梅,放在了桌上和窗的两边,便别有一番冬日景。
炭炉来煮茶,又怕一氧化碳,安全设施也是做足了。
待雪在昨夜里下的漫天后,闻爷爷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茶叶——熟普。
屋内被炭火烤的暖和。
小火炉上的水慢慢微微沸,其沸,如鱼目微有声;小片刻,陆羽在《茶经》中又提到的二沸时,砂铫的缘边如涌泉连珠。
闻爷爷掀开盖子。
取出一勺水备用。
继而将茶则里的散茶放入砂铫中。
小一会,水沸如腾波鼓浪。
水击盖声,微微震。
闻爷爷将取出的水又放入,止沸。
继而将侧把砂铫拿下放到壶垫上。
公道杯和品茗杯已经温过,闻爷爷将侧把砂铫的茶水倒入青釉陶瓷公道杯内,又用公道杯将茶水倒入每一个品茗杯中。
众人享饮。
除了炭火噼里啪啦的跳动声,只剩下窗外雪落的声音,难得的美好。
桌子上的腊梅傲立,美而尽显傲骨之姿。
有茶杯轻放回。
有一长者望着窗外,声音老沉,中气十足,“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另一位老者同样放下了茶杯,笑他道,“除了这个小火炉,你念的这首诗里面,可是哪哪都对不上啊。”
老人大笑,可见其欢愉,“那改天让闻老晚间备一场酒,我再念一遍。”
闻老爷子跟着也心情自然愉悦,爽快答应下来,“你们定时间,我给你们备着。”
“这是备好了酒。那瞧你这说的,这雪可是你想什么时候来就能来的?”
“你这老头子,就非得和我抬杠。”
被说叨了这一句,三个老人都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一桌子上,也就剩闻时朝在很认真的品茶了,口里的醇厚感久久未散。
闻时朝表哥蹦跶着给闻爷爷提出意见,“姥爷,下次能不能用小火炉烤俩地瓜,省的浪费了。”
场面没有尴尬,倒是惹得众人都笑了。
他一旁的女人听到他这么说都没好意思抬头,暗里狠狠扭了他的大腿一下,示意别让他这么丢人。
他扭过头来,一副“我怎么啦?你怎么扭我?”委屈巴巴的可怜样,我见犹怜。
“没事。”
这怎么直接说出来。
男人见没什么事,还特意问了问尤清他俩,“你俩喜欢吃烤啥?除了烤地瓜,还能烤土豆,烤玉米呢。”
女人朝他俩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抱歉,紧接着又扭了他一下,“实在不行你再去烤两串羊肉串?”
“……”
这么明显的讽刺,他可算听出来了。
闻爷爷看他俩打闹来打闹去的,也没管。
“宝宝,你刚扭的我好疼。”
女人冷漠的视线投过去,随后又收回来,高贵的喝着自己的茶。
男人怕了两秒,但片刻就决定,对她这个无所谓态度还是迎难而上,认真道,“真的,很疼的。”
女人不耐烦的又拍了下他来摸她胳膊的手,“哪疼?我有这么用力?那我下次不打你了行了吧?”
男人立刻马上开始解释,“没有没有,宝宝,你可以打。但是你能不能换着地方来?你老扭这一个地方总是这一个地方疼,都青了。”
女人疑惑掀起他的袖子,果然有一块格外明显的青,“还真是啊。”
“那我以后不打你了。我要是再打你,你就打我。”
他哪敢啊。
“我不会打你,宝宝,你打我就行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疼的,你亲亲我就好了。”
女人,“……”
闻时朝看看尤清,提醒她道,“刚说好的,咱不学她。”
“嗯。”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的捋开他的袖子。
闻时朝不解,但也没抽回手,笑问,“干什么?”
好白,比脸白好多。
“你比我还白。”
男生都这么白的吗?还有他那个表哥哪怕被扭的青一块了,也好白。
闻时朝闷笑,小姑娘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啊。
他胳膊绕过尤清脖颈搭上她的肩膀,手背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而后食指和中指骨节处一弯,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
还在贴着求亲亲的男人见状,也要学闻时朝,手刚伸过去,就被女人一个凌厉的眼神加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本是年代岔开也仍然融合欢乐的景象,直到被打破。
老管家跟在一个男人后面,低着头。
“老爷,少爷来了。”
少爷,当然不是指闻时朝。
桌上人一众回头,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后,各怀心思而沉默,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开口。
当年闻家的事,这个圈子内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再拿出来讲,仍旧是沉默的悲剧。
闻老爷子扫他一眼,声音远不如刚才轻快,沉了些许,“今年你倒是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我老婆我爹我儿子都在啊。”男人面上是笑。
他也没落座的意思。
闻老爷子仍旧看着外面的雪,“进来了就坐下。”
男人迈出去两步,闻老爷子又补充,“挨着我坐吧,和你梁叔林叔聊聊。”
“您说的是。”男人温声应允。
尤清看过旁边从未开口讲话的女人,沐茜神色未变,淡然而清凌,遗世独立般。
好似只是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