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相见》九十春

56、第五十六章 雪意渐

　　雪意渐浓。
　　飘飘洒洒而落，急了些。
　　窗外闻爷爷养的那几棵红腊梅被压弯了枝头，花却开的正旺，被雪压住了，热烈的颜色却仍旧仿佛鲜活有光般，总觉得隐约可见。
　　闻泽年年都没有来过，后来闻爷爷便没有再托人通知过他，如今这桌上也自然没有没有备他的茶杯。
　　老管家眼尖，笑呵呵的马上就又拿出来一个。
　　“今年喝什么？”闻泽随口问了句。
　　无人回应。
　　有人是不想，有人是不敢。
　　还是闻爷爷出面，给他温好杯子，“熟普。”
　　“那赶的好啊，又是您的好茶，人也都在。”
　　闻爷爷淡漠道，“你倒会挑时间来。”
　　父子俩自从当年后，几乎都处于一个“半断绝关系”的状态了，他们这些老头们也都知道。
　　又怕场面冷了。
　　脸色一变，出来暖场子。
　　“阿泽管理WEN太忙了，哪有闲情逸致陪你这老头子喝茶，你看看，公司被阿泽打理的多么好。要像是我家那几个败家的孩子，多大的人了，什么事都解决不了，还得让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出面给他们跑。”
　　闻泽浅啜，“哪有林叔。我看最近有个招标，林弟弟做的就很不错，我看得让他拿下。”
　　“他哪行啊。”林老喝了口茶，长吐了口气。
　　有人开头了。
　　梁老也开了口，“WEN才是真正的铁腕呢，可谓如日中天的发展，都是阿泽多年的辛苦。我那儿子别说了，我家那臭孙子也就是跟着阿朝才显示出来点了作用，都是闻家的人。还是闻家会养孩子啊。”
　　这样的吹捧常见得很，闻泽久处商战中早就习惯了，回的也是适当得体，堪称标准。
　　有人活跃着气氛，没一会室内便大体恢复刚才的场面环境了，轻松不少。
　　闻时朝倒是意外的没有那么大的脾气，安静的一言不发，薄唇抿紧成一条线。
　　“茜茜。”闻泽忽而叫她道。
　　沐茜抬起眸来。
　　只见他手里拿了块米糕，左右瞧了瞧，皱着眉，大概是尝了口，发现味道不太对，“这个米糕…还是那个老师傅做的？”
　　沐茜摇了摇头，“老师傅几年前去世了。”
　　“是吗？”
　　“怪不得也不见你吃了。”
　　沐茜没有讲话，眼神从他身上落到落地窗外。她跟着闻爷爷这几年，受不了灯红酒绿的繁华了，倒是景啊，花啊，茶啊，雪啊，雨啊，凡是不受人叨扰的景象，静处时使得由心生般怡然自乐的惬意。
　　闻泽也没再讲话。
　　沐茜安静的看雪，闻泽便看着沐茜。
　　贪恋般的眼神，倘若没有那些事情，真以为他是个情种了。
　　沐茜忽而想到什么，念及尤清，“清清，我和闻爷爷打意着请你父母吃顿饭，又怕擅自上门失了礼，看看你和阿朝安排个时间，行不行？”
　　“行的，阿姨。”尤清笑着点头。
　　本吃了整整一盘猪肉脯的表哥，顶着一张又帅又呆的脸从盘子里抬起头来，眼睛一亮，“我去！都要结婚啦？”
　　“什么时候？”
　　这个表哥声音是真不小。
　　尤清，“还没，还没。”
　　“那也提前恭喜了。真好啊。”
　　“我都不知道你俩啥时候好的，阿朝藏的还挺好。”
　　他旁边的女人扫过他一眼，嗤了声道，“人家谈恋爱还得和你报告？”
　　“那倒也不用。嘿嘿。”
　　表哥转而问他俩道，“那还买房子吗？”
　　闻时朝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个问题，问尤清的意见，“改天去看看？”
　　“澜溪不小了。”
　　两层，一个主卧，三个次卧，还有书房，健身房，杂物间。
　　“哪里小了？”
　　闻时朝琢磨下，眼神突然暧昧，“养个儿子大概可以，女儿是不太行。”
　　表哥眼睛又一亮，“哇，打算要两个孩子了吗这都？”
　　此女儿非彼女儿。
　　尤清略微不好意思，觑了他一眼。
　　下一秒，表哥摇着小尾巴马上转向旁边的女人 ，“我也要女儿和儿子。”
　　女人拍拍他的头，安慰他，“乖，虽然你暂时没有，但是你可以当儿子。”
　　“我当？”表哥愣了愣。
　　女人颔首，“你叫我一声妈，你就是我儿子。”
　　“……”
　　尤清觉得他俩的相处方式还挺好玩的，看的好奇，总是没忍住想笑。
　　女人没再搭理突然“心碎”的男人，和尤清聊天，女生之间话题还是比较多。
　　从工作开始，甚至可以聊到身上穿的衣服，话难免少不了。
　　女人看着尤清惊叹两秒后，再次确认，“你在百涩当过老师？”
　　“现在不在了，本来是打算当长期老师的，后来觉得还是以公司的工作为重，就辞掉了百涩的工作。”
　　女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听说百涩的老师都是要求获得过大型奖项的，至少是省级起步。”
　　“近几年在放低标准了，不然总是缺老师。”
　　表哥探头，好奇问道，“百涩？”
　　女人给他解释道，“一个学画画的机构，学费挺贵的。”
　　表哥又看尤清，“原来看着这么一身文文气气，是学画画的啊？”
　　说句实话来讲，他也见闻时朝带着她出来过。
　　但也没多想，毕竟闻时朝身边女生隔一段时间一换，唯一待着时间长点的还是郑宣凝。
　　所以，听说要结婚了，他还挺吃惊的。
　　本以为闹着玩的呢。
　　但看闻时朝这个样，也不太像。
　　不过这个小姑娘确实不错的。
　　能文能武。
　　表哥想着怎么也不能屈才，真诚开口，“改天能给我画张不？我挂我家里。”
　　女人给尤清建议，“黑白的就行。”
　　……
　　男人看了眼旁边的女人，摸了摸下巴，“黑白的画也不是不行，那得画我俩，行不弟妹。”
　　“行。”
　　天色逐渐暗淡。
　　天灰色等不到烟雨，等到的只有一场人间晚宴。
　　林老和梁老被家里人接走。
　　这次因为闻时朝带了尤清来，闻爷爷就想让尤清留下来吃一顿饭，熟悉下闻家，也让闻家的人认认人。
　　剩下的人也都是自家人，便留下一起吃了。
　　一开始尤清还有点不太习惯成为焦点，闻时朝便给她不断解围，场面还蛮欢乐的。
　　沐茜和闻泽离的甚远。
　　也不知道闻泽是个什么态度。
　　表哥还是吃的哪个好吃了，立刻马上的夹给老婆大人，然后腆着脸求夸赞求亲亲啦。
　　一顿饭结束。
　　怕路难走，闻爷爷没有再留下他们了。
　　尤清对他这个表哥印象大改观，她听他讲时，原还以为是个不负责任的浪荡子。
　　没想到相差甚远。
　　“你这个表哥，是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吗？”
　　闻时朝眉毛一挑，反问，“你是说对她老婆？”
　　“嗯。”
　　“没有。”闻时朝和她解释，“他以前就是个浪荡子，不是个很乖的人，捣蛋闯祸造成的赔偿都是按着六位数的赔偿金来的。”
　　“啊？”
　　“我爷爷都管不了他。”
　　“就他老婆管得住。他老婆说什么，他一句都不敢否认的，说什么都听。哪怕她老婆晚上说月亮是太阳他都是点头的。”
　　这还挺出乎意料的。
　　果然一物降一物。
　　“他这个性格很可爱啊。”尤清很真诚道。
　　可爱？
　　闻时朝掀起眼皮瞧她，语气危险，“夸别的男人？”
　　“……”
　　“那你觉得李思泉什么样的人。”
　　李思泉？
　　“谨慎，认真。”尤清想了会，很认真评价出四个字。
　　闻时朝打上转向灯，把车停到了路旁。
　　“怎么不走了？”尤清看着他。
　　闻时朝解开安全带，好笑道，“还真认真评价上了？”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怎么不说我好？”
　　尤清看他压过来的身躯，光都被挡在了他的身后，眼前黑黝黝一片，只剩下他带着压迫性的呼吸。
　　“你最好了。”
　　男人亲了她的唇一下，“还有别给别人画画。”
　　“没有给别人画过。”尤清攥着他的衣服。
　　黑夜中听着他的声音，心跳仍旧咚咚的。
　　“李思泉什么的没有？”
　　“没。”
　　闻时朝宽心了，毕竟尤清当年给他画过。
　　车子重新起步。
　　沐茜发来消息说她安全到疗养院了。
　　还配了张图。
　　尤清转告给闻时朝。
　　闻时朝点头说好。
　　沐茜和闻泽说不上什么。
　　纯粹就是伤害过深爱自己的女孩又后悔了的狗血爱情故事。
　　闻爷爷单独时和她讲过，他说，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沐茜和闻时朝了。
　　老了，讲起这个总是带上泪。
　　他说他享了福，让沐茜这些年都没好过过，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
　　医生也和他们说过，沐茜没几年活头了。
　　那天尤清听的心里难过，去给爷爷接水，刚走了几步，就听到闻爷爷叹气。
　　一个人无奈的感叹。
　　说沐茜人明明还没老，又是温柔的样子，这样的人生结点就在不远处，总觉得可惜和遗憾。
　　雪下了两天，堆积了厚厚一层，世界仿佛都干净了不少。
　　为了方便，路被清理出来，还算好走。
　　尤清赶上休息日，在家里躺着非要在网上给闻时朝买个围巾，半路接到电话说百涩一个老师因为去了山里采景，又碰上大雪，一时半会回不来，能不能让她带两节课。
　　工资照以前那样发。
　　她辞职时间不短了。
　　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们自然也不会找她。
　　尤清答应下来。
　　闻时朝收了她的手机，把她送过去。
　　百涩和澜溪离得远，闻时朝觉得来回跑麻烦，就在外面车里等她。
　　尤清上课上到一半。
　　透着玻璃看到外面是闻时朝的车子。
　　给他发信息。
　　闻时朝看到信息后，把烟头掐掉，进了百涩里面。
　　闻时朝推开教室的门。
　　人哗哗的看他。
　　闻时朝扫了一圈，才看到尤清，混在一群十八岁的女生中间，她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尤清拉着他走到中间，介绍道。
　　“这是今天的人体模特，规矩还是原来的规矩。”
　　闻时朝心头一颤。
　　但也乖乖没动。
　　女孩子居多，见到闻时朝是模特后，更是满眼的小爱心都溢满了出来。
　　闻时朝忽略不见。
　　还以为她是怕他无聊。
　　没想到拉着他来干活的啊。
　　闻时朝倒是乖顺得很，叫了声，“尤清老师。”
　　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哪个音都不太正经。
　　尤清小身子一抖，“干什么？”
　　“该摆什么姿势啊？”
　　“不用。就只有脸。”
　　闻时朝哦了一声，小声对她讲道，“我还以为还要脱衣服呢。”
　　“！！”
　　尤清折回去，也坐下去画了。
　　时间还挺长的。
　　闻时朝全程居然也没一点不耐烦的意味。
　　要不是那个人体模特因为下雪道路被堵车，一时半会到不了，也不至于让他顶上。
　　尤清宣布结束后，闻时朝走下来，扒拉着她那张看。
　　“画的还挺好看的。”
　　有其他同学围上来把他要微信的。
　　闻时朝脸上浮着淡淡的笑，“你尤清老师不让我加别的女生。”
　　女孩子说了句不好意思赶紧拉着同伴走了。
　　他们坐车上。
　　闻时朝这才得空看手机。
　　消息很多，他滑动着看了下，有一条是他被拉着当人体模特时发来的，他看完后，脸色严肃，转向尤清。
　　“不回家了。”